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蛊香(九)
小孩看起来是真的很黏他哥哥,一脸不高兴抿着嘴,两颊边挤出一点柔软的腮肉。
等到曲骨的背影终于消失在视野裡了,姜迟猛地跳了起来。
曲骨临走之前把门给反锁了。
姜迟這几天已经发现曲骨好像很怕自己趁他不注意溜走,自己要是不在家的话就会把门从裡到外完全反锁,并且毫无愧色地告诫姜迟:“上次小迟不是不小心掉下去了嗎,外面就是很危险的,为了小迟好,就不要出去了。”
姜迟小小声地“哼”了一下,打一开始就沒指望从正门溜走。他趴在窗边望眼欲穿地盯着隔壁招待所。
差不多過了半分钟的時間,那丛浓密的山茶花从裡抖了抖,钻出来一個年轻男生清秀带笑的脸。
吊脚楼距离地面很高,白色长发的少年趴在窗台上用一双比星星還要璀璨的蓝眼睛遥遥地望着自己,似乎满心满眼地只有自己一個。
谢池心裡莫名其妙想起长发公主的故事,他现在就是试图把公主从高塔中拯救出来的王子。
姜迟犹豫着往下看了一眼,很忧虑地用气声问系统:“看起来主角也不是很强壮的样子,万一我跳下去把他压骨折了怎么办?”
系统:“……”姜迟這人看起来瘦得连细伶伶一把,任何一個人都能轻易地用拇指和食指把他冰白色的手腕松松圈住。
就算是勇敢地跳下去,也只会像一只飞起来的蝴蝶。
姜迟伸出一只脚踩在窗台上,慢吞吞地咽了口唾沫。
有意识地跳楼实在是有点可怕。
“系,系统,我一定要這么做嗎?”
“是的哦,這是任务哦,不這样的话怎么参与主线呢?”
其实不是很想参与故事主线。
倒霉小狐狸好像至今沒有一次是安安稳稳苟到故事结束的。
“不可以有這种想法哦。”系统拖长了声音,努力让自家宿主卷起来,“不能躺平,一個优秀的无限流玩家就应该有强烈的探险精神和绝佳的行动力!”
“难道宿主大人不想从此左拥右抱走上人生巅峰嗎?”
他一只狐狸精到底为什么要走上人生巅峰啊!
姜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紫银色的蝴蝶在半空中飞起来,然后落进张开双臂的男生怀裡。
果然人类的身体還是有点麻烦。
身体腾空的那一瞬间,姜迟气哼哼地想。
如果恢复原形的话,姜迟還可以像松鼠那样在飞起来的时候用蓬蓬的大尾巴调整飞行的姿势。
飞起来的身体落入一個温暖坚硬的怀抱。
谢池這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力气倒還挺大,面不改色地接住跳下来的“公主”,心裡竟然還冒出一丝丝诡异的带着心上人成功逃出魔爪的喜悦。
姜迟毫无被人抱着的自觉,拍了拍谢池的肩膀,皱起眉小小声說:“快放我下来!”
在家裡曲骨从来不让他穿鞋,走路的需要全部被曲骨的抱抱代替了,姜迟严肃地认为如果再這样下去的话,他一定会忘记掉要怎么走路的。
谢池两只手把坏脾气的小美人抱了個满怀,脸上禁不住出现了一片空白。
好香,好软。
明明那么瘦的少年,大腿和屁股却很有肉,卡住臀部的手臂像是陷入一团柔软又有弹性的棉花,发尾上還带着一点以前从来沒有闻過的某种山花的浅淡香气。
叫人迷迷糊糊地像是抱住一团飘在半空裡的云。
可惜姜迟很激烈地要求一定要自己下来走路,心裡虽然有点意犹未尽,谢池還是老老实实地把人放下了。
毕竟现在還是要刷够這個笨蛋的好感度。
更何况,另外几個人還在招待所裡等着他呢。
那两個喝了酒的姑娘已经渐渐醒過来了,白渡告诉了她们喝下去的酒有問題,两個姑娘吓得脸色发白,似乎已经想象到自己在极乐中无知无觉地被吸干成骷髅的样子。
“嘶!”周雪看到姜迟跟着谢池进来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拧起眉毛,“谢池,你用什么办法把人骗来的!”
谢池生气:“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人嗎!”
周雪狐疑地在陈旭和谢池两個人身上转了一圈,点点头:“像。”
“好啦,他也是为了找到复生蛊。”林小舒扯扯周雪的衣袖,然后对着姜迟露出一個温柔的微笑,“小迟,不要害怕哦。”
“我們只是想问你几個問題。”
姜迟当然不怕,不知道为什么這些人都把他当做是智商发育不健全的弱智。
姜迟挠挠头,问系统:“我看起来很傻嗎?”
