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情深缘浅01
良宵美景,若是再有佳人相伴,倒也不算辜负。
可惜的是楚留香身边這位佳人心有所属,并且在微醺后对着他痛斥他的好兄弟胡铁花。
“他属耗子的嗎?见洞就钻!”高亚男愤怒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那碟花生米蹦起来两個。
楚留香满脸无奈,知道什么是尴尬嗎?一個朋友对着自己骂另一個朋友,跟着骂和不跟着骂都不行。
快点发生什么事吧?什么都行。
如此想着,安静的街巷尽头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站住”“不要跑”的叫喊声,最高亢的却是那句“救命啊!杀人啦”,听起来很年轻,好听到他们两個江湖人一听心就偏了。
两人纷纷抬头往那边看,只见闪闪烁烁的火焰飞奔而来。
楚留香眼神好,正要上前管管這正中下怀的闲事,不料高亚男比他快一步,抓住那人手腕,挡在追兵前面,眸光定格的瞬间,醉意全消,满眼只剩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小师妹?”
“啊?”
火光摇曳中,那個酷似小师妹的人似乎呆住了,直愣愣地盯着她,要是往常,敢這样看着她的男人早被她瞪了回去。高亚男使劲晃晃发晕的大脑,不对,他长得太壮了。
“奉劝你们少管闲事!這小子在我翠红楼吃霸王餐,今日看我不好好修理他一顿!!”
为首的矮小龟公說完,举着火把的打手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少年躲在高亚男身后振振有词:“不是我主动走进去的,是你们硬拉着我进去,我說不喝酒,你们還塞给我,我這才往外跑。”說到最后,沒有看龟公,像是跟高亚男解释一般,声音放轻了不少。
高亚男盯着這张熟悉到让她不自觉产生好感的脸,自动代入到大师姐的角色中,“他们逼你喝酒了?”
那边的龟公早不耐烦了,“废话少說,那一整只盐水鸭不是都到了你肚子裡去?要么交钱,要么跟老子走,爷爷下手轻点,不打你那张嫩脸就是了。”
高亚男被他语气裡的狎昵触怒,拔出放在旁边桌上的剑便刺。
为了不让這位健康的龟公缺胳膊少腿,看戏的楚留香站到风暴中心,酒杯轻轻一点高亚男的剑锋,高亚男冷哼一声,短剑并未归鞘,斜指地面。
楚留香对吓到腿软的龟公說:“看到了吧?我這位朋友脾气不是很好,快說你们一顿饭多少钱,你们拿钱走罢。”
龟公怕高亚男的剑,掉钱眼的本性却让他狮子大开口:“那一桌子有酒有肉,起码值五十两银子。”
少年愤怒地举起腿边长凳,“胡說八道!五两都說多了,女侠!我們一起上!”
楚留香失笑,這少年扛着條长凳也不显得粗鄙,多亏了那张唇红齿白,男生女相的脸。
“小兄弟請稍安勿躁,”楚留香对蠢蠢欲动的打手们說道,“诸位,各退一步如何?我给你们银子回去交差,放過這位小兄弟。”
說罢拿出一张银票,二百两。
龟公:“!”
龟公眼神热切得恨不得跪下亲楚留香的脚,“哟,爷阔气!我們翠红楼别的沒有,好酒好菜管够,美人天仙似的,您去一趟保管不想出来。”
看看這位从头到脚的做工面料,腰间精致的香囊,非富即贵,更重要的是不像那小子似的穷装蒜,沒有钱還穿那么好。
龟公心裡夸楚留香的同时不忘记踩少年一脚。
楚留香悠悠倒酒,微笑道:“真有那么好?那我问问你,你们那的美人比之這位小兄弟如何?”
龟公瞟了眼仍扛着长凳怒目而视的少年,立刻要发挥绝技,把白的說成黑的、把死的說成活的,楚留香又道:“不实话实說,银子我可是要收回来的。”
银票立刻被塞进衣领,龟公脸上笑成了花,掏空了肚子裡的那点墨水夸在他心裡是穷装蒜的少年:“那当然是這位小公子龙章凤姿,天人之貌,跟他一比,我們楼裡的姑娘全都是庸脂俗粉。”
楚留香满意地饮下一杯酒,见哄好了金主,龟公怕他再把钱要回去,寻個由头带着打手跑了,嘿!這一趟真值。
高亚男捏了捏眉心醒神:“你又花那么多钱,等着红袖唠叨你吧。”
楚留香无奈摊手:“這已经是我身上面额最小的银票了。”
少年:“……”
闹腾一番,长街恢复往日安宁。
楚留香悠然坐下,对少年招手,說不出的优雅好看,嗓音醇如美酒,“相逢即是有缘,小兄弟何不坐下喝一杯水酒?”
少年下意识看一眼高亚男,随即收敛了眸中淡淡的不舍,向楚留香走去,准备道個谢。
“许暮。”
见這人脚步停下,高亚男正是一喜,少年回头的表情却冻结了她催生出的兴奋。
每次她连名带姓地叫她,小师妹都很紧张,這位虽然也生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但是表情太自然了,听到她的声音所以看了她一眼,完全是正常人的合理反应。
“女侠,怎么……唔。”
高亚男两三步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伸手按在少年胸膛上,摸来摸去,不仅平還很硬,再扒拉扒拉喉结,怎么揪也沒有揪出来伪装,再看看少年满脸通红,双手无措地往外张,像跟着张三赶海时捏着身体抓到的螃蟹,几條腿拼命扒拉。
“女、女侠?”少年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高亚男面不改色地问。
“源、源非朝。”
“今年多大?”
