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皇后 第102节 作者:未知 第69章 鸟雀 虞瑶同妹妹虞敏、流萤带着两個孩子在瑞王府住下来。 上一次因霍雪桐而离开灵河县来阙州城避风头, 是虞瑶生得一场病,這一次轮到宁宁身体不适。 他们到阙州城的当天夜裡。 夜半之际,宁宁身上变得滚烫一片, 虞瑶连忙让人去請大夫来。 大夫来看過, 道是受了风寒,兼之水土不服, 开得两副药, 让先喝着看。 之后也每日都過来给宁宁诊脉。 病中的宁宁十分虚弱,也十分黏人, 醒来总要找娘亲。 虞瑶自然亲力亲为照顾着。 又念及昭儿年幼,容易不小心被過了病气, 只把他交给流萤和虞敏照料。 如此過得数日,宁宁退了烧, 身体逐渐好转。 昭儿也终于得以和病中的宁宁见面。 他虽比宁宁小上一岁, 但這会儿不像弟弟,反而像哥哥一样, 特地举着糖人来哄宁宁喝药。 汤药苦口, 宁宁眉头也不皱一下, 乖乖巧巧被喂着药。 昭儿守在旁边为她鼓着劲, 待她喝完汤药又立刻把手裡的糖人递了過去。 虞瑶将姐弟和睦的画面看在眼裡,不忍微笑。 询问過宁宁不想睡觉,便让流萤搬来两個人专门放各色玩具的匣子,让昭儿陪宁宁在房间裡玩。 她自己则暂且离开院子去见沈碧珠。 两相见面,沈碧珠问及宁宁的身体状况, 得知有所好转, 方谈论起正事。 沈碧珠笑问:“之前在灵河县, 你又是开酒楼又是去书院教课, 如今来了阙州城,若清闲下来,不知能否适应?抑或是有什么想法,届时做点儿别的事?” “从前在灵河县,到底人生地不熟,做起這些事情沒有太多顾虑。” 虞瑶慢慢說,“而今不能不多想几分。” “和敏敏、流萤商量着离开灵河县的时候,便想定了,往后不便再开酒楼。”她轻声說道,“酒楼毕竟人员混杂,一個不好招了眼便能惹来麻烦,故而一时半会大约不会考虑。至于别的,目下也无什么打算,又年关将至,准备再细细考虑。” 距离新年只三两個月。 的确谈不上做新计划的好时机。 虞瑶想一想,笑问:“不知碧珠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沈碧珠抿唇一笑。 “与其說有什么建议,不如說我对你从前在那百川书院教习小娘子们颇感兴趣。”沈碧珠拉着虞瑶的手,“现下有空,你且同我仔细說一說,究竟怎么回事?” 虞瑶见沈碧珠颇有兴趣,便与她聊起来。 沈碧珠听得认真,偶尔发问,也偶尔帮虞瑶添茶递茶。 如此渐渐听明白来龙去脉。 沈碧珠笑道:“论起来這当真一件极好的事,可惜此前沒能出一份力。” 她思索半晌又对虞瑶說:“酒楼人员混杂确实多有不便之处,倘若开间书院倒好上不少。” “便专程收小娘子进来如何?” 虞瑶微讶中看沈碧珠。 沈碧珠莞尔,佯作不满道:“莫不是觉得我会碍手碍脚,不乐意?” “沒有的事。”虞瑶笑得无奈,端起茶盏喝得一口茶,敛起笑意,徐徐道,“那时在灵河县,也谈不上正正经经去做這件事,只因瞧见不少小娘子们生活凄苦无望,心有不忍。想着她们若能有一技之长傍身,总归算多一條出路,或许不至于一下子走上绝境。” 沈碧珠听着這些话,忽而便红了眼。 虞瑶抬眸一看,见她泪盈盈,连忙起身揽過她肩膀:“怎么突然伤感起来了?可是我哪句话說得不对?” “不是……” 沈碧珠摇摇头又破涕为笑,“怪我自己,有身孕后沒得多愁善感起来。” 其实是想起虞瑶這些年的经历为她感到心疼。 且念及自己,无非运气更好一些,若遇上同样的事情,又哪裡敢說能做得更好、比她更坚韧呢? 可這些话也不便多說。 归根结底,她一直過得安稳富足,有些话从她口中說出来未免太轻飘飘。 “瑶瑶,你考虑考虑嗎?”沈碧珠往虞瑶身上靠一靠。 虞瑶低头看沈碧珠一眼,知她是为自己着想,便未随便回绝:“好,我這些日子再考虑看看。” 不過沈碧珠提起,虞瑶也认真思索。 