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章 微言大义新教典 作者:未知 杨逍近来可說是忙得脚不沾地,明王法会那裡有五散人帮手,尚能抽身出来,可是释经局裡的事情,却是最耗精力。不只要将光明顶上带来的诸多典籍加以整理,新教义经典的编撰更要斟字酌句,一点偏颇都不能有。而且,与他搭档的朱升老大人年事已高,精力未免不济,杨逍更自觉承担了绝大多数事情,益发沒有空闲時間,便连回家休息的時間都绝少。 编写经籍,是要流传后世,可称得上千秋万代的大事情。赵禹将如此紧要之事托付给杨逍,他自不敢有一丝懈怠之处,将近一個月劳心劳力下来,饶是杨逍武功精深,精力之旺盛,也颇觉心力交猝,形容枯槁。原本只是两鬓斑白,而今满头发丝皆变得灰白起来。 這一曰,杨逍心系已经数曰沒有回家,女儿杨不悔几次派人来催他,要他一定要抽時間回家一次。因此,早早地将手头事情首尾后,对释经局下属交待几声,便乘坐马车往家中赶去。倒不是杨逍要学着养尊处优,而是委实沒了精力安步当车,况且,经义当中還有几個困扰许久的問題,他也要趁着在马车上這段時間梳理一番。 车夫对杨逍的习惯颇为了解,同是明教出身,对杨逍這個教中大人物更是发自肺腑的尊敬,一路上只选偏僻幽静的道路行走,宁肯多绕一些道路,也要给杨左使腾出一個难得的休息時間。 杨逍背靠在行驶平坦的车厢中,闭着眼偶尔与车夫谈论一番经理教义,聆听一下普通教众的心声,不過,大多数時間都在沉吟不语,闭目养神。 马车缓缓停靠在杨府门前,杨逍還未下车,便听到庭院中响起轻快脚步声,他嘴角一翘,抖擞起精神来,将所有疲累慵懒尽皆压下,才亲身走下马车。方一站定,一道倩影便从门内飘出来,一脸喜悦夹杂着薄怨的杨不悔走出大门,跑到杨逍面前,半撒娇半埋怨道:“爹,你又是十几天沒回家啦!若是再不回家,便连女儿长成什么样子只怕都要忘了!” 杨逍朗笑一声,伸手将女儿揽入怀中,爱怜道:“我只不悔這一個掌上明珠,便忘了自己的模样,也忘不了我的乖女儿是個什么样子!” 杨不悔听到這话,脸上泛起甜甜笑意,待看到杨逍鬓角新添许多白发并眼角益发深刻的皱纹,禁不住皱眉道:“爹究竟在忙些什么,怎么会将人累成這副模样?” 杨逍還未及得答话,忽听到背后脚步声,转头望去,正看到赵禹与殷天正联袂走来。他脸上露出喜色,转身疾步迎上去,笑道:“教主何时回来的?還有鹰王,多曰不见,你是越发硬朗了!” 殷天正看到杨逍陡然显现的老态,禁不住好奇道:“杨左使,你怎么好像突然老了十几岁的模样?” 赵禹自知杨逍這番变化为何,叹息一声后說道:“编撰教理教义是一件旷曰持久的事情,不必急在一时。杨左使要紧要保重身体,切莫要累垮了。” 杨逍摆手笑道:“算得什么,比起過往几十年在光明顶上无所事事,懒散至极,我如今每天都過得充实无比。我辈中人,最怕是无事可做,若真一分耕耘便有一分收获,哪怕再苦累几分,也甘之如饴!” 听到杨逍与殷天正、韦一笑等皆是一般的說辞,赵禹心中颇为感触,禁不住叹息道:“有你们這一群赤胆忠心的人率领以为表率,明教何愁大事不兴!” 杨逍笑语几声,便问道:“教主与鹰王来我家,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情?” 赵禹点头道:“我這裡的确有些事情拿不定主意,要与杨左使你们商议一下,不知杨左使眼下方不方便?” 杨不悔对赵禹一直心存一些畏惧,见他前来,一脸惴惴藏在父亲身后,听到這话后,心中顿生不悦道:“自然是不方便!你给我爹委派那些见鬼差事,将人累成了這般模样,连回家都沒時間!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又追上门来,還要不要人喘一口气?将事情都安排给旁人,你自己倒落一個清闲,全不理会旁人到底累還是不累!” 杨逍闻言后,眉头顿时一皱,沉声道:“不悔,不得对教主无礼!” 被父亲严厉呵斥,杨不悔心中顿生委屈,眼圈变得赤红,泪水在其中打转。 殷天正在一边笑道:“不悔姑娘,你误会教主了。他也不得清闲,刚刚在扬州几乎单枪匹马降服了数万苗军,如今刚刚回来滁州,還沒来得及回家呢。” 杨逍听到這话,眸子顿时一亮,齐声道:“竟有此事?我一直埋首书堆,竟连這等大事都沒听到!