28.道之所求
不到十息的時間,众武者就体验了一把原地升仙的感觉。
不管是反应快,還是反应慢的人,在這一瞬都有些沒反应過来。
蓬莱仙山的护山大阵依然开启,就如一层薄薄的光幕,笼罩在這座仙山之上,它们于高空化作流光,与月影交汇,又有星光缠绕四周,煞是漂亮。
众人抬头看去,那些流光笼罩着月纱,也化作星光点点,和头顶星河交织在一起,让人一時間有些分辨不出真假。
大部分人,在此时,都失去了說话,甚至是思考的能力。
毕竟,這一幕太過骇人,太過震惊。
他们刚才還在海面上。
但這会,已经平稳落在了仙山三座山峰之中的一处大平台上,正在山门之外。
眼前虽是黑夜,但有月光和护山大阵的流光照亮眼前,好似白昼,只是更柔和一些,在這大平台前方,云雾缭绕之中,有九百九十九阶山石阶梯,通往蓬莱山门。
而這山门,当真就是山门。
一座小山被镂空,以让人眼花缭乱,丧心病狂的精妙技法,雕刻出一座威武宏大的山门,有飞檐流壁,两侧還有各色浮雕。
又有唤灵阵法加持,让那些浮雕上的游龙鸣凤,若活物一样,在云雾中自由行走,来回升腾。
而在這仙家妙境的山门之上,以春秋祭文,上书四個大字。
“蓬莱福地”
且一入此处,就有灵气充盈于空气之中,在這护山大阵的范围裡,灵气的浓度,堪比齐鲁万灵阵启动时,靠近东营城的程度。
每一口呼吸中,都带着庞大灵气,让一众人如磕了药一样,一下子变得精神很多,在临安城中,入武境修行的武者還好。
他们都会神武术,都体会過灵气入体。
但那些沒有学会神武术的武者,這会就表现的有些摇摇晃晃,就像是“醉氧”一样,呼吸都有些困难。
旁边人立刻搀扶,传授神武术,让他们将灵气在体内运转开来,這才好了一些。
“好大的排场啊。”
沈秋再次发出這一生赞叹。
若說之前在镇海楼前,见宝船蛟蛇,心中還有些轻慢,但這会亲身体验了一把仙山出世,那心头說再无震惊之意,就是骗人的了。
饶是他见识两世风物,這一会也被眼前景观弄得心潮澎湃。
确实,他见過太行仙门,但那裡已是遗址,见不得丝毫仙家景象,也去過辽东五仙秘境,其朔雪宫确实不似人间。
但那朔雪宫,也不過是当年五仙观完整宗门的一小部分,而且就算是在千年之前,五仙观也是修行界中的小门小户。
哪裡比得上這高门大派的蓬莱福地,来的端庄大气?
只是眼前這山门景象和這护山大阵,就已经透露出了蓬莱的威严,从千年前直到现在這個时代的威严。
青山无罪啊。
哪怕此中聚集的,都是一群修仙魔障的混球们,但最少這座山中景象,确实不愧是仙家风物,让人眼界大开。
沈秋在万籁俱寂中,扭头向外看去,整個宝船四周,不管是武艺高强的强者,還是中上流的武者们,不管是打定主意要来斩妖除魔的好汉,還是那些投靠了蓬莱的贼子。
所有人,脸上都有惊愕和茫然,似乎一下子接受不了眼前這副景象。
不只是他们。
就连纯阳子,阳桃這些见多识广的大佬们,眼中也有掩饰不住的震撼之色、
這很自然,大家都是出生在末法时代的武者,虽都听闻過仙家故事,但耳中所听,哪裡比得上亲眼所见?
蓬莱的這次亮相,相当成功。
那老祖果然是個擅长心机的,這一幕连消带打,一下子就把众人心中的战意,凭空削掉一截。
但...
這又何尝不是证明,老祖其实也有担忧。
否则,他根本不必玩這些花活的。
在连续损失了麾下三位仙君之后,老祖,也真正把這些江湖武者,当成了对手。
這怎么說呢。
喜忧参半吧。
“诸位贵客,請随我等前来,老祖已在等待。”
有蓬莱人直上三层船舱,为一众天榜高手引路,在大平台外,已有数只如仙鹤一样,但带着座鞍的仙禽在等候。
大佬们自然有“专机”接送。
而其他的武者们,就沒有這個待遇了。
随着宝船前舱轰然开启,一众武者们走出舱室,也有蓬莱人在前引客,带他们踏上山门阶梯,步行向前。
在山门之上,其实也安排了代步灵兽。
但這九百九十九阶,相当于一個下马威,得這些江湖武者,一步一步走上去...