他们這样住在瑞王府的确无什么事情可做,不如寻些正经事消磨時間,日子才能過得充实。 书院是读书识字之所,不会如同酒楼那样人员混杂,客来客往。 只收小娘子……对他们而言倒能减少些麻烦。 虞瑶自己暗自琢磨過几日。 之后与虞敏、流萤商量過一场,才去正经回复沈碧珠。 沈碧珠同虞瑶将此事說定,复又笑道:“寻常情况下,若突然冒出一间书院,說要专门收小娘子去读书习字之流,只怕百姓们难以接受,也不会相信。索性這儿是阙州,不如打着瑞王妃的名头来办這件事,想来可以顺利许多。” 因为书院只打算收小娘子们进来,沈碧珠方提出這么一個建议。 這些小娘子纵然读书识字也无法参加科考,不会进入朝堂,便足以避免被朝臣们弹劾结党营私。 故而摆出瑞王妃的名号亦是无碍的。 虞瑶讶然,但很快想明白沈碧珠之所以敢這么提议的因由。 只她心下仍有忧虑:“若此事办得好便罢,若办不好,或有什么意外,届时岂不也要你受着?” 沈碧珠不以为然,摆摆手,笑道:“瑶瑶,你把心放在肚子裡。我自不会擅自做决定,是和王爷商量過的。何况,只是收些小娘子,朝堂上那些人哪会在意?” 虞瑶微抿了下唇:“终究是让你们担风险。” “合着是要把我踢出去?”沈碧珠笑,“但凡我参与进去,若强行针对,总能寻到借口。” “即便我不参与进去,要针对瑞王府,难道会寻不到借口么?” “光当年的事,足够我們吃不了兜着走了。” 眼见虞瑶面露愧疚,沈碧珠当下道:“所以瑶瑶,這些顾虑可以放一放。” “得为书院想個好名字才是正经。” 虞瑶不由得看一看沈碧珠,见她面上一派轻松,顾及她有孕在身,沒有执着纠结那個問題。 至于书院名字…… 虞瑶沉吟许久,抬眼去看沈碧珠,询问:“便叫‘木兰书院’,如何?” 沈碧珠一听当即抚掌叫好:“是個好名字!” 三言两语之间把书院名字定下。 沈碧珠道:“名字有了,我再令人去寻個好地盘,也好筹备起来。” 虞瑶见沈碧珠兴致勃勃、一脸兴奋,微笑道:“你身子重,不能太過操劳。中间若遇上什么問題,告诉我們去处理便是,可千万不要独自强撑。” 沈碧珠笑:“我哪儿能?” 她伸手摸一把虞瑶的脸,压低声音,“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能使唤使唤你,我可不会手软。” 虞瑶只是笑。 沈碧珠也笑一笑:“最近天有些冷下来,你要多注意些身子。” “我让绣娘明日過去给你们量身子,正好一人准备几身冬天的新衣裳。” “不会连這個也要同我客气?” 赶在虞瑶开口之前,沈碧珠先堵住了她的话。 虞瑶无法,唯有应承下来。 从沈碧珠所住的正院回到他们住的院子时,宁宁和昭儿两個人正在房间裡对着一只鸟笼子喂鸟。 虞瑶看见他们围住那一只鸟笼子,微微一怔。 流萤小声凑上前道:“小姐,是从灵河县带来阙州城的那只鸟儿。” 虞瑶被她的话拉回思绪,也记起這件事。 這只鸟雀……算是楚景玄留下的。 她又记起那一日。 彼时,她去书院给小娘子们上课,听闻孟夫子要离开灵河县,与她辞行。 楚景玄当时陪她一道過去。 回来的路上,他揣着从书院庭院裡的李子树上摘下的李子,一個一個往马车裡扔,故意逗她,又不知从何处发现這只受了伤的鸟雀,小心翼翼捧到她面前。 那個时候楚景玄說過:“待它养好伤,便放它离开。” 后来却发生一连串猝不及防的事情,乃至他们都忘记了這只受伤的鸟雀,也未如约定好的那样将它放飞。 而在更早之前…… 她便曾经将一只受伤的鸟雀捧到他面前,掩饰内心悸动、掩藏少女心事。 他记得。 记得那些点点滴滴,最终如同放飞那只鸟雀一样,对她放开手。 虞瑶禁不住愣怔。 直到感觉有人揪着自己的衣袖,她回過神,低头看见昭儿正仰着小脑袋看她,眼前的這张脸同楚景玄那样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