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命由天生
柳仙青衣小帽走在大街上,便听闻那独江楼今夜将有花魁选举,此等胜会怕是会引起不少世家公子的兴趣。
自然,柳家大小姐,著名的嫖客,浪迹花丛的老手也在其列。
說来独江楼也算是龙城之中一大风景,海心阁虽大,却也只是那老鸨子自己的营生,大多都是些心甘情愿走投无路的姑娘,不得已才做了這门生计。
可這独江楼可不算是什么正当地方,一般年轻貌美的姑娘进去了,可就不见得能够出来。
独江楼的老板說来也是一個响当当的大人物,說到有钱,說到除了皇帝谁最富,怕是所有人都会竖起大拇指說声“還能有谁,庄二爷啊。”
庄二爷也叫庄德满,二爷二爷,自然有個哥哥,哥哥命中福气浅,只能任由老子起一個庄不夏,寓意自然是想要這個儿子福气满满,盆满钵满。
但這两兄弟的福气,似乎都到了二爷身上,庄德满在十二国之中生意不少,富可敌国,无人敢跟他比谁有钱。
二爷虽有钱,也得等着钱生钱,赶巧還听闻今日二爷也要来独江楼,那怕是夜幕十分那青江畔会堵的水泄不通了。
都只为目睹下這天下第一富豪的风采。
柳仙也沒立即前去,赶巧碰到小相国寺和尚出来挂牌,也进了相国寺求根签。
一身青衣小帽倒是素净,配得上這佛家之地的干净,进来对着大唐之中的弥勒菩萨拜了三拜,摸出了一两碎银子扔进了功德箱。
柳某人也是暗裡讽笑,功德箱不如改做和尚的香火钱倒是实在半分。
顺着红色阶梯往上,古色古香的相国寺便出现在了眼前,大红柱子琉璃瓦,金色匾额上‘大相国寺’四字亦是熠熠生辉,相国寺也是帝王倾注了心血修建,意欲這些僧人日日念佛,盼那佛祖给书衡這万裡江山出点力。
柳某人沒有停下,朝着一处大槐树而去,這槐树的年生可不短,怕也是千年老树了,树身足有一丈粗,日日夜夜受着香火,倒是染上了一股子仙气。
“算命算命,不准不要钱啊。”
倒是让人有些错愕的便是,這佛家之地,大槐树之下却有位道士,此人浑身邋遢,倒是有些疯疯癫癫,却又人知道,這人算卦极准,在相国寺這么多年,也沒见被赶出去。
于是,边有人特意而来,见识见识這位有些传奇色彩的疯癫道士。
人家算命算得准,能够给相国寺招揽来香客,所以也就顾不得什么佛道两家,這天下嘛,终究還是一個利字当头。
柳仙淡笑一声,走上前去,這道士一身道袍,见到一身青衣的柳大小姐,露出一口黄牙嘿嘿道“這位小姐我看你印堂发黑……”
话沒說完,身前突然闪過一阵劲风,那三尺青峰可就横在了這道士的脖子上面,抬眼一看,是位黑衣老者,便是那日一道黑龙毒将涟漪制服的毒圣。
這长剑寒光闪闪,那毒圣阴沉一笑,倒是那道士满脸憋屈,可丝毫不敢再言语了。
“道长,我家小姐听不得這些不吉利的话,你還是,收回吧。”毒圣笑道,倒是和气,只是那长剑缓缓按进了道长的脖子裡,那可真是惨乎啊。
道士一脸惊惧,忙掐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再說半個字。
毒圣收回长剑,阴沉沉笑了一声,声音沙哑道“道长法力深厚,還是不要给我家小姐沾染這么重的因果了。”
道士看到毒圣收回了剑,张了张嘴,想說几句辩解的话,却终究只是苦笑了一声,抬手摆了摆,一脸无奈“有些事情,還不是我這個小道士能够左右的。”
這道士年纪不大,面容却十分憔悴,看起来着实不似二十七八的模样,一张烂桌子,连张凳子也沒有,一屁股坐在槐树下的青石上,也不知道凉不凉屁股。
旁边一张黄旗上挂着“上知天文”四字。
柳仙见到這几個字笑了笑,把手中折扇向下拱手道“道长,不知這上知天文下面,该是什么比较好?”
