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三少爷的剑(9)
這個并沒有什么名气的小镇,今天却格外的热闹。
卖糖人的大叔笑呵呵地为面前的一对男女解释。
“這是因为很久以前,大家约定俗成的在某一天进行物品的交易,久而久之每個月的這一天就成了商贩最多的日子。”
“這一天,就被大家称作市集。”
哪怕這名男女并沒有介绍過自己的身份,但看到他们的人总觉得她们应是姐弟。
那女子应是妇人一般的年龄了,可却依旧做韶华少女的装扮,想来是虽到年龄却尚未婚配。
那少年郎比女子稍矮一些,身量却并不十分单薄,他的背上背着一柄剑,劲衣剑袖,一副行走江湖的姿态。
也正是因为少年佩剑,所以对那女子打量的目光才少了些许。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对一些司空见惯的事情還露出如此新奇的姿态,你原来是居住在山中的野人嗎?”
少年抱着手臂,看着一旁正啃着糖人的苏梦。
明明是一名女子,举止却丝毫不拘礼节,好人家的女子怎会边走边如此不拘小节地吃东西呢?
“你为什么宁愿猜我是住在山中的野人,也不去猜我曾是住在天上的仙女?”
苏梦笑吟吟道。
少年郎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嗤笑一声。
“不過中上之姿,怎敢妄称仙女?若你是仙女,我姐姐就是九天玄女下凡尘了。”
“你总說你的姐姐,你的姐姐,你的姐姐究竟叫什么名字?”
苏梦扭過头,她的发辫還是身旁的少年给他编的,因为苏梦根本不会编头发。
长长的发辫打在了少年的肩头,苏梦的眼神带着纯然好奇。
她依旧不知道少年的名字。
对方說她不是靠着自己的力量走出那個小院的,因此当初的承诺是不作数的。
其实苏梦并不在意這些,她的心底甚至已经有了一种猜想。
可是苏梦并不想靠着自己的先知先觉去得意洋洋地喊出对方的名字。
她想要少年亲口告诉她。
因为只有這样才算是真正交换了名姓,可以理所当然地說一句你好。
“我的姐姐叫做……”他顿了顿,终究是沒有說出那個名字,而是道,“他们都称她为‘夫人’。”
“‘夫人’?那么‘老爷’是谁?”
“沒有什么‘老爷’,‘夫人’就是‘夫人’。”
“噢。”
苏梦沒有再多问什么,因为他已经感觉到面前的少年心情有些不佳。
“喂,我們接下来去哪裡?”
她尽量语气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去流浪。”
少年答得很快。
“流浪也要有個方向,我們是往东還是往西,亦或是去南?向北?”
“流浪为什么要有方向?”
“不定個方向的话,来来回回走了一圈,最后不過是原地打转。”
“那又如何?”
“不如何。”苏梦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本来想甩开你,逃到深山裡的,可是又觉得你很可爱,既然這样,我還是跟着你吧。”
少年疑惑:“可爱是什么意思?”
“就是值得爱,可以爱的意思。”
苏梦漫不经心地答着,又咬下了一口糖,走了两步才意识到少年沒有跟上。
她扭過头。
少年也扭過头。
“喂,你为什么不看我?”
背着她的少年用衣袖擦了擦眼睛。
“风沙迷了眼。”
苏梦仰着头看着碧空万裡的天空。
今天是個沒有风的好日子。
“好吧,今天是有些微风。”
于是苏梦和少年便开始了流浪。
他们一起逛市集,一起涉深山,走過幽静小路,迈過康庄大道。
少年明明說自己沒有方向,可他的本能却带着他一直向一個方向走。
向北,向北。
苏梦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那個时候她拼命的向南逃。
身边的风景渐渐变得熟悉,在经過一处山神破庙时,苏梦想起来,自己就是在這裡遇上红旗镖局的人的。
她知道少年要去找谁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远远的逃掉。
可她依旧沒有逃。
夜晚,他们于野外生火休息。
篝火映照着少年带着些许绒毛的脸颊。
苏梦用树枝挑着火堆,微微侧着头,看着一旁熟睡的少年。
她沒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母性的。
一個支离破碎的灵魂,遇见了另一個支离破碎的灵魂,又因对方的年岁小,而忽然补全了自己破损的一部分,试图展现自己的温暖。
苏梦感觉到自己有一部分灵魂异常冷酷地抽离出来,刻薄的评价她。
“自作多情。”
又有另一個微笑着的灵魂,轻柔的回应。
“你瞧,他真可爱,像一只被人类伤透了心的小猫,明明一直呲着牙,可是被抚摸时,却情不自禁的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冷酷的灵魂道:“现在這只小猫准备带我們去猎人的陷阱裡。”
“那陷阱又不是给我們的。”
“可我們只要靠近,就已经入了局。”
“我們难道不是一直都在棋盘上嗎?”
“我們本可以逃出去,哪怕有朝一日一定会被天尊找到,也能苟延残喘好一阵子了。”
温柔的灵魂露出了格外悲伤的神情。
“可是那样,活着就变成了一件格外无聊的事情。”
“我宁愿无聊的活着,也不想痛苦的死去。”
“我們曾经不是這样的……”
“噼啪”一声,火星在火堆裡炸开。
苏梦回過神。
少年依旧睡得很熟。
她抬起手,想要像抚摸一只小猫般摸一摸他的额头,可最终還是顿住了。
苏梦站起了身。
她想起来了,曾经的她是不惧骂名,不受桎梏,只为自己喜歡的事情拼命努力,享受生活的人。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已经死過一次。
死是一件很痛很痛的事情。
她应该为了自己自私的活一次。
对她露出柔软腹部的猫咪再可爱,也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苏梦准备逃跑了。
她向着远离火堆的地方一步步逃离,背后的温暖也在一点点消失。
少年沒有醒。
他睡得很沉。
不知是不是做了噩梦,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唇角下压,显现出一种倔强的悲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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