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零九章 皈依之人
等到了山间第一個分叉口,队伍中一人忽然凑到白老爷子边上低声耳语,此人虽然不是白濛亲手教出来的徒子,但也是与孟客周同期的青年才俊,姓杨单名昱字。
他的手段倒是和夏琨相仿,但较之更为精湛,而且杨昱天生五感奇佳,又经锻炼,真炁感知的手段在场无人可比——他向白濛报告的,自然就是察觉到了周遭的异动。
一小撮人正在不断朝這裡聚集過来,而杨昱甚至可以精确到每一個——总共十二個人,数量和质量都不如己方,但很难保证接下来不会有更多援军集结。
「既然已经被他们发现了,那確認我們的来意也是迟早的事情,或许他们会趁机转移忆儿师妹,甚至做出更加危险的举动来。」孟客周意识到了時間紧迫,遂上前献计道:「师父,我带两個师弟在這儿拖住对方,你们抓紧赶路去吧!」
白濛稍微思索了一下,便同意了孟客周的决定,不過老刘和杨昱還是被他带着继续赶路,杨昱的感知能力十分重要,往后還少不了他发挥的时候,而老刘则是大家怀疑的对象,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還能以他作斡旋。
那十二個伏击者看来也不想触這老战士的锋芒,等到白濛等人离开之后才逐渐从山林当中现出身形,看来他们原本就是想让对
方分兵。
但随着杨昱口中的十二個人全部包抄過来之后,林中依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孟客周略作思索,便隔空朝那片灌木挥出了一掌——他不算是擅长远距离作战的类型,但去瞄准并破坏一個体积不小的脆弱靶子也算轻松。
「真令人沒想到……怎么就变成了這样?」在那丛灌木无法起到遮蔽作用之后,孟客周也看到了那個鬼鬼祟祟的家伙的脸——正是他非常熟悉的同门曹栋。
不只是孟客周为之惊讶,其余的同门也发出了疑问,更有甚者還沒有意识到如今的情况,還在高声询问着曹栋蹲在那儿干嘛?
但曹栋竟然不语。
「忆儿……還好么?」孟客周思虑再三,终于找到了切入点——他知道曹栋站在這裡的理由绝非偶然,而接下来很有可能便是同室操戈。
曹栋点了点头,沒有用言辞回应师兄的問題,而孟客周也看出了对方的逃避,片刻之后又恍然道:「那么……忆儿也就不在這裡了,对不对?」
「你說的沒错……」似乎是在脑海之内確認着白濛离开的時間,曹栋最终答道:「其实以孟师兄你的身份来說,或许更应该站在我們這一边儿,還有其它的师兄弟们也是,咱们能够成为一伙儿的。」
「還是算了吧!」沒想到迎来的却是孟客周的断然回绝,他笑着說道:「如果你所在的一方最开始就沒有拉我入伙儿的打算,那现在也不
必费這种工夫——而且我也不是個会临阵变节的人。」
孟客周一如往日般爽朗,他的心底已被燃烧着的愤怒业火完全包裹,但他知道這股声势浩大的烈焰释放在战斗当中才更加合适。于是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比出了三的手势:「最后一個問題……你觉得你能阻止我?」
這是一种看轻,但更是他的自信。
三個問題,三种不同的回答方式,最后曹栋選擇了保持缄默,他選擇了用拳头作证明。
唐满弓也只是略胜孟客周一筹,這就意味着曹栋在他面前同样沒有什么抵抗能力,然而现在的曹栋的确有些不一样了……他的进步堪称惊人的神速。
壮实的身躯虽然会让曹栋损失一些敏捷性,但纯粹的角力而言,年长他近十岁的孟客周也着实占不得什么便宜,四手相错你拉我拽——但局面很快就失去了平衡。
众所周知,孟客周可不止有两只手臂。
「我听一些三教的朋友說過,改信其它宗教的人会比原本的信众更加虔诚、或者說狂热,而這些人往往也十分执着于攻击自己過去的信仰——我觉得這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孟客周不知道曹栋现在代表谁,但他既然已经不站在药王斋這一边儿,那便是叛徒了:「你說這些人的变化……是因对于自己的過去感到羞耻才会激烈的否定、還是要证明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对的呢?」
敌众我寡,当速战速决才
是,孟客周借话分散曹栋的注意力,却是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作铺垫。
方圆解化掌·崩穿裂。
這门以纠缠为主的功夫当中本沒有如此狠手,這是独属于孟客周为自己量身定制的杀招,肉掌与炁掌同时运劲,要撕裂面前的一切!
