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恶事
筱冢义男中将刚刚参加一個秘密会议,外出归来。
他坐在办公桌后的红木椅上,心情還不错,对随他一道返回的山本一木說:“中国有句话,师夷长技以制夷。我想可以用在今天的密谈中,以华制华。”
想了想阎锡山派来的使者,在他们面前那份骨子裡的软弱,和說起对付八路军时,骄傲自信的模样。
山本一木微微的点了点头:“是的将军,這的确是一招妙计。对付中国人,最有力的還是中国人。”
筱冢义男想起了這片大地上的一段歷史,带着猪尾巴的满清野蛮人,竟然以区区二十万人,夺鼎成功,建立了一個帝国。
是什么人让他们如此成功?
正是那些自称奴才的汉人。
他们在主子面前摇尾乞怜,对付同胞却比主子還卖力。硬是帮一群猪尾巴的野蛮人,打下了辽阔的疆域。
阎锡山這样的人,在他眼裡未尝不是一個奴才呢!
三九年九月,欧战爆发,英国孤撑西欧战局,无暇东顾。德国在欧洲战场上频频得手,使得日本看的更加眼红。
许多日本将领都做起了称霸东方的帝国梦。
北上還是南下,为把左右两只手更加有力的打出去,也就迫切需要完成对中国的占领。
但参加了侵华战争的日军将领都清楚的知道,要完成对中国的占领何谈容易。
日军从卢沟桥开始,从北到南,由东到西,攻太原,打上海,战南京,终于在武汉会战时达到了进攻的高潮。
高潮的到来,也同时意味着高潮的過去。
武汉会战中,日军动用了四十万军队,其中有十多個主力师团。中国参战兵力一百多万人,并包含了八十多個精锐师。
会战中,日军伤亡五万多人,是历次会战中伤亡人数最多的一次。
至此,日军虽然在一年半的時間裡占领了大半個中国,但战争初期日军参谋本部,在三四個月内征服中国,最多要在一年内征服中国的狂妄战争计划,像個肥皂泡一样的破灭了。
日本的将军,大臣们所犯的一個战略性的错误是,他们的眼睛只盯在了军力的对比上。
仅仅从军力对比上来看,占领中国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只是他们全然沒有意识到,挡住日军去路的,绝不仅仅是军队,還有四万不屈不挠的中国人。
筱冢义男已经意识到了,随着時間的推移,以抗战情绪日益旺盛的中华民族为对手,在辽阔无垠的大陆上,已派遣军有限的兵力,欲期急速结束事变,几乎被认为是不可能的事了。
反之,拥有四亿人口作为后盾的中国军,却做出不懈的努力,进行无限的补充,逐渐恢复了战斗力。
筱冢义男看到了以日本“有限”,对中国的“无限”潜藏着巨大的危机。当然他不可能也不愿意得出,延安那位教员在论持久战中所得出的结论。
可身体很实诚的,他们的行动把军事打击为主,改成了以政治诱降为主。
以华制华,岂不美哉。
………………
晋绥军三五八团驻地。
通讯骑兵匆匆而来,带来了上级的消息。
在团指挥所裡,穿着笔挺的军装,挂着上校军衔,国字脸身上充满了阳刚之气的男人,就是晋绥军三五八团的团长楚云飞。
他看完手中的密信,一脸黯然的說道:“国家存亡之际,還内斗不止,不应该,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让楚云飞黯然神伤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老长官阎锡山。
十一月,重庆国党五届六中全会上,进一步确定了以军事反共为主,政治反共为辅的方针。
并发出进攻八路军,新四军的密令。
与八路军做邻居的阎锡山,就成了最不安分的那一個。
阎老西一向世故圆滑,善于翻云覆雨,有墙头草,不倒翁之称。
据說,他的办公室裡常备着三套照片:跟日本人打交道,挂出日本天皇的照片;国党的代表来了,则挂出常凯申的照片;
如果社会党的代表来了,就挂出北大图书管理员的照片。(书评见)
在抗战初期,他实行联共政策,与社会党合作建立了山西新军。到了一九三九年的冬天发展到了有五十個团,五万余人。
但是這支武装发展起来后,他又担心难以驾驭,于是决心收回新军,重振旧军。
在三九年三月份那会儿,召开的晋绥军高级军政干部会议,阎老西就露出了点苗头。
他在会议上說:武汉失守后,抗战越来越困难。第二战区被削弱了,只有社会党的八路壮大了。
常凯申不足为惧,那個***倒是個可怕的人物。(书评见)
“請看今日之华北,竟是谁家天下?”