那邋遢道士咧嘴,一口黄牙十分难看,啧啧嘴看着自己桌上的竹签桶,這人倒是一個实在人,摆明了意思,柳仙不求签,自己自然不会回答任何問題。
柳某人见状不得不佩服這牛鼻子道士好胆,這厮要是生在太平盛世,怕也是個奸商,可惜妄自活了几十年,也沒落得個大富大贵的下场。
既然到了這道士跟前,自然要求一签,柳仙从腰间拿出一文钱,丢在了道士的桌子上,便在道士笑眯眯的眼神裡抓着竹签桶摇了起来。
“哗啦啦哗啦啦。”
這竹签桶中,竹签不少,柳仙很快甩出了一根。
“大师替我,解解签?”柳仙拿着自己摇出来的那根签,问道。
這道士神经兮兮的笑了笑,开口道“這位小姐命格深厚,小道推测不准,可不要怪罪。”
“大师但說无妨。”
柳仙正色。
道士拿過那竹签,老神在在的睁开眼睛看了看,看了约莫三眼,抬头看向柳仙,接着又低头看了看竹签。
“這位小姐福缘不浅,但這签却不理想,要不小姐再给两枚铜钱,换個好签?”
柳仙微愣“签還能换?”
邋遢道士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肯定道“那自然是可以的,花钱消灾不正是這個道理。”
花钱消灾,柳仙听了有些想笑,想必自己拿到的也不是什么好签,丢出两枚铜钱,痛快道“那就给本小姐换個签。”
道士拿了钱左右一看,见到四下无人,這才从桌子下面扣出一张签,正是上上签。
柳仙不由竖起大拇指,這厮着实会赚钱,要不是只会個算命,估摸着還能赚点大钱。
道士贼嘻嘻的拿着那根上上签,干咳两声道“小姐福缘深厚啊,未来必定是大富大贵,自己的如意郎君,如今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乃是一位年轻俊杰,小姐,這是上上签啊。”
听着牛鼻子道士的话,柳仙差点笑了出来,這厮够不要脸。
算了一签,柳仙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那道士這时候突然扔出了什么,柳仙一把抓住,摊开手一看,却是那根上上签。
“道长這是?”柳仙问道。
道士神秘一笑,倒是显得不伦不类,這人沒有世外高人的面貌,自然也就沒了那股风韵。
“這根签是小姐花钱求的,自然归你,也算是,结個善缘。”道士一笑,继续坐在那凉屁股的青石上闭眼吹风。
柳仙看了看手中的竹签,十分粗糙,上面只有两個上字,连竹子的毛刺都沒有清理掉。
将這根竹签收好,柳仙转身便走,径直出了大相国寺。
槐树下,那道士见到柳仙离开,顿时苦笑一声。
突然,他噗嗤一声吐出一口黑血,苦笑一声惨笑道“娘的,不是說修心到了這個境界因果不沾的么,怎么一下子沾了這么大的因果,我的乖乖。”
他的袖间,掉下一根竹签,正是柳仙抽到的竹签,那竹签正是一根下下签,也是最为险恶的签。
“那你为何還要替她改签,你以为凭你的道行,能够改的了谁的命格么?”相国寺的老禅师杵着禅杖缓缓走出来,老禅师白发苍苍,一双混浊的老眼也沒有了精光,看着面前萎靡不振的道士,有些微怒。
知晓面前這老和尚的脾气,道士也沒争论,摇头晃脑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你念老君也沒用,你修的是心不是命格,要想成就自己,怕是一辈子都不行。”老禅师摇头。
這道士无所谓的笑了笑,用一张帕子搽干净了嘴角的血渍,道“要我看還是你们佛最虚伪,想要成就大道是需要老天同意的,老天同意,一條狗一條鱼都能成仙登临大道,若是老天不想,但凡你有百般能耐,也不過是散仙罢了。”
道士看的明白,成仙二字本就遥不可及,很多人穷极一生也沒有半点精进,他自认天资出众,却還沒有狂妄到自称成仙。
“你觉得你這样赌,就有机会了?”老禅师笑了笑。
“机会?我不需要机会,我陈河海若是要修仙,绝对你们這些和尚强。”道士哈哈一笑,声音难听,笑過了之后,脸色有了一丝的落寞,他看着身后的老槐树,有些缅怀。
“昨日把酒言欢,今朝旧人不在。這世间最无情的,便是時間了。”
“哎……”老禅师叹了口气,他有些同情面前這個邋遢道士,他說的对,這道士若是有意登临天道,怕是比他们這些枯名钓誉的和尚强多了。
“叹什么气,若是让她知道我后悔了,就该怪我了。”道士鄙夷了老禅师一句,继续收拾好摊子开始大声吆喝着算命算命。
“其实你何必這样,守着這衣冠冢三百年,她死或沒死暂且是個迷,你为何不登临大道王者归来,若是一天她归来了,想必也不想看到你這幅邋遢的样子,她可是很讨厌你不修边幅的样子。”老禅师喃喃低语,便不再說话,今日他說的一句够多了,未来几天也不想再說话了。
道士愣了一下,咧嘴苦涩的一笑“說得好听,古往今来,你可见到多少人能够在那裡活下来的?那可是三百年,三百年啊。”
“她不顾一切的为了别的男人触犯了天道,可终究還是我這個她看不上眼的混蛋守着她三百年,我是不甘,可是我也不愿意她三百年仙道尽毁,落得不是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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