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宫裡闹鬼
老皇帝坐在御花园的石凳上,苍老的脸上皱纹有些一颤一颤,左手放在膝盖上,握成拳头,右手在腰间不住的摩挲着。
跟老皇帝過了大半辈子的郭惠妃知道,皇爷是在摸刀。前几年,杀胡惟庸,杀李善长的时候,皇爷也是這么自己坐着,摸着腰裡并不存在的刀。
白纱宫灯的灯火偶尔跳跃,宫人们谦卑的身影在灯火的照射下,斜射在地面上,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朱元璋眯着眼睛,看看眼前跪在阴影裡。瑟瑟发抖不停抽泣的宫女,眼冒出杀机。
宫裡是牢,這些年纪渐老沒有什么指望的宫人,每人最大的乐趣就是在背后嚼舌头。這些隐私朱元璋不是不知道,只是沒想到,今天這舌头居然嚼到了他的嫡孙,嚼到了他本人的身上。
“你们从哪裡听来的话?”朱元璋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金属磨擦般的沙哑,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
“奴婢........奴婢........”
正說在兴头上,直接被皇帝的太监拉出来,丢在皇帝脚下。两個三旬年纪的宫人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已经吓得說不出来话,如鹌鹑一样发抖。
“呵!”朱元璋冷笑,“說不出话?刚才咱听你们說的可真欢实呀!”說着,回头看看,“去交朴不成来!”
话音落下,黄狗儿面上有转瞬即逝的惊愕,就是郭惠妃也心道一声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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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不成,高丽人宦官,至正年间被高丽国进贡给当时的元顺帝。
大明攻破元大都后,朴不成被送到了应天府为紫禁城的宦官。這人不善言语,号称宫铁面,如今是敬事房的太监总管,犯错的宫人落在他的手裡,只有一個结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宫,别人都看黄狗儿威风,是皇帝的贴身太监。却不知道,這宫裡唯一一個有品级的太监,却是朴不成。
這人在宫裡深得皇帝的重用,可以說是后宫的眼睛也不为過。别說是宫人,就是普通美人,常在等都不敢给他脸色看。
白纱宫灯,忽然剧烈的闪烁几下,然而周围却沒有夜风。
不久之后,一個身材有些干瘦,罗圈腿,方方脸细长眼的旬太监,在侍卫的带领下,走了過来。
那人的脚步很轻,他明明穿着硬底儿的靴子,可是走起路来,却听不到声音,仿佛鬼魂一样在地上飘着。
“老奴参见万岁!”朴不成的声音像是老妇,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朱元璋微微扭头,勾勾手指头。
朴不成跪在地上,快速的爬過去。
“這两個贱婢說了一些不该說的话。”朱元璋的声音很轻,语气很淡,“涉及到宫的阴私算计,你懂嗎?”
“万岁放心,老奴一定会撬开他们的嘴,传话的源头是谁,都谁听到了,谁传出去了,背后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涉及到谁。老奴都会查清楚,然后禀告陛下。”朴不成垂头小声回道。
“嗯!”朱元璋点点头,“记住,不管是谁,一定要查得水落石出!”
“老奴明白!”
朱元璋站起身,看看左右,周围人都低下头,不敢触碰他的目光。
“回吴王那儿!”朱元璋双手背在背后,趿拉着布鞋,迈步走去。
郭惠妃等人停在原地,恭送皇帝离去。
等皇帝渐渐走远,朴不成从地上站起来,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冷笑着看着两個惊骇欲绝的宫女,嘴角泛起冷笑。
“别怕,咱家不吃人!”
說完,微微后退,转身。
在他转身的一刻,数個健壮的太监从阴影走出。瞬间,他们高大的影子,就笼罩在两個宫女身上。
深宫的夹道很长,皇帝的影子在两侧的红色的宫墙上。看似笔直的背影,其实有些萧索。
瑞祥阁的灯還亮着,朱允熥還沒睡,裡面传来他說话的声音,還有两個女孩银铃般的笑声。
“熊大,熊大,光头强又来了!”
屋裡,朱允熥趴在炕上给两個同父异母的幼妹,讲着光头强的故事。
上一世他就特别喜歡孩子,甚至幻想過如果结婚之后,最好能有两個女儿,做個幸福的女儿奴。
這一世,這冰冷的深宫,除了朱元璋之外,能带给他温情的,就是這两個依赖他的小人儿。
沒娘的孩子是脆弱的,两個小丫头也极度渴望兄长的关爱,也把他当成了依靠。随着朱允熥搬去了奉天殿,几人见面的时候不多了,這次他带伤回来,两個丫头哭的稀裡哗啦的同时,也依偎在他身边,享受着难得的亲情。
“嘻嘻,三果果,光头强好笨呀!”只有四岁大的秀儿,用小脸蹭着朱允熥的手臂,脸上都是泛着光彩的笑容。
宁儿稍微大一岁,性格偏于静,眨着眼睛问,“三哥,熊怎么会說话呢?”
门外,倾听着的朱元璋脸上露出丝丝的柔和。
“让朴不成,把吴王宫裡的奴婢们都带走,查!”
“是!”
趴着的朱允熥耳朵动动,狐疑的对门外喊,“皇爷爷,是您嗎?”
朱元璋推门进来,笑道,“還沒歇着!”
“见過皇祖父!”两個丫头乖巧的行礼。
朱允熥爬起来,惊讶地說道,“您怎么回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阵阵嘈杂。窗外,一個個人影被粗暴的拉走,堵住嘴不许說话。同时许多侍卫和太监,打着宫灯鱼贯进来,在屋外长廊下肃立。
“皇爷爷,出什么事了?”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尽管皇帝的脸色不好,但是朱允熥還保持着镇静。
每逢大事要有静气,男人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能慌!這是他当兵下连队第一天,连长說的话。
此时的朱允熥站在那裡,像是一柄藏在鞘的宝剑。
虽然锋芒未露,却让人不敢小觑。
朱元璋的眼满是嘉许,他是死人堆裡打滚,阎王殿上闯荡出来的男人。他深知,一個男人有沒有种,一個男人有沒有魄,不是外在的,而是内在的。
朱允熥沒有慌张的追问自己,更沒有表现出失态,反而稳稳的,镇定的面对,似乎就算天塌下来,他也准备用脑袋去顶。
“咱地大孙,是個男人!”
朱元璋心裡赞叹一句,在榻上坐下,“大孙,宫裡闹鬼了!”
朱允熥忽然一笑,“皇爷爷,孙儿最不怕的,就是鬼!”
“那就坐下,咱爷俩等鬼出来!”朱元璋笑道。
“嘶!”朱允熥抽口冷气,“孙儿的屁股现在坐不得,還是站着吧!”
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由远及近,几個人影进了旁边,朱允熥的书房。
明天放假了,今天有点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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