「师兄……太明显了。」杀招果然不凡,但却沒有落在曹栋身上,而是被旁人舍身作盾挡了下来,尽管也直接打穿了该人的躯干,但曹栋借着肉盾也酝酿好了自己的還击。
围攻……新的萃玉露带给曹栋极大的提升,赐予了他将近五年的修为,使得他与孟客周有了相持的资本,而替他分担孟客周六臂的正是他带来的帮手们。
孟客周以惊人的攻击频率作为自己引以为豪的优势,曹栋沒有這個本事,那便用人数去弥补!
一個又一個帮手传递着接力棒,虽然他们的武功平平,但似乎不知疲倦,更沒有疼痛,无形拳他们当然避不开,但要命的是孟客周却必须做出动作来退让……
而曹栋也终于等到了這個机会,战车一般的躯体被爆裂的真炁所推动,朝着孟客周的背后撞了過去。
…………
這條路纵然是陷阱,只差最后一步的白濛也无回头之路了,后面又经過两次分兵,云峰口近在咫尺,但队伍却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看着面无表情的年轻人,白濛心中黯然叹气,可事实摆在面前,也容不得他再做什么乐观的猜想:「小
唐……這是什么意思?」
「忆儿不在這儿,从一开始就不在這儿。」唐满弓恭谨地說道,眼神還是那么惫怠,他等的時間有点儿长了,而這风口很冷的:「不過有些事儿,我想跟您聊一聊。」
「先回答我的問題,她现在究竟在哪儿?這裡又是怎么回事?以及你为什么要這么做?」白濛抬起头来,此时天光已然破晓,唐满弓那张的淡漠的脸清晰地落在白濛的视野裡,却显得极度陌生。
第一個問題,唐满弓无可奉告,但最终還是让白濛不必去担心孙女的安危;第二個問題,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云峰口這個「所以你觉得所谓门派复兴的标志,就是迫害同门?」白濛止不住地冷笑。
「有什么分别呢?只不過我們做得更明显罢了。」唐满弓又道:「难道白上座以为,对弟子们始终隐瞒禁池的真相就不该承担迫害同门的罪名了嗎?而且隐瞒這個說法或许還不够准确……‘欺骗"這個词虽然难听一些,但想必才是事实。」
「還是說,你们是发自内心地觉得,为了光耀门楣,所以萃玉露的代价再高昂也是值得的?就像如今的您一样……全力催动功法的代价就是一次胜過一次的痛苦?」
「您觉得,药王斋变
成今天這個样子,该是谁的责任?」唐满弓算是真心求教,或者說给白濛一個交代身后事的机会。
其实唐满弓追随伍岳心的理由也很简单,在了解過禁池与萃玉露的秘密之后,他也产生了深刻的失望,但既然都說到這個份儿上了,那就来個有始有终吧!
「有那么重要嗎?」白濛苍老的脸上额纹横生:「人得为自己的選擇负责,既
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也沒有后悔的余地,将来的你们也是一样。」
「但即便如此,也总该有個认错的态度。」唐满弓摇了摇头,他对白濛的回答似乎不是很满意:「就是因为你们老是用這种說辞,才会产生如今這样的隔阂。」
「不過關於另外一点,我倒是赞同,那就是人需要为自己的選擇而负责。」唐满弓长叹不已:「其实我偶尔会想,等我到了您這個岁数,会不会也是一样的结果?更年轻的人们也受够了我的老旧的、落后的准则,然后又重复咱们的故事。」
「所以我跟您聊這些,也是希望等到将来我落到您這個地步的时候,也能依稀浮现些故人之影。」
其实唐满弓不是個难沟通的人,只不過他更喜歡自己琢磨点儿有的沒的,今天也算是不吐不快。
「我会告诉忆儿,您是为了药王斋的明天而死的。」
言之将尽,唐满弓也收敛了自己交流欲,拿出应战的态度来:「药王斋唐满弓,斗胆向上座讨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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