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青文胜
可是坐在太子朱标身旁,陪着一旁听学国政的吴王朱雄英,依旧沒能从伤痛中走出来。
整個人這么些時間来,瘦了好大一圈。
說话,走路,再也沒了往日的活泼劲儿。再也不像昔日那般龙行虎步,时不时的還有一些许蹦蹦跳跳。
太子朱标一脸怜惜的看了看這個大儿子朱雄英,将自己的茶杯给他递了過去,“喝口水,润润嗓子吧。奶奶走了,即便在天有灵,断然也舍不得见到你這番伤心模样。”
朱雄英点了点头,轻轻嘬了一口茶水,随手的拿起一本奏折…
“父王,這個奏折裡头好像有些不大对劲。”
朱标微微一愣,随手接過那本奏折,“怎么不对劲了?”
朱雄英正了正身子,面容麻木的开口道:“這龙阳县钦差的奏报,說什么湖广布政使司衙门,常德府,以及龙阳县,三级衙门联合缉查,竟然還让這個小小的典司青文胜给逃脱了出去,同时为罪潜逃的還有青文胜的小女儿。”
太子朱标随意的将那奏折又扔回了朱雄英面前。“這好像沒什么不妥呀,說来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见自己父王朱标一脸诚恳地征询意见,朱雄英正色道,“這件龙阳县水患一案,处处透露着不寻常。
其一,小小的一個龙阳县典司,在他的职责职权范围之内,就算贪又能贪得了多少钱粮?
其二,原本這個典司青文胜已经在狱羁押,却好端端的突然越狱而逃。而且三级衙门联合办案缉拿,更别說還有一個钦差大臣葛道中在龙阳县坐镇。竟然让這個典司逃了出去,身边還带着一個小女儿。
其三,各個衙门在搜寻被贪污的钱粮的时候,青文胜家裡,竟然连一粒谷壳,一個铜板也沒能搜出来。
其四,這也是最让人疑惑不解的問題,钦差大臣葛道中前去赈灾的时候,其实已经带了一批钱粮前往,后来說這灾情有误,但這批钱粮却沒人提及,也沒有主动交回。”
放下了手中的朱批红笔,太子朱标也不由的陷入了深思。
這不說到不曾察觉,可听得自己儿子這般一提点,顿时才恍然大悟,觉得這案子处处都是疑点。
坐在主座之上的朱元璋也不由得侧過头来,“大孙呐,這件事情,钦差大臣葛道中,已经上报了,事情应该也算闹清楚了。
說是龙阳县的确有水患,青文胜所奏报,也并非全部弄虚作假,但問題不大,而且在可控制范围之内。所以那批震灾的钱粮当时就已经下发了。
不過…你继续往下說,你是怎么看待這件事的?”
吴王朱雄英想了想,“皇爷爷,我們来组织一下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再结合目前所有的奏报,龙阳县典司青文胜,先是派小女儿入京上告。称龙阳县水患严重,地方官按压此事不报,贻误灾民。
随后,地方官纷纷声称龙阳县并无水患。
可钦差大臣葛道中到了后,却称龙阳县确实有水患,但問題不大。
這和地方官之前的說法已经有些出入…”
朱元璋摇了摇头,“這些地方官确实可恶,不過据湖广布政使司衙门,以及常德府的奏报,這些地方官,见灾情并不算太严重,为了政绩无损,便沒有奏报。”
太子朱标听的,也点了点头。“想来這些地方,也打算自行处理,是钦差大臣葛道中到了后,见无法隐瞒,這才正式奏报,算起来…也算得上是地方官场的一些通病。這些個地方官,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這次龙阳县水患,虽然规模较小,但朝廷该赈济的钱粮還是不能少。否则老百姓们又该如何度過這個冬天呢?”
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朱元璋轻轻的敲了敲桌子,“大孙,你也别多想了,不過這些個地方官员,报喜不报忧,到时候就让吏部严格考评,该怎么收拾就得怎么收拾。”无奈的点了点头,朱雄英只好就此作罢,毕竟远在千裡之外的事情,坐在宫裡哪能全部知道的一清二楚。
……
……
每天都要上朝,這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
尤其是朱雄英這样身体发育正在关键年龄段的时候。
每天500就要上床,差不多4点就要起床。
一两天倒沒什么。
长期的坚持不懈,简直让人崩溃。
而今天批改奏折到深夜十一二点,朱雄英早已是哈欠连天。
可此时若是要返回坤宁宫住,一来一去,也更不知道要耽搁多少時間。
朱元璋怜惜自己這個大孙,特批,允许自己在坤宁宫暂时住着。
以免自己常常思念马皇后,而夜夜睡眠不好。
大概见自己在坤宁宫才睡得踏实,所以对自己格外的恩宠…
……
既然回坤宁宫来不及了。
朱元璋便很体贴的让下人搬来了一床被子。
朱雄英就這么将就的在勤政殿,趴在桌子上对付了一宿。
三四個小时過后便要准备上早朝,這個时候的時間贵如黄金,能多睡一会儿就是一会儿。
……
需要起個大清早…上早朝的,可不止朱元璋這爷孙俩。
朝廷中的文武百官也更是如此。
官袍外头,纷纷披着一层白色的孝衣。
毕竟马皇后的国丧還沒有完全過完,這国丧礼仪,可断然不能随意停止。
可今日上早朝的宫门前…众多文武公园便发现了一些异样。
一個小吏打扮的外地汉子。
一脸求爷爷告奶奶一般的,跪在了官员们上朝的路旁。
口中一個劲的嘟嘟囔囔着,說着众人听不懂的地方方言。
“各位大人,各位老爷,請行行好吧,停一下脚步,听小的說一句。龙阳县水患,水淹百裡啊……”
见走在前头的一些大员们纷纷甩過衣袍,不愿意搭理。
他又往后挪了挪,向后头的一些官员们求助。
可這些朝廷官员,尤其是洪武朝的官员。
早已被胡惟庸案整怕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乃是他们的为官之道。
還敢将這些烫手山芋往自己怀裡揣。
可那個小吏却依旧磕头如捣蒜的,跪在了官道一旁。
“各位大人,救救龙阳县呀。湖广布政使司衙门,常德知府,龙阳县令,水灾不报,反而大肆横征暴敛,更是伙同钦差大臣,克扣赈灾钱粮,還請各位大人为我們龙阳县主持公道呀。。”
本就一口难懂的地方乡音,听得懂的官员压根就沒几個。
少数听得懂的一两個更是避之不及。
這真要是敢向前,靠一靠。
他便是要将整個湖广官场得罪個遍。
這等不划算的事,众多上朝的文武官员,哪還敢向前靠?
那個在御道边磕头的小吏,正是龙阳县典史青文胜。
来到京城已经有几日了。
可京城裡的各個衙门,他都进不去。
有個别衙门进的去,做主的官员一听,竟然是這么烫手的事,压根就不敢接。
毕竟是要得罪湖广整個官场的苦差事,谁也不敢往上凑。
于是這几日,青文胜便一直在京城裡各個衙门辗转徘徊。
但却沒有任何人肯伸出援手。
就连逃出龙阳县大狱,也是一個稍有良心的狱卒,不忍看见龙阳县百姓死伤无数…這才擅自做主,冒着生命的危险将自己放了的。
见跑遍了各個衙门,也毫无成效。
青文胜便索性心一横,直接跑来众多文武百官上朝的御道边来…逐個哀求這些上朝的大佬们。
希望這些能够直接面见皇帝的大佬,能为自己龙阳县做主,救一救身在水火的龙阳县百姓。
可换来却是一双双冰冷而又冷漠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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