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案 倒塌的墙(1) 作者:高不为 » 因为常成昊的出现,刑侦重案大队所有人都被调动起来了。在大家紧锣密鼓加强训练的时候,又出事了。 下班的时候,李建强看到一個小孩突然横穿马路,根本沒有注意到后面开過来的车辆。李建强一個箭步冲過去,抱住孩子往回跑。车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身上,孩子被甩了出去。他当场晕了過去,经抢救后脱险,但右侧大腿严重骨折,需要住院治疗。 那個小孩只受了点皮外伤,并无大碍。孩子的家长给局裡送了锦旗,感谢人民警察。李建强与死神擦肩而過,事迹還上了新闻。李建强暂时不能工作了,只好請了长假。 自从李建强当了刑侦支队重案大队的副队长,阎刚的工作重心转向了全支队的业务工作上,這对于刑侦支队特别重要。章江支队长上個月查出了恶性肿瘤,目前在BJ看病,支队的日常工作主要由副支队长阎刚负责。 李建强的能力虽然不如阎刚,但也撑起了重案大队的工作,阎队才能把精力放在全支队的工作上。李建强一住院,重案大队的工作又完全回到了阎队肩上。 阎队比以前更忙了,儿子交给了前妻,他自己整天住在办公室,几乎不回家。另一名副支队长李庆功是行政出身,本来负责业务以外的工作,现在也分担了一部分业务方面的工作,比原来忙多了。姜局知道這样安排不是很合理,但這是无可奈何的選擇。幸亏近期刑侦不算太忙,沒有特别多大案要案,否则管业务的齐副局长或者姜局得亲自出马了。 技侦组接到了门津县刑警大队的申請,他们希望市局的技术骨干帮忙鉴定一個现场。黄一为顾不上心疼阎队,带领队员立即向门津县出发。戴家兴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样子,上高速时還是沒忘了說那句:“东东专车,及时到达!”說完就拿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车走了一個多小时,到达了事发现场。 事发现场位于门津县城东的雷家屯镇雷家屯村,距离县城5公裡。村裡正在拆迁,实施危旧房屋改造工程。今天早上八点多,有村民发现治保主任吴更新被垮塌的断墙压在了裡面。吴更新只有头部露在外面,满脸是血,人已经沒有了呼吸。村长雷长生正在现场,他說吴更新昨天在他家喝酒,接近凌晨1点才散场离开的。 门津县的法医认为死者确实是被垮塌的断墙砸死的,门津县刑警大队的孟辉大队长查看了现场留下的痕迹,认为围墙倒塌有人为的痕迹。现场看起来是吴更新经過断墙,在墙外小便,断墙突然倒塌。现场有小便的痕迹和吴更新沒有穿好的裤子为证。从墙外看,现场符合断墙突然垮塌致人死亡的特征。 临街的一面已经被围观的村民踩乱,无法查看足迹了。好在村长有一定保护现场的意识,墙内沒人踩過,瓦砾堆裡的浮土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左脚足迹。沒有塌完的半截墙上留下了半個足迹,是半個右脚的足迹,沒有脚掌部分,只剩下了脚后跟部分。看下来很像是有人用脚把墙踹塌的,然后才把吴更新压死的。 村长說村裡近半年一直在拆迁,這堵断墙已经立在那儿三個月了,从来沒有倒塌的迹象。孟队认为,如果多次踹墙的话容易被受害人发现,如果一脚踹塌的话又很难做到。孟队犯了难,于是請求市局技侦组前来支援。 听完了孟队的介绍,皮鹏测了剩余断墙的硬度和垂直度,确实沒有倒塌的迹象。