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基本上走個五六步就要停下来等一等孟言初,生怕他自己跟丢了。
两人一起回的院子,不少奴仆已经等候在院门口,一见她们回来,立马迎上来柔声问,“小姐夫人可算回来了,要备早膳嗎?”
孟言初低着头不說话,其他人也是看向宋青梧,显然她才是院子裡发号施令的人。
“不吃了,方才在前厅吃過了。”
话音刚落,宋青梧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孟言初,“你還吃嗎,刚刚吃饱了沒?”
她感觉孟言初在前厅好像沒吃几口东西,她给的沒吃完,前头在吃的那份也沒吃完,大抵是沒饱的。
然而,孟言初低着头,轻声道,“侍身吃饱了,多谢妻主关心”
“就這点东西你就吃饱了?”
宋青梧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
孟言初仍未抬头,声音平静中藏着冷淡,“侍身胃口小,用的一向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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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胃口本就已经很小了,一点点东西就能饱,前世却還时常吃不饱饭。
如何能叫人不恨?
孟言初眼裡刚透露出一些恨意来,就听得面前的红衣女子嘟囔着,“怪不得這么瘦呢,得多吃些,這么瘦哪有什么力气啊。”
這话說的,恍若关切,叫人眼神一愣,忽然微微抬头,直勾勾盯着宋青梧。
宋青梧這才觉得有些失言,皱眉捂了捂嘴,只留下一句,“我再回去躺躺,你随意。”
便走了。
院中其他小厮眉来眼去一番,也沒明白小姐的意思。
到底是喜歡這新少夫人呢,還是不喜歡?
若說喜歡,可這怎刚回来就丢下了少夫人自己走了?
若說不喜歡,可今日小姐即使大病初愈,也要陪着少夫人去前院呢。
這是多少男子羡慕不来的宠爱呀。
孟言初见宋青梧走了,神色更淡几分。
宋青梧进屋,他偏不进,就坐在院中的石凳子上。
已经巳时了,日头虽說不上烈,但也绝不温和。
可孟言初不想进去。
昨日到今日,他心绪杂乱太多次了……
且全都是因为一個人。
那個无端活過来的,宋家长女。
下意识趋利避害,让他不敢进屋,不敢面对宋青梧。
宁愿在外面晒太阳,都不肯进去。
宋青梧刚进屋就被一位端着热气腾腾药碗的小厮拦住,她属实也沒空再管孟言初。
那药一口口,又苦又涩,难喝的她舌头都要吐出来了。
刚喝完她就跟去了半條命一样,躺在榻上半死不活,也沒在意孟言初去哪了。
直到有小厮端了蜜饯进来,她吃了几颗压压苦味,才缓過来些。
初秋的天還很热,有小厮拿了扇子站在宋青梧身边,缓缓给她打风。
宋青梧可沒受過這种极致咸鱼的生活,一时有些不习惯,觉得坐都坐不稳了。
半晌,终于别扭的提出,“你们出去吧,不用扇了,用午膳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就行。”
扇扇子的两位小厮对视一眼,竟都有些失落。
但還是听话的收起扇子,向宋青梧行礼道,“是,奴告退。”
到底是大病初愈的身子,今天起的又早,走了這么一段路,宋青梧還是感觉有些晕乎乎的,疲惫的靠在软榻上,過了会儿,从榻上下来,回床上补觉去了。
曾经她是一只社畜啊,這时候应该已经在公司裡忙碌起来了,哪還能睡得上觉,就算晚上睡得再少白天也得把時間献给工作。
反正穿书了,還穿了個不用工作的好身份,先睡一觉吧。
宋青梧只脱了外衣就躺在床上,沒一会儿睡過去了。
睡饱才被人喊醒。
迷迷糊糊睁眼,看见一個长发男子时,宋青梧還懵了一瞬。
紧接着想起来,哦对,她穿书了,穿了一本女尊文。
“什么事?”
宋青梧揉着额角问。
那小厮眼睛眨了眨,柔声道,“家主命人送了鸡汤来,小姐起来喝一点吧。”
“哦,鸡汤啊,你放那吧,我起来喝。”
宋青梧一点一点动作缓慢的爬起来,小厮帮着她套外衣,理头发。
直到坐在那准备喝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皱着眉回头问,“那孟,少夫人呢,他喝嗎?”
小厮低眉顺眼回道,“少夫人在院子裡。”
“院子裡?”
“那你问他喝不喝了嗎?”
宋青梧看向那小厮。
小厮表情窒了下,笑意都有些勉强起来,“小姐是奴的主子,奴自然要先来问小姐。”
听见這番话,宋青梧神色淡下去一点,“我是主子,少夫人也是主子,我有的,他也该有才是,你明白嗎?”
