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搅局
大家反响剧烈,却并沒有太多反对的声音。
毕竟這场武林大会开幕前,就已有消息放出,之所以要提前举办,就是为了支援东瀛战事,在那方域外战场,敌对的不是人族武者,而是妖兽灵异。
在這样的情况下,個人武艺高超确实重要,但能否将战力转化为对妖物灵异的杀伤,却是更值得商榷的事情。
武者们多在中土行走,虽有灵气复苏,也多学神武引灵,但少有见到真正的妖患,更别提和那些存在于传說中的东西大打出手。
沈秋這一变,就相当于将大型pvp活动,变成了一场pve的战前测试。
一来,给武者们熟悉适应一下将来的战斗。
二来,以往武林相争,出现伤亡倒也罢了,但如今每一個武者都是珍贵的战力,用這种方式来打,也能避免刀枪无眼。
好汉子就该把一身所学,用作护民救国。
若是为了個虚名,死伤在自己人手裡,未免有些太過不美。
他還给武者们留出了准备時間,因而這两日裡,玉皇宫和涅槃寺的驻地分外热闹,武者们都来讨一份符纸符水,或者换一些法器随身。
這些东西在武林相斗裡用处不大。
但若是对付妖物,那就是事半功倍。
而在临安入過忘川武境修行的人都知道,那变幻莫测的武境中,允许随身带一些丹药器物,這一趟比斗又不禁外物。
想要拿到好名次,這战前准备,自然要做的充足。
连带着燕京天机阁,這两日生意也是相当的好,很是生发了一笔。
墨家刚针对灵气复苏所作出的低级法器,一些可以破灵破邪的弓弩,可以防御咒法的衣甲等等,在這两日中也销售出去很多套。
待第三日清晨,皇城四方大门洞开,众武者集群前往大殿前,准点参加武林大会时,他们已是全副武装。
当然也有对自己手段有信心的,或者孤傲些的,不愿意动用外物,就穿着件劲装长衫,提着兵刃,也不带其他器物。
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人潮熙熙攘攘,各個地域,各個门派泾渭分明,皇城禁军守卫四方,五步一岗,十步一旗,不让武者们在皇城中乱走。
還有来自两位护国天师门下弟子,也在道路前指引方向,就如四方水流,汇聚到同一点上。
今日這大殿宫门紧闭,就在玉阶之下,竖起個平台,有九州各武盟旗帜,安插四方,最中心是一杆大楚将旗。
這黑色的玄虎将旗,威风凛凛。
本是军方所用,不過现在代表着武者们,便在将旗上稍作修改。
一面依然是篆体“楚”字。
另一面却不用玄虎,而改用瑞兽螭吻,或者叫鲤龙,用以代表武者,武道修行便是求鱼跃龙门,因而這個标志各种意义上都很妥帖。
而這一面新的将旗在皇城中打起,也代表着武者们真正作为一個势力,在這新国朝上登堂入室,成为大楚武备的一员。
在螭吻将旗之下,分列三座,左右两座坐着两位已册封的护国天师,一青一紫的天师袍威严大气,在前方一座却是空置。
這座位可不得了,据說是取九州各处精铁古刃,铸造而成,与寻常座椅大相径庭,用生铁打造,靠背有九把外形各异的利刃装束,代表天下九州武者之力。
庞大座椅上,還放着一套叠起的黑色华服,外袍和衣袖上,有龙形装饰,像极了五龙山庄门人们用的那种。
這就不必說了。
這個显赫的位置,這把霸气的椅子,這套以龙为装饰的华服,自然是给天下武者第一,将在今日决定出的江湖武林盟主准备的。
這方平台上,就只有這几样东西,显得有些朴质,亦有些空旷。
但越是如此,一众入场武者,看向那空悬的座椅的目光,就越发灼热。
在后方宏大皇城的气势衬托下,哪怕只有一把椅子在那,也有种会当凌绝顶的气场回荡。
再說了,以往,武林盟主只是江湖武林這個圈子裡自己决出的,虽然武者们都服气,但总摆脱不了关起门来自己玩的尴尬。
有些沐猴而冠的意味。
但如今,這個身份,已得官方天下人认可。
一旦坐上那個位置,便是顷刻间天下皆知,名声,富贵,权势,這些生而为人便一生苦求的东西,唾手可得。
用手中刀争富贵,已不再是一句自我安慰的话了。
不多时,大殿广场前,已站满了天下各处的武者,他们以九州地域做分化,分列于四周,一個個脸色或紧张,或肃穆,還有些在低声說话,交头接耳。
這数千武者,陈列于此,虽服饰打扮各不相同,阵型也不齐整,有些乱哄哄的味道,不過此地都是各处好手,人人有把子武艺,又都走遍江湖,厮杀過。
這些人身上那股武者桀骜,悍勇的气质叠加在一起,让這广场一方,在喧闹中,也有股如斗场一般的焦灼,紧张。
李义坚站在中原武者群体最前方,他拄着带刀鞘的贪狼刀,左右看去,从他這個位置,能看到很多老朋友都在四方林立。
以往名扬江湖那些人,也有现身,但更多的,是一些李义坚沒见過,甚至沒听過的新人粉墨登场。