为保险起见,皮鹏還从已经倒塌的墙体中選擇了几大块,测了硬度和垂直度,结果基本一致。 皮鹏问雷长生:“墙沒倒塌前有多宽多高?” 他想了想:“墙不算高大,最高处2米多点,低的地方不到1米。墙是连起来的,宽就不好說了。你们可以自己看一看。” 皮鹏和黄一为观察了一下,看来村长說的是实情。皮鹏提取了足迹,车晓东很熟练地拍着各类照片。黄一为蹲在旁边仔细观察着地上及墙上的足迹。黄一为觉得孟队說得有一定道理,确实存在人为破坏的痕迹。 尸体上的砖块和泥土已经被清理過了,成丽雅和戴家兴正在检查尸体。尸体上露出来的皮肉有钝器形成的挫裂伤,存在皮肉横断但部分连接的现象,伤口裡嵌入了泥土,這是砖块砸击形成的。轻轻揉动肋骨和下肢有骨擦音,存在骨折现象,推测有内脏出血,也是砖块砸击造成的。口鼻和胸腹断骨处有血液流出,出血量很大,可能是死亡原因。 手足肌肉沒有形成尸僵,但指关节出现尸僵。尸斑呈现淡红色,集中于身体后部,說明死者一直呈仰卧位,和现在的状态相同。头部也被砖头砸中,有皮肤出血,是否有颅内伤需要尸检后才能确定。尸表检验初步推断死者死于内脏大出血,死亡時間大约是78小时。现场沒有监控,现场勘查情况大体就是這样。 尸体被拉回门津县公安局进行尸检。县级公安局的解剖室设备水平比不了市裡,但配备還算齐全。死亡原因与尸表检测推断的结果相同,断骨刺破了左肺,造成了大出血和窒息,受害人最终死亡。 胃内食物充盈,大部分沒有进入小肠,消化痕迹较少,說明受害人死于饭后12小时。胃内发现了大量酒精成分,說明生前曾大量饮酒。胃内消化情况与村长的叙述一致。 5月底凌晨的气温大概是1517度,肛温是30度。综合判断,受害人死亡了7小时左右。村民发现受害人是早上八点多,往前推7個小时,受害人死于凌晨1:00以后,即从村长家出来以后。 现场发现的尿液确实是受害人吴更新的,說明被墙砸倒时他正在小便,可以与沒提上的裤子相印证。现场发现的脚印是43码,留下脚印的人身高大概175180厘米。 左脚鞋后跟的外侧有一個桔瓣状的痕迹,估计鞋跟磨损,曾经修過。在磨掉的地方,粘了橡胶垫,桔瓣状痕迹就是這样形成的。目前,可以肯定的是确实有人用脚踹過墙,至于是否能把墙踹塌,是否导致了受害人死亡,不太好确定。 死者确实是被砸死的,可以排除自杀,因为沒人会選擇這样一种自杀方法。其一,用這种方法自杀,人不一定会死。其二,人不可能让自己死得這么沒有尊严,血肉模糊,還裸露着下体。其三,吴更新刚与村长谈完接下来的拆迁工作,不可能選擇自杀。其四,站在墙外,死者不可能把墙向外推倒。 在他杀和意外两种定性裡,大家分歧很大。 皮鹏說:“只要踹的力量足够大,完全可以导致断墙倒塌。” 彭鹰觉得不太可能,而戴家兴坚决反对皮鹏的說法,成丽雅不置可否。黄一为倾向于皮鹏的說法,但他不敢肯定。他深深地知道作为一名技术警察,必须以科学为准绳說话,绝不能轻易下任何结论。 他首先想到了自己,他的右臂天生神力,只要忍着疼,16岁时他就能一拳砸断一块红砖。从原理上讲,一脚踹塌一面断墙的可能是存在的。 为慎重起见,他询问了凌霜。凌霜是跆拳道黑带,腿法不错。小霜說,她的腿很灵活,但自认力量不够,她自己不可能一脚踹塌一面断墙。她也强调,她做不到,不能說明别人做不到,比如字母案的凶手常成昊就能做到。挂了电话,黄一为又给阎队打了电话。虽然他知道阎队很忙,但他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问阎队了。 阎队接了电话,裡面声音很嘈杂。阎队真的很忙,他很内疚。电话打通了,该說的事情還是要說。他以最快的速度說明了這边的情况。 