“二十。”
“嗯?”怀疑的目光。
少年心虚地移开视线,补充道:“……三年之后。”
十七岁,正好年纪相当,别真是小师妹的兄长吧?高亚男亲口揭穿了年龄的谎言之后,怀疑之心渐消,酒气上升熏得大脑更加懈怠,沒有继续盘问。
她在源非朝担忧的视线中坐了下来,两杯酒下肚,思绪跳跃到今日碰到转身便跑的胡铁花,忍不住又骂了两句。
“胡铁花……”
“你混蛋!”
正喝水的源非朝吓得一激灵,呛得咳了两声,“兄台,她這是……”
楚留香看完高亚男一番试探,正觉有趣,见高亚男骂完了趴在桌上,他笑了笑:“别见怪,這位高女侠喝醉了喜歡耍剑,這次能老老实实待着已经很好了。”
少年点点头,取下烫金边白披风小心翼翼地披在高亚男身上,楚留香端着酒杯瞧见這一幕,唇边笑容意味深长起来。
“原小公子可知道她是谁?”
源非朝老实摇头:“我正要向兄台請教。”
“她嘛,是华山枯梅师太的高足,心仪之人是江湖别号‘花蝴蝶’的胡铁花,绝技蝴蝶穿花七十二式,难逢敌手。”
别人便罢了,要真是高亚男放在嘴边一天炫耀八遍的小师妹只怕听不得這种话,楚留香饮酒,酒杯上方的一双含笑眼眸打量他的反应。
“你是說,她有心上人了?”
“……”
楚留香无法形容所见的表情,上一次见是几年前,姬冰雁知道高亚男对胡铁花的情意之后,露出了這种神情。他轻咳一声,意识到事情朝着奇怪的地方发展了,“正是。”
源非朝低头,好半天沒說话,余光偷瞄趴在桌上睡着了的高亚男,“這位兄台,我对高女侠见色起意了……”
“咳!咳咳!”這是真的被呛咳嗽了,楚留香顺了顺气,看向满脸无辜的少年,“小公子,如果我沒有猜错,你說的是一见钟情。”
“那种事怎样都好。”他被楚留香打击到沒有力气计较什么了。
楚留香感觉到不妙,“天色已晚,我忽然想念起家裡的大床,這便先走一步了。”
說着他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单手将睡死過去的高亚男扛在肩上,源非朝接過他递回来的披风,声音有些寂寥:“方才兄台還說与我有缘,天晚了,就這么把你的有缘人抛到路边。”
楚留香苦笑转身:“我倒是很想与你有缘,只怕小兄弟眼中的有缘人不是楚某,而是高亚男。”
源非朝缓慢系上披风带子,镀金边纯白披风罩在一袭玄衣上透着贵不可言,金冠高马尾,语气比高亚男面前多了几分从容。
“不可以嗎?”
楚留香温和摇头:“别误会,楚某并无此意,不仅沒有,我還想邀請有缘人住进我的别院。”
源非朝听了立刻露出笑容,表情变化之快让楚留香为之汗颜,“哎呀,那怎么好意思?”
楚留香:“……”
說着不好意思,却很诚实地跟着他走了呢。
一番交谈,源非朝知道了他的名字,不知不觉把高亚男顺了過来抱在怀裡,义正言辞地說楚兄你的肩膀咯到了高姑娘,吐在你身上就不好了。
楚留香瞧着他的动作那叫一個温柔,鼻炎患者下意识摸鼻子,心說小胡這次說不定遇上麻烦了。
别院环境清幽雅致,仆人收拾出了两间房,源非朝把高亚男放到床上,人却不走,楚留香一阵头痛:“原小公子你這是……”
“给她按按头,明天醒来会舒服点。”
楚留香倚在门框上看着,高亚男无知无觉地靠在少年胸膛前,任由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下按着,楚留香见過很多女子的手,這双手却绝不是女子的。
看来高亚男那些猜测源于容貌,他与她小师妹极像,才会让酒醉的高亚男认错,有些人醉了能抱着栏杆喊兄弟,高亚男却是越醉越清醒的那波人。
楚留香的视线在源非朝脸上转了几圈,发现了一件事。
“原小公子一直在屏息,想来不习惯酒味。”
“這话就說错了,同一個屋檐下住着喜歡喝酒,喝醉了就发酒疯的父亲,怎么可能不习惯酒味?我只是单纯的讨厌。”源非朝說着,手上的动作并沒有停下,看到高亚男昏睡中紧锁的眉宇松开,他嘴角微微上扬。
也喝了许多酒的楚留香下意识抚摸腰间的郁金香香囊,想让气味更加浓郁一些,同时感叹道:“你与高亚男只是初次见面,却愿意为了她克服对酒气的不喜,已经胜過很多男子了。”
源非朝不置可否。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源非朝将她放平,盖好被子,离开房间,仆人本要带他去房间,不料他对楚留香的背影說道:“楚兄要睡了嗎?”
楚留香清楚他想知道什么,笑道:“就算原小公子再急着要问胡铁花的事,也要容我洗去這一身酒气。”
源非朝:“我不是不能忍。”
楚留香微笑:“我若是让我的有缘人不得不忍,岂不是我的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