系统微笑:“沒有哦,是他们笨蛋看不出来啦!”
他来這裡只是为了告诉這些人,曲骨去找金枝婆婆了,金枝婆婆是村裡唯一的蛊婆,至于她住在哪裡,姜迟這個伪本地人還真不清楚。
他们最想知道的有关村子裡有沒有发生過什么怪事,那也一定是沒有听說過的。
毕竟曲骨从来不告诉他這些。
在男人眼裡,弟弟只要负责傻傻地开心就够了。
几個人面面相觑,還是一直沉默的白渡先开口:“你知道曲骨往哪個方向走了嗎?”
姜迟指了指开满了火红凤凰花的路口。
“去那边看看說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谢池和白渡商量了一下敲定了计划,最后两人同时把目光放在姜迟身上。
“他要怎么办?”
“也跟着走嗎?”
陈旭說:“他一個傻子懂什么,到时候還要拖后腿。”
“万一遇到危险他跑都跑不快。”
“他跟着我們。”白渡冷不防出口。
兜帽下的狭长凤眼裡划過一丝流光,他沒有說出来的是,曲骨既然這么宝贝他這個弟弟,那么万一被发现了,也能拿来当個人质。
這话說出来实在是很冷血,白渡眼神藏在阴影裡,又拉低了兜帽。
“我們带你去找哥哥,好不好?”谢池用有点冒着酸气的语气說道,一边拉了拉姜迟的手。
虽然是问话,但是根本沒准备让他拒绝。
就算他们不让跟也得想办法偷偷蹭過去的姜迟:……
在這些人眼裡他到底是什么一秒钟都离不开哥哥的黏人精。
那條挤挤挨挨的开满了艳丽花朵的小径极其的窄,一個人走都时不时被两片冒出来的叶片剐蹭到。一行人带着摄像机到处走走拍拍,看起来還真像是专门来采风的。
遇到村民的时候還会热情地打招呼。
姜迟躲在人群裡,有人来的时候他就悄咪咪地躲在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男生身后。
不過幸运的是,或许蛊婆是個让村裡人讳莫如深的职业,整條小径只通往最远处的一幢木制的小楼。
几個人越走近越觉得有点眼熟。
一直看到前门上挂着的红色绸带,几個人突然想起来,這裡……不就是新娘的家嗎?
那個新娘……难道就是金枝婆婆?
“不可能啊,新娘看起来才二十多岁,怎么可能是個老太太。”周雪压低了隐隐带着恐惧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這裡离浅水溪比较近的原因,他们越走近這幢竹楼,越觉得遍体生寒,像是从炎炎夏日骤然走进了数九寒冬。
“应该是新娘的长辈吧?她妈妈之类的。”陈旭嗤笑一声,“难不成還是個会用蛊术永葆青春的老妖婆嗎?”
空气裡陷入一阵沉默。
如果连复生蛊都是真的话,那么永葆青春,好像也不再只是笑话了。
“别想這么多,”谢池皱皱眉,“连人都還沒看到就先把自己吓倒了。”
他也沒想一开始過来就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现在只是来探访一下所谓的蛊婆,试探一下這种苗疆流传千百年的神秘蛊术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你们……在做什么?”
男人干枯嘶哑的声音骤然响起。
是個头发花白的老头。
学生们愣了一下,還是谢池先堆起一個和善的笑脸:“你好,我們是過来采风的,看见這裡很漂亮,想拍几张照片。”
他话刚說完,猛地发现有点不对劲。
這個老头子看起来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裡见過似的。
周雪哆哆嗦嗦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他不就是……那天的新郎嗎?”
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刹那间把所有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男人全身血肉看起来都要被吸干了,骨头上紧绷着一层快要枯死的暗沉皮肤,像是一具仍在行走的骷髅,从瘦到脱相的五官和那发直的灰暗眼神裡隐约能分辨出当时婚礼上被新娘幸福挽住手臂的新郎的样貌。
当时的新郎,虽然憔悴阴郁,但是也绝对不至于在短短一两天之内,就完全老成了這副模样。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附在新郎的身体裡,活活吸干了他的精气。
“是這样啊。”听到学生们的回答后,新郎的嘴角试图勾起一丝僵硬的微笑,但是他实在是干枯得可怕,就算是這样也只更加增添了一分恐怖的意味。
一具骷髅在对你笑,大概沒有人会觉得高兴。
“不要再来這裡了。”
新郎蒙着灰翳的眼睛转了转,盯住了那個戴着兜帽一言不发的男人。
“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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