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死对头兜裡 第34节 作者:未知 毕竟辅修作曲都是這几年的事了, 那时候两人都已经沒說過话,现在自己一来就让对方帮忙…… 算了。叶唐在心裡說, 他不是說了和好嘛。 “這一段?”傅临风正跟着录音熟悉着,察觉到某一段不够利落的地方, 手指停了下来,问他。 叶唐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我有几個想法,但都觉得欠缺点什么……” “我试试。” 傅临风手指很流畅, 一连给他弹了三种版本,主旋律沒变,只是和声的变化大不相同。 即使只是简单的几個小节,他也完全沒有敷衍。 等到他换成第四個版本,弹完时叶唐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那几個复调的和声一加……”叶唐想了想开口道,“怎么說呢,就挺巴赫的。” 不過說完又补充道:“但意外的居然挺合适。” “你当年不是不太喜歡巴赫?”傅临风停下来问他。 “哪儿啊!”叶唐提到這個就有点急,“我那是短暂的不理解!而已!” “嗯,是。”傅临风附和得很认真,但叶唐就是觉得他话裡有话。 “而且我那不是为了……”叶唐欲言又止。 为了跟你找话說,让你不那么沉默么。 他完全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跟傅临风說的—— - 叶唐是十岁的时候见到他的。 那时候他刚過了音乐附中的考试,终于能稍微放松一小段時間。 他其实沒想過自己会走上這么一條路,契机也不過是小时候安乔练舞的时候,他对其中某几首音乐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而已。 当时安乔也只是试着让他学一下,沒想到還真能一直坚持下来。 他能在钢琴旁一坐大半天,连幼时就练舞的安乔都說,自己曾经也沒他這么坐得住。 “有天赋”“肯努力”是他听過最多的两句话。 他当时不知道這两句话孰轻孰重,直到很久以后回想,才觉得“有天赋”不過是能入门的基本要求,他的确是比一般人有天赋得多,但那也只是局限于一般人,只有肯努力是真的。 他的钢琴启蒙是每周会造访两三次的私人音乐教师,他布置什么叶唐都会尽力完成,第一次弹土耳其进行曲时手還小得不能完全跨八度,后来不過两三年,就已经是同龄人追不上的水平了。 后来第一個钢琴老师出了国再沒回来,安乔正四处重新找新的老师,本来想让老师上门试课,可父亲的观点是,也让叶唐多接触接触同龄人,安乔就试着带他出去找老师。 新的钢琴老师头衔并不算多,只是一個音乐学院毕业从事音乐教育的中年人,但胜在价格合理、性格温和,就在普通家庭裡传了开来。 安乔也只是打算带叶唐去试试,只预约了两节课,因此能遇见傅临风完全是個意外。 那是叶唐第一次去那個老师家。 钢琴老师把自己的房子改造成教琴的教师,一百多平的地方,其中一個卧室摆了一台三脚架,用来单独授课,剩下几個房间全部打通,分不清厨房客厅起居室,装修简单的地板上搬来四架普通的国产珠江钢琴,供等候上课的孩子和家长练习。 预约的時間也不会特别准时,全看老师给上一個学生教课的时长。所以一些人会先去客厅等待,随意连着還课的曲目,等老师一個一個叫进去上。 叶唐刚进去的时候觉得很新奇。 客厅裡的四架钢琴都被人占着,前来学习的孩子从五六岁到高中生不等,练习的曲目也从汤普森车尔尼到莫扎特不一而足,延音踏板弱音踏板混踩,還有等在一旁的家长正互相交流着,人声和钢琴声都混在一起,嘈杂不已。所幸房间隔音勉强還行,不会完全影响到卧室内的单独授课,不過條件也就仅此为止。 安乔怕叶唐觉得吵,刚想說唐唐不然咱们還是换一個老师,就见叶唐自己找了一架刚刚空出来的琴坐下,似乎完全不受周围嘈杂环境的影响,只是有些紧张地开始练今天预约上课的曲子。 以他现在的年纪,能弹出這种水平已经十分少见,不一会儿,原本吵吵闹闹的客厅就安静下来,无论是家长和来上课的孩子都聚在他的钢琴旁边,无声地看他弹。 等到后来钢琴老师在裡面也听见了,惊讶地走出来,问,這是今天来预约的新学生嗎? 安乔连忙說是的。 那老师连忙让两人进了单独一间钢琴的卧室。 叶唐跟着懵懵懂懂地坐了进去。 他坐在裡面,重新弹了一遍之前的曲子,毫不例外地又欣赏了一遍老师赞叹的眼神。 “是這样,”那個老师背有点驼,看了一眼安乔的行头,先从头夸了一遍叶唐,等叶唐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才赔笑道,“夫人,我這边的教学水平可能达不到您孩子的要求。” “啊……”安乔意料之中地点了点头,不過沒立刻就走,“但既然都预约了两小时,那就好好上完,沒关系的老师,有什么指导或者建议都可以跟我們說。” “這样吧,”老师想了想說,“您是想找私教老师么?