這些年江湖上乱糟糟的,各色人物都如流星划過。
最初时那隐楼所制的江湖榜上,十二天榜死的死,退隐的退隐,如今還在行走的,一人都无。
地榜二十四人,更是各有际遇。
如林菀冬,五九钜子這些长辈,已淡出江湖。
纯阳子,任豪,仇不平更是已成为了传說,哪怕是同一辈的张楚,沈兰,刘卓然,其人生也是天翻地覆大变样。
像极了大浪淘沙,只留下一地陌生而混乱,又生机勃勃的的狼藉。
以往在江湖行走,還不察觉,如今站在這方,纵览全局似得,去眺望這方江湖光景,已觉得有些陌生了。
后浪推前浪,一波又一波。
江湖還是那個江湖,但前后世代之间的传承,就這样在世事流转中完成了。
“大哥,想什么呢?”
李义坚身后,摩拳擦掌的易胜抱着剑,见大哥神态思索,便出声问了句。
李大帮主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
在一個小门派的阵营中,几個年轻人正满面通红,叽叽喳喳的說着话,其中有個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激动而又莽撞,似是恨不得现在就拔剑相斗。
李义坚从這個年轻人身上,似是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一样的向往江湖,一样的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样的满腔热血。
“一模一样啊。”
他似有所感的抬起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感慨一声,又看了看自己所在的位置,在這中原武林地域之中,他已是第一流的人物了。
哪怕以天下而论,他也早不是无名小卒。
自己当年初入江湖时,幻想的大侠道义,早已经被实现,甚至早已经被抛到身后。
走到如今這一步,却是当年的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去想的。
但這一份位置,却并非偷来的。
而是自己一步一步走上来,一步一步拼出来的。
想到此,李义坚心中顿生一股豪气,一股骄傲,自己到底是沒有辜负自己少年时的梦想,当年他在洛阳城富二代聚会中,說自己要当大侠。
那时還被人嘲笑讥讽,但如今,自己吹過的牛,自己已经亲手实现了。
“沒什么。”
李义坚笑了笑,对身后易胜說:
“只是突发感慨。
老一辈的武林江湖算是翻過篇了,如今已是咱们的时代,而你我兄弟三人,不知不觉裡,也已成为江湖中坚顶梁一样的人物了。”
“那是。”
易胜哈哈一笑,对大哥說:
“大哥莫要做此儿女之态,這才到什么时候?
今日之战,我和小虎,必助大哥稳固這中原魁首之位,若是咱们兄弟运气好些,那武林盟主尊位,也可尝试一番。
說不得,今日之后,大哥就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了。”
“我?天下第一?”
李义坚摇了摇头,易胜還是原来那喜歡夸张的性子。
他左右再看一次,說:
“林慧音,东方策,萧灵素,秦虚名,還有那涅槃铁牛都在,大家之前也切磋過,我之武艺算不得上等极优。
方才還在江南武林那方,看到了疑似陆归藏的身影,据說刘卓然也被两广武林請過去做魁首,大家都是知根知底,這些家伙一個個都手段高强。
今日此大会,咱们兄弟三人勿要好高骛远,就以守住中原武林魁首之位为目标就可。”
他话音刚落,前方平台上,冲和天师看了一眼天色,便站起身来,从身旁弟子手中,拿過一卷诏书,摊开来,上前几步。
眼见天师将开口,整個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老道四平八稳,将這封女皇亲手书写的诏书念了一遍,什么为国求才,征辟豪勇,保境安民,远征域外,护我中华之类的。
也沒用繁琐复杂的套话,就差以大白话将這场武林大会的意义說上一遍。
這個也不难理解。
东瀛那边鬼众秣兵历马,几個月前還入侵了夷洲,幸亏被守在那裡的北国残兵挡住,否则东南沿海,又要有一场劫难。推薦閱讀TV//
敌人就在那裡。
你不過去打,它就要過来打你。
武者们并不蠢笨,先发制人的道理,他们很懂。
待老道念完诏书后,又如变戏法一样,他身边突兀的多出一人来,让在场众人齐齐惊呼,就连那些武艺高强者,都沒能看清這人是怎么出现的。
不過大伙却都是认出了他的身份。
白衣黑衫,一头碎发,手带拳套,腰间又配着妖异红光的长刀,這不是忘川宗主沈秋,又是谁呢?