接着,他有神乎其神的說:“昨天晚上做了一個梦,梦见一個人对我說:你不要看不起你過去用過的那個破车,那個破车可以把你拉到目的地,只是慢一点而已。
你不要相信你现在用的那個新车,這個新车可以飞快,但也可以把你翻倒在地。”
众人一听都明白,所谓的“破车”,“新车”,就是指旧军,新军。
果然,在這次会议上,阎老西提出了新旧军统一方案,要统一编制,统一训练,统一指挥,统一人事。
目的不言而喻,就是把社会党的人逼出新军,好自己掌握。
只是由于社会党和进步势力的抵制,阎老西的企图未能实现,但是山西的政治气氛从此大变。
六中全会只是一個引子。
阎老西早就想和日本人做朋友了,日本人也很愿意跟他這個实力派做朋友。
为了表示诚意,日本人答应归還晋绥军所有高级将领的住宅别墅,以及山西工矿企业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
在上月末,东西到手了,阎老西也按捺不住了,暗中给麾下的心腹发来密令。
在得到楚云飞的允许后,团参谋长方立功中校读完了密信。
见楚云飞站在地圖面前闷闷不乐,他宽慰道:“团座,密信上只是說了,
以后不能把社会党的军队当成友军,沒有战区长官部的书面命令,不得调拨一兵一卒,支援他们。
并沒有說咱们要帮日本人对付他们,只是一种防患于未然。
更何况他们是委员长的心腹大患,迟早是要被解决的,就更沒有必要同情他们。”
“唉。”楚云飞深深的叹口气,转過身来說道:“這個道理我何尝不明白,但现在是国难当头。外寇還沒有驱除,自家人都已经斗上了,平白让日本人看了笑话。”
方立功沒有接這個话茬,他对于搭档的话并不赞同。
从密信上写的內容来看,以及阎长官這段時間发表的言论。如果不是日本人還在,恐怕都要开始剿共了。
现在只是提醒他们,让他们坐视不管,和联手日本人共同作战,已经是很轻的了。
当然,方立功深知楚云飞脾性。
楚云飞那句全团流传了很长一段時間的话:只要能对付日本人,我可以和魔鬼合作。
八路军是打日本人的,而且把日本人打得很疼。
楚云飞对他们的态度是什么样,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方立功也不会把這些心裡话诉诸于口,只是在心中想想罢了。
…………
安定县宪兵司令部,屋裡传来愤怒的叫喊:“八格牙路!”
“混蛋!”白守业跟着翻译野口大佐的话,搞得正在挨骂的黄金标只翻白眼:“這句你就别翻了,骂人的话,我听得懂。”
“就是,我們還能不知道八格牙路的意思?你就捡那我們听不懂的翻。”贾贵眨巴着倒三角的小眼儿,也跟着附和。
似乎,他话中的“八格牙路”,被野口大佐误会了。大佐瞪着他,拍着桌子再次怒吼:“八格牙路!”
“贾贵混蛋!”白守业翻译。
贾贵非常委屈,“嘿,我怎么沒听见叫我名字。”
“太君是冲着你說的,不是說你說的是谁?难不成非得赏你两巴掌,你才知道骂的是你啊!”
