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案 灰色科研(3) 作者:高不为 » 皮鹏检验了那根指甲缝裡发现的纤维,在电脑材料库裡对材质和颜色进行了对比,找到了生产厂家。皮鹏把资料传给了生产厂家所在地的公安部门,厂家证实,這是他们几年前生产的衬衫上的纤维,這种材料现在已经用得很少了,最后一批产品因为款式比较老旧,已于两年前停产。 黄一为建议查一下在案发時間段汪志立在天阳大学的活动轨迹,把所有能查的录像都查一下。 彭鹰有点小抱怨:“头儿,已经拷贝回来的,還有强哥拿回来博士生宿舍楼的,再加上现在安排的,晚上开案情分析会前我很难看得完。” 黄一为笑着指指他,說:“跟我耍滑头,過去我也搞過图侦,不要說可以16倍速看。這么多年過去了,我們就沒有什么新技术做精准识别嗎?一個计算机专业的高材生,沒有什么办法嗎? 彭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头儿,你连這都懂?” “不懂,能当你领导嗎?”黄一为反问道。 “交给我吧,我先去一趟天阳大学,把相关区域的录像全都拷回来。他们的录像机系统可能有人脸精准识别的功能,实在不行,這不是還有我嗎,就是時間有点紧。”彭鹰說。 “時間紧,還不赶紧去。”黄一为拍了一下彭鹰的肩膀,“让晓东开车,跟你一起去。” 彭鹰答应了一声,走了出去。黄一为坐在了彭鹰的电脑前,查起了方国正的资料。 成法医再次检查了已经冷冻過的尸体,脖子下的掐痕更加明显,胸口呈现出一大片微红的印迹,這也確認了凶手可能用膝盖压過死者的胸口,目的是控制死者。 皮鹏反复用放大镜观察着那块砖头,那几乎是现场唯一可以提取痕迹的物证。但一個小时過去了,還沒有任何发现。 戴家兴走进了痕迹检验室,一边走一边說:“血迹检验报告已经出来了,砖头上的血迹是死者的,沒有发现其他人的血迹。你呢,有什么进展?” 皮鹏看了他一眼:“上面发现了指痕,可以判断凶手是男性。凶手带了手套,查不到指纹。” “怎么?生化武器失灵了,我們還有希望嗎?”戴家兴调皮地說,皮鹏白了他一眼。 戴家兴不打算放過他:“大哥,指纹、足迹都是视觉感受,你是不是只有视觉。味觉、嗅觉、听觉、触觉都有痕迹,你都可以试一下。”皮鹏若有所思,戴家兴還在那儿开玩笑:“這是一块砖头,听是不行了,你也不可能去舔。你可以像咱们警犬队的狗一样,闻一闻,就像這样。”說着,一边学着狗闻骨头的样子闻着自己的手。 就在戴家兴還在尽情表演的时候,皮鹏突然拿起那块砖头,真的闻了起来。 戴家兴看到此情此景,惊呆了,停止了表演,反過来劝皮鹏:“我說,生化武器!不,老皮,我是开玩笑的。不是真让你闻——” 皮鹏沒理他,又拿起了死者的连衣裙闻了起来。戴家兴彻底惊呆了:“老皮,你变态呀!” 皮鹏根本沒理他,拿着连衣裙,跑到了办公室门外,又闻了起来。戴家兴吓坏了,赶忙追了出去:“老皮,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吓唬我,你怎么啦?” 皮鹏把连衣裙递到了戴家兴跟前,說:“家雀儿,你帮我闻一下,這是什么味道?” 戴家兴尴尬地笑了笑:“老皮,你能不能别逗我?我沒有那种嗜好。” 皮鹏很严肃地大喝道:“我沒开玩笑!你闻一下。” 不知道是被皮鹏的怪异行为吓到了,還是觉得他說的有道理,戴家兴把鼻子凑近那條连衣裙,闻了闻,半开玩笑地說:“泥土味,血腥味,還有人体DNA的味道。” 皮鹏很确定地說:“不是這個。你好好闻一下。” 戴家兴觉得皮鹏太认真了,职业上的敏感告诉他,皮鹏一定有所指。戴家兴整理了思绪,很认真地闻了几下。這一闻让他真的有了新感觉,他感觉上面确实有一种熟悉的味道。他看了看皮鹏,皮鹏的目光充满了期待。 他又闻了几下,說:“這個味道我很熟悉,在哪儿闻過,家裡?局裡?实验室?解剖室?”