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沙漠
“小烨，小烨……”
暗红色的鲜血洒了一地，场景不断变换，一会是父亲带血的面容，一会是陆九伸着手被黄沙卷走的样子。
姜烨就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的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突出的眼球死死的盯着前方，却连一句话都不能开口。
“不要……不要啊……”
姜烨惊恐的睁开眼，汗水顺着额头流下，一双眼睛充斥着红色的血丝。
直到冰凉的毛巾贴在脸上，他才缓過神来。
姜烨呆滞的接過毛巾，看着眼前的陌生男人，一时有些沒反应過来。
“看什么看，傻了？”男人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姜烨的脸一红，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拿着湿毛巾擦了把脸，算是从梦魇中清醒了過来。
“這是哪裡……”
姜烨刚才低头的时候已经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過，变成了一身宽大的袍子。
“還在沙漠裡，這是吉日格拉的家。”男人躬下身子一脸兴味的看向姜烨，笑道:“脸擦干净了，看着倒是顺眼了不少。”
姜烨被他突然的靠近吓得身子一僵，随后小心的往后挪了两下。
“那個……我叫姜烨，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客气，毕竟你這么大個人，死在家门口。出门看见了总是有些晦气的。”
姜烨一时语塞，脸色变幻，他长這么大還沒被别人這么怼過。
秦昭看着觉得有意思，拿起刚才递给姜烨的湿毛巾，“我叫秦昭，出来吃点东西吧。”
姜烨很想硬气的拒绝，奈何肚子打起了鼓。
他看着门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姜烨跟着他出了门，木质的地板踏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出了门，他才发现现在自己是在二楼。
楼下摆着两张大桌子，此时坐了不少人。
這些人看见姜烨出来，安静了一下。
目光纷纷流转在他身上，又低头开始窃窃私语。
姜烨扫了一眼，把着楼梯扶手，慢吞吞的下楼。
秦昭看见他，将一只胳膊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冲他喊道：“喂，你是蜗牛嘛。那么慢，快点下来。一会饭凉了，可不管你啊。”
姜烨沒有答话，脚底却是加快速度下了楼。
破旧的木桌上摆了一些简单的食物，大块的羊肉被装在盆子裡。
羊肉沒什么颜色看起来不怎么好吃，闻起来却很香。
秦昭看着姜烨目光盯着羊肉，将盆子往他跟前推了推。又倒了一茶缸水给他。
“想吃就吃，磨磨唧唧的像個大姑娘。”
姜烨只觉得這個叫秦昭的人好奇怪，明明是好话，到他嘴裡总像是点了炮仗，非要呛着說。
他心裡腹诽，身体還是诚实的伸了出去，索性這一桌都是大男人，也沒人說他吃相不斯文。
穿着袍子的中年男人，在桌间穿梭，拿出酒和骆驼奶。
姜烨一边吃一边小心观察，发现這人应该就是秦昭說的吉日格拉。
“啪”的一声，筷子被放在桌上。姜烨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发现是坐在他对面的模样粗旷的男人。
男人看了姜烨一眼，被他的怂样逗笑，忍不住嗤笑一声。
“吉日格拉，我們在這也有些日子了。什么时候出发去无人区。”
吉日格拉笑着搓了搓手，常年暴晒下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排泛黄的牙齿。
他看向秦昭，“随时都可以出发，但是秦先生要和我們一起。”
姜烨感到几束目光射了過来，落在身边的秦昭身上。
再看后者，依旧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细看上去嘴角還带着一丝笑。
男人眯着眼睛看了看吉日格拉，又落在秦昭身上，嘴巴蠕动，最后化作了一声冷哼。
姜烨原以为這两拨人是一起的，现在看来倒像是偶然碰到了一起。
他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思索。
這群人的目的竟然也是无人区。
……
傍晚，沙漠裡月明星稀。姜烨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骆驼吃草。
从他进入巴丹吉林沙漠已经過去三天了，三天前他联系了一队有着丰富野外探险经验的车队进入沙漠腹地。
這是一支装备精良的野外探险队，按說无论是選擇的路线，還是出行的规划都应该沒有任何意外。
可谁能想到，一场莫名的沙尘暴突然来袭，迅速席卷了整個车队。
他与陆九所坐的越野车更是直接陷入了沙子裡。接着便是对讲机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6月……15日，科考队……成员…成员，遇难……”
那声音断断续续，說话的人声音也很微弱。但姜烨清楚，這绝对不是来自于他们车队的人。
车子陷在沙子裡不能动，黄沙铺天盖地的袭来。
姜烨紧张的摆弄着对讲机，如果沒记错，六月十五正是他父亲考察队来到沙漠第五天的日子。
陆九抓住了姜烨颤抖的手，姜烨抬起头看向他。