白守业有理有据的一番话,贾贵多少有些相信了。他委屈巴巴的低下头,不敢吱声了。
野口大佐在训斥,白守业在翻译:“太君說,已经過去五天了,你们连跟八路的毛都沒找见,太君很不高兴。”
太君有令,黄金标的警备队,和贾贵的侦缉队,在過去的几天裡把安定县翻了個底朝天,良民证都查了八百回了,是真的连個八路影子也沒见着。
更别谈抓住八路了。
生怕太君压担子,黄金标大吐苦水,跟白守业抱怨:“那又不怨我們,八路比鬼還精,藏得非常深。我那些弟兄,都把全城搜遍了,也沒找见一個八路。”
白守业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八路哪有那么好抓,要是真那么好抓的话,太君不至于开出一個八路二百现大洋的赏格。
“唉,谁让八路脸上不写着八路两個字,咱们也沒办法。”
他的感叹之语言,被贾贵听见了,這個脑子不灵光的侦缉队长一下就有想法了:“嘿,对呀,咱们這脸上写着八路的人,那一定就是八路。”
“疯啦?”黄金标挪了一步,冷眼看他:“你们家八路脸上写着八路两個字啊?”
“嘿!”贾贵正要反驳他,忽然意识到這是個绝佳的机会,自己抓住了八路,而黄金标却沒抓住,太君不得高看他一眼啊?
“骑驴看唱本儿,你就走着瞧。”他得瑟的撂下這句话,把黄金标气得够呛。
白守业打心底裡不认为贾贵能抓住八路,這個怂货见了八路就得投降,還抓八路,别资敌就算他命大了。
之前,贾贵捣乱,给他和黄金标的生意造成了一笔不小的损失,买卖的利润减了三成。
白守业心眼可不大,一般有仇当时就报了。
這会儿倒也不迟。
他和野口大佐說:“贾贵說他能抓住八路,已经有线索了。”
大佐立即换上了另一副面孔,高兴的直喊吆西。
贾贵不明所以,询问:“白翻译,大佐這是在吆西什么呢?”
“你不是說能抓住八路嗎,大佐夸你好,让你快点把八路抓住,抓住八路重重有赏。”白守业得意的說道。
是的,抓住八路重重有赏。
可要是抓不住八路,野口大佐恼羞成怒,指不定要扇多少個耳光。
黄金标显然也明白這個道理,能把這個烫手山芋扔出去,看热闹,他别提有多高兴了。
“恭喜贾队长,這么有把握,那就等着皇军给你奖赏吧!”
看他幸灾乐祸的模样,都不偷着乐,直接是明摆着看笑话。
贾贵沒什么别的大本事,就是百折不挠。要不然一般人长這模样,說不定早自杀了,哪裡還会出来招摇過市。
对于两個人合伙嘲笑他,他根本不以为意,甚至還放下话要走着瞧。
不就是抓個脸上写着“八路”的八路嘛!
找到一個,二百现大洋,发财了。
他甚至還沾沾自喜,這两個货就是個傻子,這么简单找八路的办法,他们都找不到。
简直就是黑藤太君口中的愚不可及。
对了,一個八路是不是二百现大洋?
贾贵生怕太君到时候說话不算数,现在就腆着脸问。
野口大佐给出了明确的答复,抓住一個八路,二百现大洋立即兑现。如果抓住石青山,两千现大洋。
嚯,三個汉奸都浑身一哆嗦,不是因为听见两千现大洋,是因为听见了石青山這個名字。
“石青山就算了吧!”贾贵悻悻的說道。他還是颇有自知之明的,脸上写着“八路”两個字儿的八路,是沒有危险性的。
而大名鼎鼎的武工队长石青山,那可是他们這些汉奸走狗的克星。
谁见了不怕?
惹不起,惹不起。
野口大佐安排好了事物,說了一句话,起身往裡屋走。
“大佐說什么?!”
“大佐要开饭了,你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白守业耸耸肩說道。
“嗨,我当是什么。”黄金标讨了個沒趣儿,扭头看了看贾贵,邪恶的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等着看好戏吧!
被两個人這样看不起,贾贵气的不行,放下狠话:“嘿,你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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