戴家兴恍然大悟:“是解剖室,是消毒液的味道,84消毒液。砖头上有84消毒液的味道。你是說——” 皮鹏用右手指了指那块砖头和连衣裙:“上面有84消毒液的味道,這說明凶手戴了一副沾染過84消毒液的手套,可以推测凶手工作和生活场所有84消毒液,可能是用84消毒液消毒的场所。” 戴家兴高兴得拍了拍皮鹏的肩膀:“厉害了,我的哥。真不愧是我們的生化武器,我代表技侦重案队全体警员感谢你的付出!”就好像他自己是队长一样。 皮鹏看到了从過道另一边走過来的黄一为,立即立正,叫了一声:“组长!”皮鹏有意提醒戴家兴,但戴家兴沒有理解。 戴家兴背对着黄一为,沒有注意到,還以为皮鹏在向他敬礼,還煞有介事地說:“老皮,你什么时候变得這么圆滑了?你還别說,有一天我当了组长,不,我当了队长,就让你当副队长。”皮鹏强忍着沒笑出来,憋得很难受。 黄一为在戴家兴背后說:“戴队,我們现在开会,你看行不行?”戴家兴才觉得不对劲了,回头一看,立即石化了。一向少言寡语的皮鹏再也憋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 黄一为說完就转身离开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只听到背后有戴家兴埋怨的声音:“你真是個生化武器,消灭敌人,也伤害自己人。一挖坑,就是一個大坑!” 皮鹏很罕见地调侃了一下:“戴队,到会议室,我們开会了。” 夜幕降临,经過了一天的忙碌,大家再次聚到了一起。局长给的時間已经過去了一天,大家不约而同地取消了休息,選擇了加班。黄一为站在桌前,說:“大家辛苦了!破案期限是三天,時間有限,我們只好加班了。家裡有老人和孩子需要照顾的,大家现在安排一下。李庆功副支队长给咱们买盒饭了,鸡肉盖饭,绿豆汤,今天咱们不吃泡面。” 谭海龙站起来带头鼓掌:“感谢领导。我向上帝发誓我会好好工作的。” 阎刚看了他一眼,不屑地說:“你赶紧去见上帝,你去了,我就省心了。” 谭海龙有些尴尬,辩解說:“我只是表达一下心情,我是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谭海龙坐下,捅了一下戴家兴,“家雀儿,你今天为什么這么淡定?” 戴家兴看了一眼黄一为,又看了看谭海龙,不高兴地說:“滚一边!哪儿都有你!”谭海龙悻悻地坐在那儿,不說话了。 黄一为清清嗓子:“饭還沒有到,我們汇总一下今天获取的线索。每当遇到要解决的問題,我們随时停下来讨论。从发现尸体到现在,我們按照顺序,所有的疑问都是从现场勘查开始的。我們一一破解一下。从法医开始。” 成丽雅站了起来:“死者连衣裙被撩起至面部,下身和胸部有淤青,但生活反应微弱,应该是死者被打晕濒死之际被猥亵,表面上疑似遭遇了性侵,但尸检发现死者体内沒有发现任何男性DNA的残留。” 谭海龙說:“橙子姐,你是說死者遇到了性变态?” 成丽雅解释道:“我沒有這個意思。单从這一特征来看,确实像遇到了性变态。有一点很奇怪,死者的上身衣物沒有被撕扯或打开過,经家兴检验衣服表面也沒有发现凶手的皮屑或者其它任何生物学痕迹,但死者胸口却有瘀痕。凶手戴着手套,也沒有脱下死者的上衣。所以我的推断是凶手根本沒有墙间死者,也沒有猥亵死者,只是将死者伪装成被猥亵過。凶手的真正目的是把我們的侦查方向引导在性犯罪上,掩盖其杀人的真相。因此,我們看到了死者现在的状态。” 凌霜骂道:“王八蛋!” 黄一为提醒大家:“凶手完全沒有必要用裙子盖住死者的脸,這能說明什么呢?” 成丽雅想了一下,說:“你是說,凶手是死者的熟人。”黄一为点点头。 彭鹰问:“为什么?” 黄一为說:“熟人犯案,凶手见到死者的死状后可能产生愧疚感,所以会用某些物品遮盖死者面部。”彭鹰点了点头,阎队表示赞同。 “我认为组长說得很有道理,這也解释了我心中的一個疑惑。死者的致使伤是颞骨骨折,颞部曾经遭受反复击打,导致颅内出血死亡。