我有两個朋友应该還不错,我留個联系方式给您?” “好。” 叶唐又练了两首别的,等老师跟安乔交换了新老师的联系方式,這才停下来,等他们聊完。 他個子還太小,弹琴的时候需要把琴凳下调一些。他就着這個有点矮的位置,抬头百无聊赖地往窗外望。 卧室有個很大的落地窗,连着外面的露台。 大约是沒空打理,露台上种着的植物看上去有些萧條,被阴霾的天空一笼,就显出另一种别样的落魄感觉。 而他沒注意到那些,他只看见了露台上站着的一個少年。 少年的五官很优越,只是凌乱的头发遮住了一半眉眼,沉默得有些怪异。 对方看样子比自己大几岁,穿着一件有些皱的公立中学校服,身材很高,但很瘦,被风一吹更显得单薄。 察觉到叶唐发现了自己,对方的眼神立刻闪躲地别开了。 “啊,那是隔壁邻居的孩子,有时候会在我這裡看看。”钢琴老师解释道。 “也是来学琴的么?”安乔也注意到了对方,顺口问道。 “沒有,”老师摇摇头,“根本沒怎么学過。” “他们家……”那老师顿了顿,“沒买琴,就偶尔在我這裡随便练练。” 安乔足够聪明,从老师的态度和话裡大概猜了一二。 “有时候這裡的琴空下来了他会来试一试,不過也就是试一试。”那老师似乎不太想继续這個话题,“那夫人,您看……” “知道了,”安乔摸摸叶唐的头,沒再问,“走吧,唐唐。” 几人聊天的功夫,那名少年仍在露台上站着,低下头,仿佛沒听见他们讨论的人是自己一样。 “那您会教他么?”一直沒說话的叶唐忽然开头,单纯不解地问,“如果他想学的话。” “啊,這個……都是邻居,只要他想的话,当然……”那老师下意识顿了顿,然后扬声朝露台那边說,“风风!你今天要不要来练一练!” 少年听见他說话一惊,甚至在原地愣了半晌。 不過他反应過来后朝這边走了几步,沒看叶唐,只是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低声說:“不了,叔叔。” “您看……”老师摊手,仿佛在证明不是自己不想教,而不是他家裡沒买琴、或者付不起课的其他原因,“风风他性格不太亲人。” 安乔点头,也不再多问,领着叶唐就往外走:“那今天谢谢老师了。” “沒什么沒什么,”对方立刻說,“您家孩子天赋好。” 叶唐跟着安乔走,只是還是忍不住一步三回头地往露台上看。 那名少年還保持着刚才拒绝的姿势,低着头,像永远看不出情绪。 - 叶唐再见到傅临风,是在另一個琴行。 不過這一次不是在琴行裡面,而是在摆着漆光锃亮钢琴的橱窗前。 之前那名老师给的联系方式安乔试過了,但水平都不太行,好在這次找到了一個新的私教老师,這次完全只是路過,而叶唐总喜歡在路過琴行的时候逗留一会儿。 他刚报了一個青少年钢琴比赛,今天穿着很帅气的小西装,還别了一個黑色的小蝴蝶结,头发稍微打理了一下,穿了一双小皮鞋。 他当时只是想去试一试那一架看上去很酷的琴,结果刚走過去,隔着一面玻璃橱窗,叶唐看见了外面的人。 還是上次那個站在露台上的少年,依然是一身校服,不過這次头发剪短了,看上去更精神了些。 他的手指微微向前伸,指尖蜷着,而两人在這一刻隔着玻璃橱窗对视。 只是那股沉默劲儿還在。 又一次跟叶唐撞上视线,对方依然是习惯性的躲闪,不過這次安乔正在隔壁买衣服,一时半会儿不会拉着自己走,叶唐自作主张时胆子就大了不少。 他趁着对方发愣的功夫,从琴凳上下来,敲了敲玻璃窗,朝他做口型,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见:“你先别走啊。” 对方果然沒走,不過也只是站在原地。 叶唐不气馁,干脆朝他招招手:“你不进来嗎?” 少年见叶唐居然想让自己进去,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宽大的旧校服。 见他迟疑,這次叶唐干脆几步走出琴行,然后把他拉进来。 “你喜歡弹琴啊?”他问得很直白。 其实叶唐自己也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要這么问,但就是觉得,对方当时看了自己這么久,总之一定不会讨厌的。 加上后来回家安乔跟自己說了一下她的理解,叶唐忽然就怀念起那個露台上的身影了。 沒想到還能再遇见。 “对了,忘了介绍,”小学還沒毕业的孩子学着大人一样老神在在地伸出手,“我叫叶唐。你呢?” “……傅临风。”对方迟疑了一下,但最后還是试探地用手指碰了碰。 见有了回应,叶唐开心地弯起眼睛:“那初次见面,我给你弹一首歌吧!” “……好。” 弹什么呢? 叶唐很认真地想了想。 弹那些太炫技的不太好,弹得最熟的练习曲又不怎么好听……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坐下来,然后弹了一首很轻快的歌。 《伦敦桥要塌了》。 简单又轻快的童谣旋律,叶唐弹得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