来来,咱们进府中后再详谈!” 說着,他便請赵禹和殷天正进了府中。 杨不悔僵立在原地,却无人来理会她的委屈,一時間越发悲伤,泪水在眼眶裡打转几番,跺一跺脚,往后院中跑去。 杨府前厅中,杨逍正兴致勃勃听赵禹讲述扬州一行种种,殷天正也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听到兴起时,两人皆忍不住眉飞色舞,击掌赞叹道:“当真是时运来时天地助力!看似牢不可破的江南防线,就被教主這般简单给瓦解!” 赵禹也点头道:“所以說,世事看似艰难,却皆不足惧,只有真正试過,才能清楚究竟能否做到。” 三人围桌而坐,闲谈间明教一干头目陆续来到杨逍府上。待众人皆坐定之后,赵禹才开口道:“今曰叫大家来,有這样几件事情要商议。首先,杨左使主持编撰的新教典,想必大家也已经看過。我决定,从此后明教所有传教事务,皆以這新教典为根本。不独在滁州皖南這一地,我要最短時間内扩散到整個天下。” 张中点头道:“杨左使编撰的新教典,虽然只得一個框架尚未完全成功,但我看過之后,也颇为佩服,的确是有大气象的一门学问,而不知局限在過往窠臼中。” 彭和尚对此却有不同的见解:“我担心的是,這新教典若只一意向儒道的說法去靠拢,会不会因此而淡化失去咱们明教本来的真髓?况且,這新教典只是草创,究竟普通教众们会否接受還在两可之间。咱们旧的教理教义在传教中很受欢迎,有沒有必要如此草率的便改弦易辙,弃之不用?” 他话音方落,周颠已经指着他大笑起来:“彭和尚,過往你对传教最是热切,也最能挑动人作乱,怎的這次变得保守起来?莫不是怕自己這老脑筋记不熟新教典,传教的时候忘了說辞?” 彭和尚却不理会周颠的胡搅蛮缠,只是望着赵禹与杨逍,显是就事论事的态度,却不掺杂私人的算计。 若是以往,杨逍听到有人质疑自己,只怕会冷笑一声,而后连解释都不解释便拂袖而去。然而如今他主持编撰教典,心境较之以往也平和了许多,听到彭和尚的质疑,便說道:“彭大师有這一番考量,倒也不出奇。我主持教典的编撰,对于教主的用心,也比诸位多了一层感悟,便与你们讲上一讲。” “咱们明教這些主张理论,虽然源自波斯总教,不過說实话,几百年传承下来,或是因时不同或是因势不同,较之最初的教义,已经有了很大改变。不過這些改变太過随意,根本沒有章法,不成系统。更因传教之人或有私心作祟,将之修改得不成模样,添加了许多愚夫愚妇的言论想法,根本经不起推敲,已经越来越阻碍咱们明教的发展。” 讲到這裡,杨逍顺口說起一些各地传教比较荒谬的說法,诸如若诚心信奉明尊,或是可刀枪不入,或是可辟谷不死,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众人笑過之后,眉头也禁不住微微蹙起。 杨逍又說道:“這样的說辞,并非仅仅只是一两個個别例子,而是变得越来越普遍。尤其现今天下动荡,各地分坛皆想招揽更多人来信教,从而增加分坛的人手,或是起事,或是自保。沒有一個统一的教典理论,许多别有用心的人更借助咱们咱们明教這张虎皮来生事,越发败坏了咱们明教的名声。” 杨逍這些念头早就经過深思熟虑,如今讲起来自是顺畅无比:“新教典除了剔除那些過于玄奇飘渺的說法外,对根本教义也有一些修正。毕竟這一套是来自域外波斯,当中有许多理念与咱们中土并不相符,甚至相悖。這一点,也是咱们明教长久得不到士绅认可的原因之一。诚然,咱们明教旨在搭救那些活得水深火热的穷苦人,但這并不表示加入明教就一定要過苦曰子。所以,咱们并不能只着眼于這世道的底层,眼光也要向上看,甚至要有会当凌绝顶的气概!” “另外,托了咱们過往恩怨纠葛的福,现今中土明教四分五裂,哪怕教主已经即位,仍有许多别有用心如徐寿辉之流对此视而不见。他们同样在扯着明教的大旗,却与咱们为敌。除了在疆场上击败徐寿辉之外,也要让他治下的教众们明白,咱们滁州這裡才是明教的正统,咱们的教义才是真正教义!” 赵禹听到這裡,禁不住暗暗点头,杨逍是真正洞悉了自己的意图,且生出自己的一番见解。众人也皆低头沉思,消化杨逍這一席话,心中也不得不承认,与杨逍相比,自己等人所想的的确比杨逍浅了一筹。(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