尸检排除了其它死因,除了扼颈可以导致死者昏迷外,再沒有更严重的伤害。家兴的法医学病理实验排除疾病导致死亡,死者有慢性浅表性胃炎,存在溃疡,但不足以致死。胃内液体的成分经驗證是苏打水饮料,毒性检验显示沒有毒。根据对气管、肺部、心脏及各其它各脏器检验,排除了溺死。全身沒有电流斑,心脏未发现异常,排除电击。可以确定死者的死因单一死因,就是颞骨骨折导致颅内出血死亡。死亡時間大概是凌晨1:00左右。”成丽雅說出了死亡時間。 彭鹰說:“案发现场周围的监控录像可以看到死者在11:50进入到小树林旁的林荫道,此后到案发她再也沒有出来過,也沒有看到别人出来過。死者应该是从校门进来,然后走捷径回宿舍,经過林荫道旁的小树林时被害。” 李建强对韩文君說:“小韩,你說一下死者的活动轨迹。” 韩文君画了死者的活动轨迹简图,她用激光笔指示着路线,說:“死者当天在物信学院楼前广场上的钱学森雕像下见到了男友,然后沿着大道走出了校门,在校门前左拐,在路边的商店买了一瓶苏打水。我已经与商店的老板確認過,当时他快关门了,所以对死者及其男友有印象。他们在街心公园坐了一小时,然后慢慢走回学校,是死者一個人进入学校的。” 彭鹰补充道:“他们是10:08见面的,10:20出了校门,街上的监控录像沒有调取,目前只能查到這儿。” 韩文君接着說:“当晚的行走路线和活动范围与死者男友描述得一致,与咱们获得的证据也一致,死者决定与男友领结婚证,男友沒有杀人动机,应该可以排除。” 阎队提出疑问:“這只能证明男友动机不足,這只是男友单方面的說法,无法向死者求证。在死者进入校园后,男友依然沒有不在场证明,无法证明案发时男友不在场。如果要排除他的嫌疑,還需要更有力的证据,不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词。 “是,我会再去落实。”韩文君說完,坐下了。 黄一为說:“11:50进入校园,凌晨1:00左右被害,有一小时左右的時間,可以推测受害人不是一进入林荫道就遇害了。受害人进入到林荫道后,遇到了早已守候在那裡的凶手。根据時間判断他们沒有马上发生冲突,而是說了一会儿话,然后话不投机,凶手才杀死了受害人。结合死者的面部被遮挡,所以凶手很有可能是熟人。” “另外,死者的电脑裡只有一些科研数据和上课用的资料,沒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博士宿舍楼的监控已经查看過,死者的舍友沈媛媛晚上10:13进入宿舍楼,宿舍楼12:00准时关门,关门以后沈媛媛再沒有出去。” 李建强說:“走访时,我查看了宿舍的门窗和外墙沒有攀爬痕迹,宿舍也沒有任何打斗痕迹。沈媛媛的嫌疑可以排除。”李建强說完,示意了一下阎队和成丽雅。 “我再补充一下基于尸检做出的推论。死者的小腿和脚跟有擦蹭伤,应该是抵抗所致。后背沒有擦伤說明死者身体上半部分体位固定。尸体冷冻后在胸口发现一处较浅的椭圆形痕迹,应该是膝盖跪压所致,這是凶手控制死者的方法。综合以上几点,我的推论是凶手是男性,可能力气不太大,凶手也可能是未成年人、妇女或从事脑力劳动的男性,对于死者的控制力有限,這就是我的推论。”成法医說完坐下了。 戴家兴站了起来,一說到他的专业,就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他說出了自己的看法:“還有一個疑点,我要提一下。在死者的指甲缝裡只发现了泥土和草叶,未发现皮肉和血渍,死者死前明明反抗過,为什么沒有皮肉和血渍?這不符合常理。另外在死者右手食指发现了断了一半的指甲,還和其它大块指甲连在一起,但断裂口处发现一根衣物纤维。经過龙龙和小霜的调查,衣物纤维是一种两年前停产的衬衫纤维。谁又会穿两年前的衬衫呢?” 阎队不以为然:“小戴,我穿的就是两年前的衬衫。這样的人一般有几种可能,第一、年龄较大,念旧,不喜歡新潮服装,我就是這一类。