是的,他们用不得提纵。
這台阶上,有武者无法理解的仙术禁制,如无形空间的锁链缠在每個人身上,武艺再高,也不得提纵向上。
這個嘛,表示的是对人家宗门的尊重,倒不是蓬莱人故意打压。
就花青所知,其实仙池宗门,也有类似的禁制,只是不存灵气,无法启用,千年前,但凡有点名气的宗门,都会布置這样的禁制阵法。
一方面,是表示自己传承不容轻晦。
另一方面,也是表明仙凡有别,仙人居住清修之地,自然不容凡人放肆。
“慧音,過来。”
沈秋对林慧音招了招手,后者有些迟疑,但還是走到了沈秋身边,宗主站在那带着座鞍的仙禽旁,对张岚說:
“你带大家上去,别弱了气势。”
“放心吧,交给本少爷。”
张岚唰的一声,合上黑扇,目送着天榜高手们,骑在仙禽背后的座鞍上,被载着飞入云雾之中,他回過头来,看向身边的蓬莱人。
虽然這些家伙不說话,但从那些面具下的眼神裡,也能看出,他们在等着看武者的笑话。
“這是瞧谁不起呢?”
张岚嗤笑一声,摸了摸怀中小白猫儿的耳朵,白灵儿方才和妈妈玩了一会,缺失的亲情被补全一些,這会心中愉悦,便也不抗拒這坐骑之行。
它轻盈的跳到地上,大口呼吸几次,随着灵气入体,這小白猫儿的躯体如吹了气的气球一样,膨胀开来。
直到化作妖物本相,竟比之前三丈的躯体更大了一圈。
它是幼年妖兽,随着体魄成长,躯体還会继续成长的。
不過如今這规模也足够了。
“唰”
张岚轻盈跳上白灵儿的额头,盘坐在那毛茸茸的两耳之间,他回头对身后一众武者喊到:
“同道们都上来!别让蓬莱人看了笑话!贼子们别来,敢靠近,就让我這爱宠吃了你们!”
随着张岚呼唤,武者们這边也是齐声呼唤。
坐船来人本就不多,還有些贼子混在其中,白灵儿载着前来斩妖除魔的同道,并不费力,不多时,妖兽背后,就坐满了人。
但花青,却沒有上去。
“且看我青月妙法。”
花青哈哈一笑,手指前伸,背后剑匣唰的飞出一把,又见這昆仑弟子纵身一跃,正踩在那飞剑之上,衣袍纷飞间,手捏剑诀,化作一道青光,直冲上蓬莱山门。
禁制還在,却压不得這青月飞剑。
而山鬼和陆归藏,刘卓然等人更夸张,运起神武术,一闪身便越過阶梯,到达山门之处,這等禁制,与他们而言好似完全不存在。
芥子僧高耸诵念佛号,手持虬龙,一步一步向上,涅槃真气以金身之法透出,化作朵朵金莲,托着他直上山门。
李义坚啐了一口,也学着花青祭起飞剑之术。
在忘川武境裡,他也从花青的個人回响中,学到了這個。
不過用的并不娴熟。
贪狼刀载着李义坚,歪歪扭扭的升空,速度快是快,就是姿势不太好看,比不得旁边大胡子杨复用的娴熟些。
陆玉娘则化身雷光,在苍白电弧闪烁中,越過阶梯,也出现在了山门之上。
张岚的爱宠紧随其后,载着一众武者,御风而行,根本不接触那阶梯,在空中跳动两次,踩着风便越上蓬莱山门平台。
在一众武者们的哄笑声中,那些投靠了蓬莱的贼子,這会本该扬眉吐气的,结果却只能低着头,一步一步的走上来。
這一记本该打向武者们的耳光,却结结实实的抽在了這些沒骨气的家伙脸上。
“我們就不等你们了。”
张岚大喊到:
“這仙山风光秀丽,我等先去探探路,走咯。”
在大笑声中,一众正派武者一哄而散,往蓬莱秘地九层高楼前去,丢下那些贼子在身后攀登。
不過真入了山,众人发现,這蓬莱也并非毫无准备,山中到处都是倭国人,那些阴阳师们,作为蓬莱传承,在各处守备,不让武者们到处乱闯,把他们接引到通往主峰的路上。
大部分人都是如此。
只有小部分有些“优待”。
比如刘卓然和花青。
“师兄。”
一名戴高冠的倭人阴阳师,恭敬的对披头散发,抓着酒葫芦,背着剑的刘卓然俯身行礼,后者皱了皱眉头,說:
“不必如此,我已不是蓬莱弟子。”
“师兄說笑了。”
那倭人說的一口流利汉话,面容也算俊美,他笑着說:
“师兄既入仙道,一日是蓬莱弟子,终生便是蓬莱中人。此时距离降灵仪式开启,還有点時間,师兄难道不去君临前辈的故居看看?
