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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尘归尘 土归土

作者:醋溜土豆丝
這個世道无用之人或许太多,柳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一個什么样子的人物,只是知道走到今天這一步所经历的各种因素实在太多,不光是柳家的原因,還有自己那一颗稍显有些妇人之仁的仁慈心。

  和大家聊了很久,夜半三分,她也催促众人休息,自己则是回到了木屋之中,在屋檐下便见到了白衣。

  “這几日怎么样了?”

  自从白衣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之后,柳仙也有两三日沒有见到他了,再一次见面,他更加的冷厉了,以往的的那种冰冷是在他的眼神才能感觉到,可是這一次,当柳仙站在他身畔不到一丈之处的时候,便有一個透彻的冰寒之意涌上心头。

  “嗯。”

  白衣轻轻回了一声,看向了柳仙,他的眼神似乎很迷茫,很乱,或许就连他自己,也根本找不到自己要的一种答案吧。

  “想明白了么,還要不要杀了我,给自己的剑血祭?”柳仙靠在木栏杆上露齿一笑,這木屋修的十分牢靠,离地半丈,右手边是一出池塘,山上萤火般的烛光映在池塘之上,看着池面便好似看到了星空一般绚丽。

  白衣摇头,并未接下话来。

  “我這個老爹,倒是给我留下了不少债。不過也罢,父债子偿,也說的過去。”柳仙淡笑一声,并未觉得死亡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情。

  白衣皱眉一霎,随即转身离开,他還是沒有拔出自己的剑。

  从那一日自己的剑折断开始,便有一股阴郁之气积压在胸腔之中,但是,明明知道自己若是一剑杀了柳仙,便可以疏通這股阴郁,也可以了结這一段因果,可是自己還是沒有办法下手。

  “白衣,我想问你,你觉得即便是杀了我,就能够让你重回巅峰了嗎?独江楼的那一腔孤勇,真的就让他随了這道风了?”柳仙大声喊道。

  但是四下早已无人,只剩下细密的雪落之声夹杂着一阵阵急促的北风。

  “你所在意的,就从来沒有過倾无言一分一毫么?”柳仙心中不甘,再次大声喊道。

  可是剩下的還是寂静。

  柳仙苦笑一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关门之际见到池面的房屋倒影之上,有一個挺拔的身影,当即轻笑,自顾自的关上房门,不再多言。

  這一夜的雪下的不小,独江楼却是丝毫沒有影响,倾无言奏了几曲兴致不高,便独身回了房,徐余音也借着沒了心气下了台。

  倾世容颜的倾无言靠在窗沿,眼神楚楚望着窗外飞雪,自己意中的白衣人還是沒有出现。

  “喝口茶吧。”徐余音给他倒上一杯热茶。

  倾无言眯上了眸子,薄唇晶莹,琼鼻微微一皱,他轻声道“徐哥儿,你早已明白我的心意,为何還要苦苦坚持?”

  徐余音放下手中青瓷,轻笑道“便是与你一般,一腔孤勇,撞破南墙不回头。”

  “你這般打趣我,便是說我這辈子和他也沒可能了?”倾无言回身明媚一笑,這一笑,包含了多少苦楚辛酸?仿佛触动了一個人心底最为柔软的肉,酸楚和无奈在心底蔓延之余,却是怎么也不能哭泣的坚强。

  “难道……有可能?”徐余音缓缓道。

  顿时倾无言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因为他仿佛看到了背后一個一身白衣的剑客站在自己身后。

  可是她不敢回头,只是微微颤抖着自己的身子,生怕自己转過头去,那白衣就会消失。

  徐余音倒了一口热茶,苦叹一声,起身看着面前的杯具,随即自嘲一笑,拱手对着那青瓷攻恭敬道“你我二人,倒是绝配。”

  徐余音离开了倾无言的房间,倾无言猛然回头,一袭白衣就這么站在那裡,一尘不染。

  一刹那,仿佛天地的雪都停了下来。

  沒有了风声,沒有了白雪搅乱视线,她更加能够仔细的看着面前的剑客,刀锋一般的轮廓,泯灭世人的冰凉眼神,他的脸,早已不知印在了骨子裡多少年。

  “你来了……。”倾无言颤声道。

  白衣缓缓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该說什么,该做什么。

  “都记起来了么?”

  “嗯。”

  “打算怎么做?”倾无言不知自己为什么会问出這么句话,但是那种强烈的求知欲望让她无可奈何。

  白衣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目色沉沉,稍显一丝陌生。

  “我……,是個剑客。”白衣的话,让倾无言浑身一颤,倾无言当即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黛眉微皱,光洁如玉的手臂撑在桌上。他适才說的這句话,便表明了他所要走的路,和自己相差甚远。

  這句话,对他的伤害,便是将十余年的一切等待,付之东流。

  白衣微微皱眉,当看到倾无言這般模样时,却是心头微微一痛,他有些不明所以,自己对他绝对沒有任何念头,为何還是会心痛?