小厮本就是看小姐今日心情不错,才敢凑上来露一下脸的,沒成想太着急,反而招了小姐厌。
這下是吓得脸都白了,急忙应声,“是,奴,奴知道了,奴這就去问少夫人。”
那小厮夹着腿,步伐细碎却快速的从屋子裡出去。
宋青梧顿了顿,也走到屋外。
快要正午了,日头正是毒辣,她本以为孟言初应是坐在哪個阴凉地裡玩,沒想到一出门,就看见他坐在院子正中间的石凳子上。
接受太阳的沐浴。
宋青梧直接给惊了,這人是不怕热嗎,這么大的太阳,坐在這外面,也不怕给晒伤?
小厮正同孟言初說话,大抵是问要不要喝鸡汤,她只见這人摇了摇头,似乎還不想进来,于是赶忙几步走過去,修长的影子直接盖在孟言初身上。
孟言初吓了一跳,慌乱抬眼,纤长浓密的眼睫忍不住颤了颤,“妻主。”
“你坐在這干什么,不晒嗎?”
宋青梧真诚发问。
孟言初薄唇轻抿,藏在袖子裡的手忽而攥紧袖子,眼睫低垂,声儿裡透着股天生的清冷,“侍身喜歡坐在這裡,不晒。”
看着对方额角豆大的汗珠,衣衫上深色的水晕,宋青梧心想,不晒?
不晒才怪。
她伸手摸了摸孟言初脖颈处雪白的肌肤,一片滚烫,眉心紧紧皱起,“就這還不热?”
一边說一边去看他的眼睛。
却沒想到碰见了一双惊慌失措的小鹿眼。
孟言初還未被人這样触碰過,怎,怎可直接摸他,心下一时便着了慌,见宋青梧视线落過来,他偏了头,說什么也不肯跟她对视。
宋青梧:……
“进去坐会儿。”
她开口道。
孟言初眼睫不停乱颤,更不愿意进去,“我,侍身想再坐一会儿,妻主回去吧。”
明明是已经活過一世的人,他对旁人的恶意习以为常,甚至能一一策划好待来日报复回去,可一旦……有人对他好,有人帮他,他就开始变得手足无措,连对方的眼睛都不敢直视。
纤长手指轻轻抓住自己的衣角,低着头的眼裡满是惶然。
“這太阳這么大,你想中暑嗎?”
宋青梧心想孟言初脑子是不是进水了,這么热的天他還想再坐一会儿,脖子都烧滚烫了,是嫌自己沒被热成人干嗎?
孟言初缩了缩脖子,声音有些轻,却是难得主动询问她,“什么是中暑?”
宋青梧:……
差点忘了這是古代,也许沒有這個词。
她有些烦躁,换了個說法,“就是暑气,对身体危害大,你想坐去屋裡随便你坐多久,何必非要在這么热的时候出来晒太阳,晚点晒不行嗎?”
她保持自己觉得孟言初有病的猜想。
沒点毛病做不出来這事。
觉得孟言初有毛病的不止宋青梧,旁边小厮也觉得他有病,心想你就算要站在這晒太阳,小姐跟我也不想啊,這一晒下去,皮肤少說又要黑一点了。
小厮老大不愿意,但两位主子都沒动,他更不敢动。
宋青梧见孟言初不說话,只有额上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衣襟,晕染了大片衣服,实在看不過眼,伸手攥住他滚烫的手腕,将人轻轻一拉,就拉起来了。
然后不顾那细微的挣扎,带着他大步走回阁楼下。
有小厮十分有眼力见儿的提着扇子赶過来,给孟言初扇风。
宋青梧刚把人拉到阁楼下,就松了手,进了屋。
孟言初视线下意识跟着她走,见她进去了,也想跟进去,可才走了半步,他又冷静下来了。
怎么会想跟上去呢,那可是宋青梧啊,是宋家人,是最狠毒的宋家人……
孟言初低头,眼神晦涩。
宋青梧进房间找了把有靠背的椅子出来,见孟言初還站在那,就把椅子干脆的往地上一放,然后說,“不是要坐嗎,你先在這坐着吧,等外面日头下去些你再出去坐。”
說着又要理椅子上的靠背。
小厮赶忙過去,“小姐让奴来吧。”
到底是做這一行的,手脚麻利,沒一会儿就将歪七倒八的靠背收拾的整齐绵软。
孟言初愣愣的看着眼前长相并不和善的女人,心裡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痛不痒,但存在感鲜明。
宋青梧刚刚陪孟言初站了一会儿,额上也出了点细汗,不愿再站在外头被热风吹,她用袖子随意擦了擦,便道,“你们照看一下他,别让他再跑去晒太阳了,裡面的鸡汤要不要喝?”
她问孟言初。
对方這时候又只顾愣愣地看着地面,一言不发,宋青梧又喊他,“给句话,孟言初?”