也算悼念故人,师兄且放心,今日之事,堂堂正正,无人会阻拦师兄脚步。
這蓬莱福地,师兄想来也熟悉的很,不必我等引路了。”
“這...”
刘卓然有些意动,他看了一眼向山上御风奔去的白灵儿和同道们,又看了看主峰之外的另一座稍矮的山头。
他想了想,便转身朝那处飞掠過去。
师父在那裡住了几十年,自己也在那裡度過了少年时光,确实该去看看。
而另一边,和刘卓然一样,御剑而来的花青,并不急着往主峰過去,他踩在飞剑上,在仙山各处飞来飞去,观望這仙家气象。
他喜歡這個。
那些记忆在影响着他,让他放不下求仙问道之事,這不是花青自己能控制的,待到了仙山,心中那种想要四处看看的想法,便无法抑制。
随着青光乍现,在一处幽静的山涧湖泊边,花青落在地面,手指松开,青月飞剑咔的一身落入剑鞘之中。
他站在湖泊边,看着灵气带起的风,吹拂于湖中莲藕莲叶上,那如盆一样的莲叶浮于水面,還散发着莲子的清香。
最奇特的是,那莲子是淡紫色的,還在夜下散发着点点光晕。
“紫莲花,丹法宝材,食之增寿十载,世间已无再有,此处居然還有這么多。”
花青踏足水面,伸出手,抚摸着那摇曳的莲藕,他认得這宝材灵药,又回头向四周看去,這裡就犹如一处精心打理的药圃。
四处的花草各有神异,就算是湖边生长的,如蒹葭一样的寻常草药,也是外界再无存在的天地异宝。
若有這些宝物拿取,再炼做宝药,花青绝对能在短時間内,就完成突破。
“唉,梁园虽好,非久恋之乡。”
他耐住心中起伏的波澜,收回目光。
這处仙家雅致之景,让他心神摇曳,记忆中的某些缘由,又有些蠢蠢欲动,心知绝不可久留于此。
“道友留步。”
就在花青转身的那一瞬,湖泊中心,便有声音响动,让花青猛地回头。
“你!”
這昆仑弟子這一瞬面色剧变。
他认得那個声音,也认得那从湖心流风的雾霭中,如幻象一样现身,身穿青色衣袍的老者。
“你早就死了!”
花青的语气变得冷酷低沉。
而眼前那从那雾气中现身的老者,则呵呵笑着,說:
“是,我早已身死道消,但道友千不该,万不该,来此‘洗心池’中。啊,本君当年就听說,蓬莱人借着劫难,从微尘派裡,抢来了這天地异宝。
却未曾想過,千年之后,還能亲眼见它。
在這洗心池裡,本君只是個倒影罢了。
但你我之间,還要再做過一场,本君也不求重活一世,毕竟出了此地,本君依然是個身死道消的死人。
但今日有幸在此,便要考校一下你這小辈。”
青月君被激发的倒影,笑眯眯的看着花青,他低声问到:
“花晚红,你那红尘洗心...可做完了?”
花青阴沉着脸,沒有回答,只是动起手指,唤来青月飞剑九把,如莲花绽放一样,轻飘飘的悬于身后。
“呵呵,老夫问了個蠢問題。”
青月君摇了摇头,說:
“若你已完成红尘洗心,那来這洗心池裡,也不会有老夫的倒影,在此重现...真遗憾啊,小辈,看你样子,许是就差最后一步了。
可惜,时也命也。
今日,在這蓬莱仙山裡,可沒有一個多管闲事的张莫邪来帮你。
你,可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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