  自己是一個剑客,是一個在武道之路上会越走越远的人,绝对不该走其他的路。

  “你的過去,我陪伴了很多年,我……已经很满足了。”倾无言轻声道,竟是出乎意料的坚强。

  “抱歉。”

  “不用跟我說抱歉,我只想问你一個問題。”倾无言抬起眸子,柔声问道。

  “若是让你发现有一條,武道之路沒有办法精进,是否会……。”

  “不会。”

  還未等倾无言开口,白衣径直答道。

  倾无言等了他十几年,若是白衣给他希望,那么倾无言說不定会继续等下去,他不想要他在自己的身上浪费一切的余力,他知道那個地方,自己去了之后很难活下来。

  “我懂了。”倾无言点了点头。

  白衣看着倾无言呆滞的眼神,即便是倾无言,這时候也沒有办法释怀,自己等了十多年,却是只有這样的结果。

  “我們山水一程,却是只有這般有缘无份。”

  “你救了我,那时我便想要伴你左右,只是沒想到是這般结局,這些年的陈词滥调也写的乏了,以后,我便找個小筑了却此生,你不念我,我却不能不念你。”

  “你是否愿意答应我一個事情?”倾无言抬眼问道。

  “何事?”白衣点头。

  “将来若是你遇到了让你所心动之人,得有一子,可否在他的名字裡,带上一個言字?”

  世间情意之事本就难以找寻一個說法,犹记得,那一日的灼灼韶华,青葱如玉。

  “你叫什么?”

  “张川宸。”

  “你是剑客么?你好厉害啊,你救了我一命,你缺娘子么?”

  “娘子?”

  “对啊,我們同乡的孩子都說,若是有人救了自己,就要以身相许,终身侍奉左右,做他的娘子,你有娘子么?”

  “沒有。”

  “那以后,我就是你的娘子了。”

  往事如烟,历历在目,正所谓山有木兮木有枝,只是可恨造物无情,终究還是落得了一個郎无情妾有意的结局。

  多情总被无情伤,一寸還成千万缕,天涯海角何处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他们說,只有女儿身才能做娘子,你会不要我么?”

  “不知道。”

  “可是他们說男子是不能做别人娘子的。”

  “那就不做吧。”

  “那不行,我爹娘都死了,我只剩你了,你觉得我這身衣裳好看么?”

  “嗯。”

  “你总是不說话,我恼了。”

  “你要怎么才不恼?”

  “那你回答我,你觉得我美么?”

  “……美……。”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裡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白衣還是离了独江楼,只余下了倾无言的无语哽咽,這一刻纵然他有万般柔情似水也如灯火熄灭一般沒了温度,只余下了冷彻下来的躯壳還放在這裡,那一刻真心早已随着白衣剑客离开了。

  一曲笛声响起,竟如此悠扬深幽,倒似是一位凄凉少妇哭诉心头话语,有着一股哀怨,却又苦苦盼着那负心郎平安归来。

  江湖啊江湖,你实在是造化弄人啊。

  最后也只能随他去吧,人的意志强求不来,也沒有办法强求,不是么。

  這一夜之后,独江楼的倾无言沒有了,再也沒人听得到那般的曲调,纷纷扼腕叹息,恨早日为何不去仔细听一曲倾花魁的曲,倾无言的歌舞为双绝,可這双绝,也就此在江湖上消失。

  众人只知倾花魁为男儿身,歌舞双绝,却不知這位花魁也是一位苦情之人。

  倾无言拒了徐余音的請求,轻笑道“余音,心這個地方,是一座孤坟,這一世,早已立下了碑,若有缘分,咱们下辈子吧。”

  那一抹粉红倩影消失在了独江楼,也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柳仙次日醒来之际,便收到了来自倾无言的信,无非是說从此便归隐田林,让自己多加小心,柳仙叹息,自己所做的這些事沒想到倾无言竟是早有察觉。

  “可悲,可叹啊,若是這世间之人都如你這般绝情,那才是苦了這些多情之人了。”柳仙不忘损了一番白衣,却也知道他心底执念很重。

  倾无言在信中写到,白衣从来对自己的认知便是一位剑客,独来独往,便是于他說话也不会超過一句。更是让柳仙不要让白衣做一些违心之事,還留下了一大叠银票,合计下来有三十万余两,她本想拿着這些银两和白衣惬意一生,却总归是尘归尘土归土,這片在天全之中传的颇具神仙眷侣色彩的传說也在书衡之中落了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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