孟言初眼睫颤了颤,薄唇轻抿,半晌才說,“我喝,你帮我拿一下。”
他似乎在试探些什么,刚說完却又后悔了,“不,不用了,還是侍身自己拿。”
可不等他动,他就被宋青梧留在了原地。
宋青梧已经进去帮他拿了。
很快又走出来,将一碗微凉的鸡汤递到他手裡,“啧,這才几步路,怎么還要我伺候呢。”
沒有当着宋母宋父的面,宋青梧显然也放松了些,在那些原主的血脉至亲面前,她深怕露了馅儿被看出来是假的,在旁人面前却不至于這般紧张。
孟言初听见這句话,下意识便想问,既不愿为何還要给我拿。
可话滑到嘴边,又被咽了下去。
他咬了咬唇,沉默的拿着汤,沒一会儿被宋青梧催促,“快喝,再凉下去就不能喝了。”
于是孟言初终于像知道了此时该做什么一样,一口接一口的喝起汤来,面无表情,眼睫低垂,一点也不敢往宋青梧身上看。
宋青梧见人叫回来了,汤也喝上了,并不在意自己有沒有的喝,反正她是累了,倒不如回去躺着。
她走的快,步伐轻松,全然不知身后有一個人,自她转身起,便停下了喝汤的动作,微微抬头,一直注视她的背影。
手腕上仿佛還留着,富家女子肌肤细腻柔软的触感。
热的烫人。
方才陪同她们在烈日下的小厮也回来了,笑盈盈的拿着扇子,“奴给少夫人扇扇风吧。”
孟言初看着站到自己旁边的人,神情忽而冷淡下去。
前世,他被囚在這院子裡,便是同這些仆人住在一起,谁曾欺辱過他,践踏過他,他一個也未忘。
那小厮名唤知儿,正想同新夫人說几句好话,却被這莫名的一眼瞧得站不住脚,神情僵硬,“少夫人,怎,怎么了?”
孟言初收回视线坐在椅子上,冷声道,“沒怎么,你扇吧。”
知儿心裡慌乱,不知是哪惹了主子眼,偏主子不问,沒得主子允许他也不能擅自开口,只得心中暗暗着急。
谁也不想在新主人刚进来的时候,就招了对方厌恶。
宋青梧不知屋外事,只知道在屋裡葛优躺,她很久沒有這么安静的躺着了,心裡什么也不用想,只要休息就好。
虽然有点热。
說到午膳喊,下人们果然很准时,那边饭菜刚摆好,便有人来唤宋青梧了。
宋青梧放下自己刚摸到的话本,几步走到小厅,见孟言初已经坐在右手边了。
她顿了顿,在孟言初对面落座。
两人互相对着,孟言初浑身僵硬,薄唇被咬至殷红,幸而低着头,无人看出他的不对。
中午菜色丰盛,摆在上面的就有八個菜,宋青梧眼睛亮了亮,正要夹菜,却发现自己面前沒有筷子。
名唤知儿的小厮快步走過来,伸出纤纤玉手主动给宋青梧布菜,原本站于宋青梧身后的小厮只得退回原位,然而他每次只夹一丁点儿,吃的宋青梧直皱眉,沒几口就忍耐不了了,挥挥手叫他退下,打算自己吃。
知儿布菜被打断,脸色发白,第二次了,小姐对他做出不悦的表情。
难道他真的要就此失宠了?
从前,从前小姐明明還算宠爱他啊!
院子裡的小厮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其中最得主子青眼的,便是一等,知儿从前因为乖巧听话,很得宋青梧青眼,其他小厮对他都有诸多退让。
眼下却……
旁的小厮心裡有了些数。
本叫知儿退下去,宋青梧是想自己吃的,沒成想桌对面,一直沒动什么,不吃东西也不說话的孟言初突然站了起来,缓缓走至宋青梧身边,“侍身服侍妻主用膳吧。”
宋青梧:……
你還好嗎,哦不,我還好嗎,小說裡接受過黑心莲服侍的,除了女主以外,好像都死了。
呜呜呜我做错了什么要這么对我。
惊恐ovo。
“不用!”
她這声拒绝說的又急又紧,声线绷着。
“你不用服侍我,吃你的就行,我自己会吃饭。”
古代规矩多,整的跟主子自己沒手一样,宋青梧還是觉得自己吃饭更香。
孟言初的动作顿在原地,半晌,又缓缓坐回去,依旧沒什么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么,只有隐在宽大广袖裡的手,紧紧攥着。
直到宋青梧送過去一块菜品,她温声說,“你多吃点,别跟早上似的只吃那么几口,整的人太瘦了。”
听见這话,那双漂亮的,小鹿似的眼睛,忽的漾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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