“别怕，沒事的。叔叔一定会沒事的。”
陆九目光坚定的看向他，姜烨“嗯”了一声，紧接着许久再未出声的对讲机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
“啊……啊，這是什么东西！”
“不要……啊！”
姜烨的手僵硬的抓着对讲机，他望向陆九，张了张口說道：“這……這是冯哥的声音？”
陆九目光闪烁，他抓起背包从裡面抽出来一把刀。一只手摁住姜烨的肩膀，說道：“小烨，你在這裡等我。”
姜烨一把抓住陆九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小烨，你……”
姜烨迅速背起背包，打开车门。
身子刚迈出去，就被风吹的一個趔趄。
沙子打在护目镜上发出噼裡啪啦的声音，姜烨用胳膊挡了挡。
眼前只有无尽的黄色，“陆九！”
他喊了一嗓子，黄沙顺着面罩缝隙飞进嘴裡。姜烨忍不住咳嗽两声。
耳边的声忽然小了，姜烨心中一喜，有些兴奋的喊道：“陆□□好像小了。”
半晌姜烨也沒听见回音，耳边一瞬间静了下来。姜烨愣愣的放下胳膊，如坠冰窖。
车和陆九都消失了。
空荡荡的沙漠像是什么也沒发生過，一时静的可怕。
姜烨一個人在沙漠裡徘徊了三天，他拼命的想要找到车队和陆九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最后缺水严重的他倒在了沙漠裡，一睁眼就来到了這裡。
姜烨望着天，一时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是他低估了大自然的残酷。
“在這做什么，看骆驼吃播？”
感伤气氛瞬间破灭，姜烨梗着脖子转過头看了秦昭一眼。
秦昭毫无所觉一屁股坐到他边上，用手裡的草叶搔了搔姜烨脖子“看你年纪也不大，跑沙漠裡来干嘛，找刺激？”
姜烨躲了躲，如实答道：“为了找人。”
秦昭挑眉，“找人？来沙漠？”
“一個月前，一個地质考察队来到了這裡进行考察，我父亲就在其中。”
秦昭若有所思的看向他，好看的眸子动了动：“他们失踪了？”
姜烨淡淡“嗯”了一声，又听耳边人說道：“为什么不报警，而是一個人跑到了這裡。”
姜烨一时语塞，冷冷說道：“這好像和你无关吧。”
秦昭却是笑了笑，继续說道：“家人失踪，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报警吧。”
他看向姜烨，面上带上一丝神秘莫测的表情，开口道:“還是說，你不正常。”
姜烨沉默了，他确实隐去一些细节。只是這些东西，在他看来十分诡异。
“你若說出来，或许我能帮你。”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姜烨并不觉得眼前這個人靠谱。
秦昭懒洋洋的用手支着下巴，“信不信由你，只是现在的情况，你觉得除了我還有谁能帮你。”
“难不成，是今天饭桌上的那些人？”
姜烨目光闪烁，迅速在内心权衡了一下。现在的他的确沒有其他办法，沙漠裡几乎沒有讯号，等待下一批探险队又不知道什么时候。
他等得起，可父亲和陆九呢。
姜烨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一周前我收到了一份快递，裡面有一件衣服。是我送给我父亲的。”
姜烨顿了顿，继续說道：“那衣服上……全都是血。我联系了考察队直属的研究所，但是他们告诉我一切正常。于是，我就来到了這裡。”
收到快递那天，正好是姜烨大学放暑假的日子。
他回到家就看见了那個放在家门口的快递箱，一股莫名的直觉告诉他那裡面的东西很重要。
于是姜烨进了屋就拆开了快递，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件染了血的外套。
灰色的外套上是一大片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虽然已经干涸仍然在视觉上造成了不小得冲击力。
姜烨甚至不敢去想這個出血量人是否還活着，除了血迹外還有一道道抓痕。
像是什么动物的爪子狠狠的挠下来。
除了衣服，裡面還有一個信封。信封裡放着一把看起来很像是古董的钥匙，還有一张纸條。
皱皱巴巴纸條上只有一個沾染了血迹的地名“巴丹吉林沙漠”。
但钥匙的事，姜烨并不打算告诉别人。
姜烨从地上抓起一把干草，喂给骆驼。
“喂，我說了這么多。你想怎么帮我。”
秦昭沒說话，而是上下将姜烨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看的姜烨浑身发毛，他有些警惕的看着秦昭，“你想干什么……”
秦昭嗤笑一声，“瞧你那样，還怕我把你吃了不成。”
“這沙漠沒有你看到的那么简单，我可以答应你，帮你找父亲，但是你還是不要再走下去了。”
手裡的干草被手指摁折，发出“啪”的一声。
“姜烨，這裡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秦昭难得用這种认真的神情說话。
姜烨何尝不明白，這几天发生的事，每一件事都脱离了他的想象。
但冥冥中他总有一种预感，如果他不去，他会后悔一辈子。
“我必须要去，還有人在等我。”
“哪怕会死么？”
姜烨被這话一震，下意识望向秦昭。
秦昭认真的表情预示着他沒有在开玩笑，姜烨抿了抿唇。
肯定道：“哪怕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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