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缝纫鸟
做登记的男子放下笔,捏着辛逸的名片打内线电话,他說的是斯瓦西裡语,辛逸听不懂。男子打完电话,把名片還给辛逸,請他在旁边椅子上坐着等一会儿。辛逸问:“我能上去嗎?”男子摇头:“不行,秘书要和局长確認,她会打电话下来的。”
辛逸无奈,只好在椅子上坐着等,這一坐从九点坐到十点。他不止一次起身询问,男子总是笑眯眯地請他耐心等。不时有人进出,经過前台时都要看一眼辛逸,辛逸张大眼睛看回去,希望能有一個人可以带自己上楼找局长。
辛逸忍不住想自己溜到楼上去,正好這时一位矮壮的黑人进来,他身穿蓝色西服打着领带,戴一副纤小的眼镜。黑人在前台停下,问前台的女子有沒有他的物品,女子回答:“沒有你的物品,德乌斯先生。”
辛逸听到两人对话,灵机一动。他起身惊喜地說:“德乌斯先生,真高兴又见到你!”
矮壮的德乌斯先生愣了愣,上下打量辛逸,迟疑地问:“我們见過嗎?”
辛逸用力地点头:“我是松梅集团的代表,我們公司和公路局签合作备忘录的仪式上……”
德乌斯慢慢地点头,似乎想起来了曾经见過辛逸,他笑着說:“松梅集团,我当然知道了,不過我记不起你的名字了……”
辛逸递给他一张名片,跟着說:“我叫辛逸,那次我們出席的人比较多,你记不住我的名字是正常的。”
德乌斯扶了一下眼睛,仔细看辛逸的名片,哦了一声:“我想起来了,辛逸先生……”他握住辛逸的手问,“欢迎欢迎,你今天来是想找我嗎?”辛逸沒来得及說话,前台做访客登记的男子說辛逸是来找局长的。
德乌斯皱眉說:“局长在部裡开会,今天上午不来办公室……到我办公室吧。”辛逸心裡骂前台三個白痴,脸上笑嘻嘻,跟着德乌斯上到三楼,注意到他的办公室门上“采购经理”,心裡有了数,今天還是比较巧的,随机挑了一個人居然碰巧就是采购经理。
两人一坐定,德乌斯从桌上拿了一张名片递给辛逸,然后說,我們都在等松梅集团的人過来,你来了就好了,我們可以继续B119道路项目的工作了。說着他从文件夹裡取出一份文件给辛逸看,正是B119道路项目的进度计划,备忘录签署那一栏打了一個叉,下一步工作是商务合同的谈判和签署,還有四個月的時間。
“在這一步之前,你们要派人到现场踏勘。”德乌斯說,“详细设计已经做好,但是已经有五年時間了,所以再去现场看一看最好。你们的工程师到了嗎?”
辛逸吃了一惊,五年前的设计,现在還能用嗎?他此前得到的信息是B119项目已经完成了设计,项目总价也已经敲定了,合作的大方向也已经协商好,到了坦桑尼亚双方可以直接谈商务合同條款。如今看来很有必要去现场看一看,如果现场和设计有较大的偏差,可以及时发现。問題是,辛逸孤身一人前来,公路项目他并不专业,怎么踏勘呢?而且,调人来踏勘前前后后少說也要半個月的時間,那会耽误商务合同的裡程碑达成。
辛逸脑子转的飞快,德乌斯好像看出他的为难之处,把文件收了起来,他說:“這個进度表是我写的草稿,需要双方共同协商,然后向老板汇报。”辛逸笑着說:“我对商务合同的時間有不同看法,我們集团希望在两個月内能够完成谈判和签署。”
德乌斯笑着摇头:“两個月,太激进了。這样吧,我們一起向局长汇报了再开始工作,這才是正规的流程。我来约時間……”他說着很潇洒地转动椅子,按下固定电话免提键,打电话约局长的時間。局长很忙,秘书给的答复是后天下午有一個小时的空,也许可以安排,不過要局长確認。
辛逸和德乌斯又聊了一会儿项目上的其他事情,起身告辞,德乌斯送他,他說:“我上次去中国,印象非常深刻,希望有机会再去。”辛逸說:“非常欢迎!等项目进展顺利了,我們邀請你去中国。”
出了公路局的办公楼,辛逸看着坑坑洼洼的街道,心想公路局的人每天走在這么烂的路上,不会难堪嗎?达累斯萨拉姆的街道都是這种状况,小城市的街道恐怕更是不堪入目吧,而那些所谓的国道呢?辛逸這么想着,在街道上走了一会儿,眼看着天空很快黑了下来,又要下雨了。他赶紧打电话让司机来接,赶在雨滴落下来之前上了车,车子走走停停往北海饭店去。
滂沱大雨浇在车顶上砰砰响,压住了车子裡的音乐声。司机把雨刮器开到最大,呼哈呼哈的声音中夹杂着刺耳的金属刮玻璃的声音,听得辛逸起鸡皮疙瘩,他从包裡找出一副耳机戴上,世界顿时清静了很多。快到北海饭店的时候,雨突然停了,辛逸心血来潮,让司机拐弯去海边,他想近距离感受一下印度洋的风光。
印度洋的水蓝蓝的嫩嫩的,岸边一片绿荫树木,掩映在其间的建筑精巧得让人怀疑身处发达地区。司机說,這一片是以前欧洲人的地盘,现在裡面住的都是有钱人。
辛逸被旁边的一棵高大树木吸引了,树上挂满了比柚子還大的果子。他很好奇這是什么树木结的什么果,居然可以长得那么大那么多。他靠近去看时,发现地上有好几個“果子”,原来是一团草。他抬头看去,看清了那一個個用草编织而成的鸟巢,脱口而出“缝纫鸟”,原来這就是缝纫鸟的巢!
辛逸惊叹着,捡起地上一個湿漉漉的鸟巢,仔细观察了一番。這鸟巢简直是一個精致的艺术品,细长的枯草被小鸟儿编织在一起,纵横相连,十分结实,即使从高处落下被雨水灌湿透了仍旧保持原状,沒有一点要散开的样子。
辛逸抬起头,這时阳光灿烂碧空如洗,一只缝纫鸟从远处归来,嘴裡衔着一根两尺长的绿草,停在树枝上,脑袋转动几下,似乎在辨别哪個是自己的巢,随即一闪,钻进一個口朝下的“圆葫芦”裡不见了身影,若不是那飘动的绿草,辛逸认不出小精灵去了哪裡。
奇怪的是,缝纫鸟费心费力编织的鸟巢轻轻飘飘地挂在树枝上,這海边风雨大作的时候,岂不是容易被刮下来嗎?辛逸不明白這大自然裡怎么会进化出這种习性的鸟儿来,也许一辈子都是在不停地筑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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