果然,之前大家伙的猜测是正确的。
大楚女皇,還是請了沈秋這尊大神,来主持這场武林大会。
尽管在江湖上的名声两极分化的厉害,但以如今沈秋之武艺,声望和江湖地位而言,他一出现,确实可以轻松压住场子。
“各方武者,查整随身所带,十息之后,武境开启。”
沈秋出面,也不多话。
抬起左手,向下微微下压,随着他的动作,整個燕京城中的灵气都被调动起来,在天际之上轻盈流转,化作阵阵流风吹打。
万裡之外的蓬莱山上,在那山体之中,灵阵之上悬停,做阵眼替代的剑玉,也被引动。
翁鸣声中,其内藏武境,亦以沈秋为节点,在燕京城上空,缓缓打开。
這個武境,是以冲和道长在东瀛数月所见所战的记忆做蓝本,就像是流动的风景,倒影于天空之上。
像极了一面放置于天穹的镜子。
其上千万人喊杀乱战,妖物癫狂嘶吼,光影红晕暗淡不详,就像是地狱场面,于人间浮现。
還有流动的灵气化作风般,从那武境倒影中逸散成烟云笼罩,地狱未开,就有凛然冷意,自天而降。
這一股风吹過人群,让一些人面色越发肃穆,握紧了手中兵刃符纸,也有些人佁然不动。
時間一息一息流過。
待到十息之后,随着沈秋抬起的手猛然下压,天际上的东瀛地狱图就如玻璃破碎一样,在天空上碎裂开来。
散发着光晕的碎片卷入破裂而生的风中,如天际撕裂成混沌。
武境之门已开。
广场的武者们感觉到那股从天而来的风,透過血肉,勾连魂魄,有经验的便立刻盘坐于地,使魂灵顺着灵风离体,投入上方武境之中。
那些沒经验的,也学着他人凝神凝气,不做抵挡。
至于实在是无法宁静下来,以魂灵入武境的武者们,就当是第一批被淘汰。
身为武者,连大事之前,凝神静气都做不到。
這样的武艺,這样的心境,去了东瀛,也是送死的命。
沈秋看向流光如混沌般涌动的天空,只有他能看到,一方方魂灵,正以各种姿态,投入大开的武境裡。
就像是魂灵汇聚成的浊流。
其中有他认识的,還有他不认识的,以及...
从未有想過,会在此地现身,看样子是准备搅局的家伙。
“唰”
沈秋的身影消失于平台,再次出现时,已落入人群之中,伸手放在了一個穿着大斗篷,将全身都遮挡起来的家伙肩膀上。
他低声說:
“魔君,你来都来了,为何還要隐匿藏身?”
那斗篷人被叫破身份,便抬起头,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大小眼和乱糟糟的胡须,他吹胡子瞪眼的对沈秋說:
“老子专程来,给你看個好东西!”
话音将落,便有另一名穿斗笠的娇小身影,自艾大差身后闪身而出,动作快若灵蛇,朝着沈秋一拳打出。
后者以左手包裹,想将那拳头扣在手裡。
谁知两人接触一瞬,沈宗主脸色微变,挪步后退三记,這才堪堪散去手臂上的力道。
疼!
自武君宝体修成之后,這是沈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感觉到力如骨髓的疼。
左手摇晃几次,让痛觉稍减,他看向仰头长笑的艾大差身侧那人,在斗篷之下,有一双淡蓝色的眼睛,也在看着他。
青阳魔君得意的伸手放在那小個子肩膀上,对沈秋說:
“我家小差,厉害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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