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会不会种(1)
那些万裡之外漂洋過海而来,被老爷子细心呵护的洪薯种子。在无数次的灌溉之下,迎着盛夏的骄阳,终于在秋天绽放。
视线之,绿色的叶子低低的连成一片。风吹過,整齐的摇摆与远处的麦田,遥相呼应。
朱允熥站在山脚下,看着那些坡田上的洪薯秧苗,眼也多了几分欣喜和欣慰。
什么开疆拓土什么国库充足,什么杨帆万裡什么百战强兵。都抵不過,都抵不過让這世上少几分饥荒的成就。
而他身边,那些随他前来此处庄子的臣子们,都是怔怔的看着远处的破田,眼神竟然有些手足无措有些惶恐。
那种表情就好像......就好像漂泊了许久的游子,站在故乡既熟悉又陌生的街前,心有种不可抑制的酸楚還有欢愉。
“万岁爷!”
這处农庄被老爷子钦点的庄头张宝田依旧是憨厚的农人模样,佝偻着腰站在朱允熥身侧,开口說道,“以前說這洪薯能亩产数十石,小人還不信哩。可是前些日子小人翻了翻叶子下面的根茎,只怕数十石還說少了!”
“应是大几十石呀!天爷呀,小人种了一辈子的地,就沒见過這么好伺候能产這么多的庄稼!咱大明朝,真是给百姓造福啦!”
他话音落下,朱允熥還沒說话。
那边老臣凌汉满头白发飞舞,瞪着眼睛大声道,“当真?”說着,咬牙道,“你要敢說半句假话,老子就栽地裡去!”
“咦!”张宝田畏惧的后退几步,“太上皇他老人家天天盯着,谁敢說假话!”
“天降祥瑞!”
“天赐我大明良种!”
忽然,边上几個官侯庸,暴诏,茹瑺,严震直,夏恕等人嗷唠一嗓子,然后甩开双腿就朝着坡田奔去。
似乎跑得急了,堂堂礼部尚书夏恕居然一個猛子摔下去,来了個狗吃屎。不等他站起身,就又被后边的凌汉一脚丫子踩下去。
他们可都是官啊,都是平日最讲究什么泰山崩于前色不变,讲究风度仪表的官啊。可此刻,就像见了骨头的狗似的,跑得嗖嗖的都带着风。
呼啦一下,数位大臣直接冲到了坡田之,然后撅着屁股不顾官帽上沾了泥土,就用手刨。
“是吃這個不?是吃這個不?”老头凌汉抓着一串尚未成熟的洪薯根茎大喊。
說着,也不等旁人答话,就要往自己的嘴裡塞。
“遭娘瘟的杀才,方下!”
斜刺裡,突然如雷般的咒骂让欣喜若狂的官们顿住。
紧接着就见武定侯郭英打头,后面跟着景川侯曹震,东莞伯何荣等一脸狰狞的老沙才们。這些老杀才和平日不大一样,都是穿着粗布的农家衣裳,手上還带着不少的泥土,一看就是刚在田裡劳作過。
“干啥呢?”曹震大吼一声,上前几步。
但随即脚步马上停住,脱下鞋子把上面的土磕到田裡,在穿上之后,对着一众官横眉冷对,“我日你妈呀,好好的苗還沒长好,你给薅出来干啥?你手咋那么欠?你手痒回去刨你家祖坟啊!”
“曹傻子,你跟谁說话呢?”凌汉不甘示弱,举着洪薯也是破口大骂。
随后,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马上张开双手像是护着小鸡仔的老母鸡似的,挡在那片坡田面前。
“你们干啥?别過来!”
勋贵老杀才们怔住,而那些官们已经明白過来,异常默契的胳膊挽着胳膊,挡在田间的小道上。
“此为大明祥瑞,乃天下百姓之福。尔等勋贵,不可心存妄想!”侯庸胡子都翘起来,大声喊道。
“几位侯爷!打猎游玩自有别处,此地万万来不得!”茹瑺刚调任兵部尚书,对這些老啥菜還算客气。
“哈哈哈!”曹震笑了。
“嘿嘿!”郭英笑了。
“哈哈,哈哈哈!”何荣,朱寿,张翼等人都大笑起来。
他们笑得那些官们摸不着头脑,紧接着他们的瞳孔骤然放大。
一個熟悉的身影,背着一個箩筐从另一面,小心点踩着田埂走来。
“蓝.........蓝玉........”官们见鬼了一样。
他们只见過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凉国公,何时见過穿着农衣种地的蓝玉。
“你们這些遭瘟的书生!”曹震跳脚骂道,“如今也知道世上有這种宝物了?告诉你们,這满山遍野的洪薯,都是爷爷跟着老皇爷,一下下日.........一颗颗种出来的!”
“我曹震多少年沒干過庄稼活了?這些日子就跟在老皇爷后头,伺候這些洪薯。告诉你们,我对我爹都沒這么孝顺過!”
“你爹不早死了嗎?”郭英斜眼道。
曹震瞪眼,“郭老四.........”
“行啦!”蓝玉在田喊道,“今儿的活干完了?粪灌了?他娘的,宫裡传话了,晚半晌老爷子要来检查!”
“你瞅這小子!”曹震马上对郭英笑道,“天生佃户命!”
蓝玉在地裡抬头,“有种再說一次?”
曹震笑笑,“好话不說二遍!”
說着,走到凌汉跟前,直接从对方手裡夺下一串沒成熟的洪薯,然后小心的栽种进去。动作轻柔得,就像第一次睡女人那样。
此时,见朱允熥带着李景隆也顺着小路走到坡田之上。
侯庸马上道,“皇上,既然有天降祥瑞为何不告知臣等?”
“是呀皇上,此物养在皇家山庄是暴殄天物,当推广天下才是正途!”暴诏也跟着說道。
“都稍安勿躁!”朱允熥笑道,“推广不急于一时,毕竟是外来的农作物。习性如何,产量如何還要有個准信才好。不然一问三不知的推广,到时候反而害了农人!”
說着,又对侯庸笑道,“不是有意瞒着你们!老爷子知道此物之后如获至宝,說要亲手看着此物成熟丰收。不瞒你们,若不是今日朕說漏嘴,怎么也要丰收之后才告诉你们!”
“皇上,当真能亩产数十石?”侯庸声音颤抖,“若真能亩产如此,請皇上恩准先在河南试种可好?”說着,几乎是落下泪来,“尤其是黄河沿岸啊,百姓苦啊!”
“凭啥先给河南?”大臣暴昭大声道,“就因为你在河南做過官?河南百姓苦,我山西百姓日子就好過啦?皇上啊,我山西土地多贫瘠............”
“我湖南......”
“陕西非大明哉?”
一群官,马上就因为在那裡先试种而吵吵起来。
這些官,只要有稍微能造福乡梓的事,非争個头破血流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