第二、生活节俭,不舍得扔掉旧衣服,在不重要的场合穿,为了省钱。第三、衬衫的款式或颜色能够让他产生非常特别的记忆,比如這是他童年时认为最帅的衣服,或者父母经常穿类似的衣服。” 黄一为說:“還有一种可能,为了作案,他把两年前不穿的衣服拿出来穿方便作案。” 韩文君好奇地把目光集中在了黄一为身上,而凌霜则直接问道:“为什么?” “小戴說過,死者的指甲裂口裡有一根纤维,大家有沒有想過为什么沒有皮肉和血渍,而有衣物纤维呢?”大家鸦雀无声,黄一为說,“小戴,你過来一下。” 戴家兴走了過去,黄一为趁他立足未稳,突然把他仰面摁到了桌子上。戴家兴吓了一跳,急忙求饶:“头儿,在走廊上,我不是故意的。” 黄一为沒有理他,面向大家說:“你们看一下我和小戴的动作,我掐住他的脖子,右手腾出来可以击打他的颞部。而小戴很自然地一只手抓住我掐他脖子的手,另一手抓住我的胳膊,试图反抗和挣脱。那么問題来了,小戴应该抓到了我的皮肉,同样场景下,死者为什么沒有抓到皮肉?”大家陷入了深思,黄一为把戴家兴放了起来。 韩文君若有所悟,不由自主地說:“手上戴了手套,所以抓不到手上的皮肤。胳膊嗎?”她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看到了自己的长袖衬衫,“凶手是不是穿了一件长袖衬衫?” 大家都是一愣,很快明白過来。黄一为非常肯定地說:“凶手穿了一件老式长袖衬衫,戴着手套,很快将死者掐至晕厥,然后随手拿起砖头,砸死了受害人。我們被自己的思维定式骗了,主观上认为热天不可能穿长袖衣服。” 阎队說:“小树林位于校园的东北角,南面和西面都有摄像头,并沒有拍到有人离开,那么凶手行凶后是如何离开的?” 黄一为陷入了沉思,過了一会儿,說:“我們需要重新勘查现场。” 阎队說:“我跟你一起去。”又补充了一下:“大强、文君你们再去查一下学校正门前街道上的监控,確認一下死者和男友当天的活动轨迹,重点查男友是如何离开的,什么时候离开的?” “皮鹏,說一下你的发现吧?”黄一为說。 皮鹏在屏幕上播放了一张图片,正是现场那块砖头和死者的连衣裙,他解释說:“砖头上的血迹和皮肉经检验属于死者,上面沒有指纹,只有指印,在指印上发现84消毒液的成分。說明凶手戴的手套接触過84消毒液,那么凶手的生活场所或工作场所可能会用84消毒液消毒。由于凶手把现场伪造成了奸杀现场,所以他隔着衣服揉搓過死者的胸部和下体,目的是留下伤痕混淆视听,但他的手套沾過84消毒液,因此衣服留下了很重的消毒液味道。” “很有道理。”黄一为肯定了皮鹏的推测,同时也說出了自己的发现,“作为现代女性,死者不可能不带包或手机,但在现场除了几页论文草稿,沒有发现其它随身物品,這不符合常理。我推测,第一种可能性是凶手拿走了死者的包,第二种可能性是其他人路過拿走了包。彭鹰,你能確認从案发时死者进入林荫道直至我們进行现场勘测前,沒有人从林荫道走出去嗎?” “头儿,除了那两個保安,我確認沒有别人。两個监控探头,录像的总时长只有不到13個小时,我已经看過3遍了,不会错。”彭鹰很肯定。 “除凶手拿走了包,也要考虑其他人。散会后,你還要查一下林荫道附近的两個摄像头,看从警察到现场以及离开以后,有沒有可疑人员拿過女式提包。” 彭鹰好像明白了什么:“您怀疑有其他人把死者的随身物品拿走了。” “有這個可能。”黄一为向阎队確認,“阎队,你们到现场的时候,林荫道上有沒有人?” 阎队說:“有人拍照,大概有五六個人,后来布设了隔离带,才把无关人员隔离到了林荫道以外。” 黄一为对彭鹰說:“听明白了嗎,你要搞清楚警察到来前的围观人员有沒有人把包拿走。” 彭鹰回答:“是,头儿,我明白了。” “明天早上,我們复斟现场,散会!”听到這句话,大家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