阎队說:“很难做到,不代表沒有人能做到。我一個战友叫雷晨阳,战友们都叫他鬼脚雷,他完全可以做得到。那個影视剧《亮剑》裡,李云龙的警卫员魏和尚就可以一脚踹倒一大堵墙。我认为完全有可能。” 黄一为說:“可我們還是不能给案子定性,总不因为可能就定性为他杀吧?” “那倒是。”阎队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听姜局說,你们去了门津县,是吧?” “对,我們在门津县雷家屯村。”黄一为說。 “什么?雷家屯村?”阎队大吃一惊,“我那個战友雷晨阳就是雷家屯的。” 這回轮到黄一为吃惊了,這也太巧了。如果說這两件事情是巧合,那也太巧了点。 黄一为不想再麻烦阎队,又想让他放心,于是說:“我会到村裡查访一下雷晨阳,你先别着急。有了结果,我再给你打电话。” 目前看来沒有更好的办法,阎队只好同意了,然后挂掉了电话。黄一为向大家說明了阎队的意见和雷晨阳的情况,大家也是啧啧称奇。黄一为让大家继续查验物证,决定亲自走访一下雷晨阳。 在市裡,阎队确实很忙。早上10:05,接到报案,一個高档小区门口发生了爆炸。一辆玩具车驶向了经营房地产的千万富翁李开山,他拿起玩具车向四周看了看,沒有发现附近有小孩。就在李开山疑惑不解的时候,玩具车突然爆炸,他当场死亡。在小区门外,司机周远亲眼看到自己的老板死亡,急忙报了警。当时现场附近人不多,沒有伤及其它人。 阎队带领二大队的人到达现场后,在出事地点方圆30米内拉起了警戒线。由于黄一为带技侦组在门津县办案,支队派出了其他技术人员到达了现场。 现场非常惨烈,受害人面部皮肤焦黑,爆炸形成的碎片刺入上身及面部皮肤。心脏被炸出了一個拳头大的洞,鲜血及内脏涌出,流了一地。可见爆炸的威力不小。搜寻了一個小时,搜集到了一袋爆炸物碎片,包括一些电子元件、残破的电路板、手机屏幕碎片、手机零件和炸药燃烧的残留物等。技侦的爆炸品技术员覃礼涛把爆炸物碎片分了类,確認炸弹属于遥控炸弹。 碎片分别属于三部分。第一部分是炸药,主要成分是硝酸铵、汽油和木屑,属于硝铵炸药。外面包了碎铁片,碎铁片不参加燃烧,是用来增加杀伤力的,用牛皮纸包在炸药外面。碎铁片刺入身体最终造成了众多皮外伤。第二部分是雷管,是用来引爆炸药的,用的是普通电雷管。第三部分是引爆器,用一個老年手机作为接收器,把电雷管的电线接在手机的电路上。然后把所有来电号码設置到黑名单,只留下凶手想用的号码。然后给手机发短信,手机振动引起电阻改变,引爆雷管,再由雷管引爆炸药。 凶手還利用了人的好奇心,用一個大型玩具车把炸弹送到受害人面前。当受害人以为是哪個孩子的,拿起玩具车时凶手引爆炸弹,计划设计得很周密。覃礼涛认为,玩具车可以被遥控的范围不能超過50米,凶手离受害人不会超過50米,所以要查事发地点50米以内可疑行人或车辆的情况。重点查事发后立即离开的行人或车辆,原因是大多数人有好奇心,一般会驻足观看一下,而不是马上离开,马上离开的人可能有嫌疑。 阎队在武警特种部队服役时处理過爆炸品,他与覃礼涛一致认为凶手有意缩小了爆炸范围,有避免伤及无辜的意思。 玩具车的底壳仅仅发生了破裂,原因可能是底壳内部加了一小块钢板,因而只震裂了塑料底壳。爆炸的威力不是向四周扩散的,而直冲玩具车的车顶方向,属于一個定向爆破的设计。 在炸药外面加碎铁片,是想增加伤害程度,一心想置受害人于死地。由此可见,凶手与受害人有比较深的仇恨。另外,凶手很了解遥控炸弹的原理,手法非常专业。 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只剩下一一查访周围的行人和车辆了,好在小区门口向左右两方的道路都装了监控,门前不存在监控死角。 经過几小时的梳理,当时小区及道路的行人有8人,事发后3分钟内离开的车辆有4辆。行人中有3個小区居民,当时刚从小区裡出来,另外5人是過路的行人。爆炸发生后8位行人都曾驻足围观,有2人大约一分钟后离开,其余6人直到警察到来都沒走。每辆车的车牌都是真的,都可以查到车主。目前正在一一排查,暂时沒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小区门口的监控摄像头清晰度不是很高,发生爆炸的地点距离摄像头较远,录像不是很清晰,看不清人的面部,需要做一下清晰处理。技侦的图侦技术员作了清晰处理,但结果仍然不太理想。阎队心想:“如果彭鹰在就好了。”本来已经忙得不可开交,现在爆炸案又遇到了瓶颈。 无可奈何之下,阎队给黄一为打了电话。正好雷家庄村的案件還沒有完成定性,现场也沒有监控。黄一为让车晓东开车把彭鹰送回天阳,帮阎队处理监控视频,而他自己留在雷家庄与孟队一起走访村民。 与孟队会合时,孟队正在走访村民。据村民反映,吴更新是村裡的治保主任,其实就是村长雷长生的狗腿子。吴更新本来是一個无业游民,成天在村裡闲逛,也沒有什么固定的经济收入。雷长生见他年轻,有把子力气,有时会找他干些零活。雷长生会给他一些钱,也会請他請饭喝酒。 吴更新有小钱赚,有小酒喝,又能巴结村长,他很愿意。吴更新的老婆很漂亮,村民都觉得雷长生和吴更新的老婆有一腿,否则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吴更新也听說過此类的事情,但人穷志短,马瘦毛长,他假装听不见。私下裡村民都他小王八。 吴更新本来就是一個二流子,仗着自己与村长的关系,一向在村裡横行霸道。现在他死了,村民们不可怜他,反而拍手叫好。近半年来,村裡正在搞危房改造,因为拆迁的問題,村委会与村民多有冲突,甚至還出了人命。 孟队越听越悬了,问那位村民:“出人命是怎么回事?” 村民說:“我也是猜的,就当我是瞎說的。” 孟队不肯放弃:“就当闲聊了,說一說。” 村民拗不過孟队,只好說了出来:“我們村有一個女人叫刘勤,半個月前死了。当时联系不上他儿子,村长觉得不能让她暴尸在外面,就自己掏钱买了口棺材,把刘勤入殓。听說那孩子在县城裡,村长让吴更新到城裡去找他。過了两天,他才回来了,把他母亲下葬。” 孟队问:“刘勤是怎么死的?” 村民說:“說起来很奇怪。刘勤和吴更新一样,也是被垮塌的院墙压死的。” 孟队觉得事情越来越蹊跷了,于是问了下去:“怎么会這么巧?” “嗨,谁說不是。村裡到处在拆房,很多房子和墙已经被破坏了,已经不结实了。刘勤家的房子属于危房,院墙也快倒塌了,平时用几根杠子顶着,凑合着用。结果刘勤被压在了倒塌的院墙下。第二天早上,吴更新发现刘勤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孟队问:“吴更新是怎么发现刘勤的?” 村民摇摇头說:“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也觉得很奇怪,吴更新家和刘勤家离得远着呢。一大早的,他怎么知道的?” 村民表达的疑惑也正是黄一为和孟队的疑惑。 孟队问:“你能带我們去一下刘勤家和吴更新家嗎?” “可以。”村民很爽快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