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死对头兜裡 第36节 作者:未知 “那让他自己决定吧。”女人像是觉得无趣,又自己坐回沙发上,“谢谢你们的邀請啦。” “你妈妈都說了随便你了!”叶唐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你時間不够也沒关系,一周只来一次也行,怎么样?” “你巴赫弹得很好,比我好。”叶唐眼睛亮晶晶地夸他,“真的。不会也沒关系,我還有钢琴老师呢,他教我,我就偷偷教你。” 安乔其实有些想叫叶唐回去,但想要开口的时候,又沒出声。 最终,在叶唐找了不知道第几個條件后,站在墙边的少年才终于开了口:“好。” - 虽然最后答应了下来,不過傅临风第一次上门的时候,還是很坚决地沒有要安乔的报酬。 那天给了联系方式后两人沒有多留,直到一周以后,傅临风主动打电话来,說以后可以开始做陪练。 傅临风第一次上门的时候有肉眼可见的拘谨,不再穿着初中校服,而是换了一套很新的衣服,几乎是有些僵硬地踏进了门。 相比之下叶唐就十分兴奋了,先带他吃了安乔准备好的茶点,等对方稍微放松些许后,才带他到钢琴面前。 他现在還记得,傅临风第一次按上琴键的模样。 不是单纯的喜悦或者惊讶,而是一种掺了复杂情绪波动的表情。 叶唐一般一周上两次课,剩下的五天裡,傅临风差不多会有三天過来。 一开始傅临风总是很沉默,能不說话就尽量不說话,但也许是相处得久了,他才终于稍微活跃了一点,按照叶唐爸爸的话說,“那孩子好像终于有了点人气”。 他对其他的事還是很冷淡,但每次上门,都异常认真。 而跟叶唐想的一样,他确实沒有受過任何的系统教育。 刚来的时候他的手指非常僵硬,手型也有些問題,连基本的指法练习都弹的不太流畅,甚至一些基本记号也說不上来。所以他并不能弹太快或者太复杂的谱子,但很神奇的是,他居然能在不理解那些记号的情况下,能勉强弹出原本曲目想要的內容。 有时候叶唐在学校琴房待得久了,司机就会去把傅临风接過来,傅临风在等他的时候,也会在琴房那边试着练习一下。 時間久了叶唐缠着他說的话题就多了起来,叶唐教他认谱、给他打节奏、带他听古典乐的唱片、给他說自己刚学琴的事。 巴赫已经被他吐槽了好几遍,不過沒過多久,当傅临风完整流畅地把之前他吐槽過的那几首复调全部弹了一遍后,叶唐张着嘴,說:“我突然觉得之前的三部也沒那么不好理解了。” 他沒想到自己就教了陪练一年半,后面的日子傅临风還真的起到了陪练的內容。 他给傅临风抱怨:“我觉得,李斯特把曲子写這么难,一定是为了报复车尔尼。” 后来傅临风就去练了他的帕格尼尼练习曲。 叶唐张着嘴看他演奏完,改了口:“沒事了,感谢车尔尼!” 连安乔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一开始她的初衷只是想找一個孩子喜歡的同伴,第一眼看着傅临风觉得不错,也沒在意過他的水平。 结果对方后来真成了陪练。 她清清楚楚看過好几次,比如唐唐在因为练习新曲目瓶颈时,对方虽然說不出什么系统或者专业的术语,却能用自己的方法给叶唐指点迷津,或者是情感的演绎,或者是更深一层的理解。 艺术是共通的,尽管她沒有好好学過音乐,可本人也是艺术工作者的安乔敏锐地察觉,她儿子捡回来的這個陪练,似乎真的不太一样。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生来就有音乐天赋,更欣慰他不浮躁的练习。 但即使她算半個外行,在這一两年裡都能看得出来,那個沉默寡言的孩子,天赋比一般“有天赋”的人還要高得多。 就好像,他对一些音乐和曲谱的理解是与生俱来的。 她看過两人一起练习的模样,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尽管傅临风仍然沒有收過她一分钱,但她還是以对方教了她孩子两年为理由,买了一架琴送到了傅临风的家裡。 傅临风跟着叶唐陪练两年的时候,那时的叶唐已经连续两年拿了国家少儿钢琴比赛的奖项,第一次季军第二次亚军,而這一年在傅临风的陪练和他自己的努力下,连他的老师都满意地說“這次更进一步的希望更大”。 這年报名的时候,安乔正在给他找照片填资料,原本正在跟傅临风练习的叶唐忽然神神秘秘地走過来:“妈妈,跟你商量一個事。” “我們给傅临风也报一個名吧?” 那时候的傅临风十六岁,正好能卡在青少儿的上限,能参赛。 “小傅嗎?”安乔說,“那你有沒有问過他?” “问了,他好像不太愿意。”叶唐說到這裡有点惆怅。 “那对方都不愿意了,你为什么要给他报?”即使已经猜到了叶唐的想法,安乔還是耐心地问。 “因为我觉得他就是很厉害,很厉害,”叶唐用了两個“很”字,“特别厉害,只是我每次說了,他每次都不相信。” “真的!妈妈你应该看過好多次!”叶唐說到這裡就很激动,激动過后甚至有一点沮丧,“我比他早学這么久,但他就是追得很快。” “他现在已经比我厉害了,我想追上他。” “那你觉得小傅比你厉害,为什么還要替他报名?老师說了你這次希望很大,万一小傅真的去了,他得了奖而你沒有拿怎么办?”安乔摸了摸他的脸问。 “那不一样!”叶唐激动地說,但一下又不知道怎么形容這种不一样,结巴了两下,“就是……就是……他這么厉害,我們一起报名才好!他拿了奖我也高兴,不对,他只要去了,就一定会拿奖。” “我当然也会好好练的,万一我這次能超過他了呢?” 叶唐想到什么,原本兴奋的模样又耷拉下来:“可是他不觉得他厉害。所以……我想给他证明一下,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厉害。” 安乔继续耐心地看着他。 “而且他其实不是那么不愿意去。”叶唐說,“他是怕自己去了拿不到奖,又要被他妈妈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但他都還沒去,怎么就知道结果了呢!” “我們给他报一個名吧,好不好?” - 叶唐人生中第一次先斩后奏,就是趁傅临风不知道,悄悄替他递了报名表。 上面的照片還是他从傅临风的学生证上找的,胶片上的少年還未长开,眉眼沉默安静。 直到收到报名成功的回执,叶唐才小心翼翼地在一次陪练后跟傅临风說了這件事。 “……” 他忐忑地等着傅临风的回应。 沒想到对方像是沒听到這件事一样,问他:“那你选好了初赛弹哪一首嗎?” 见傅临风想转移话题,叶唐不依:“那你呢!” “我不知道。” “你一說不知道我就知道你到时候肯定不会去。”叶唐十分不满,“我就知道!” “你教過弹過那么多!自己一次都沒在别人面前弹過!他们都不知道你有多厉害……”叶唐越說越沮丧,“当时你答应当我陪练的时候也是這样。” 叶唐說到這裡忽然灵光一闪。 当时自己也是一直盯着傅临风,对方最后才答应的。 好像這两年也是這样,如果自己再多磨一磨…… 他开始把自己对付安乔那一套试着挪到傅临风身上,包括但不限于每天不厌其烦地提這件事,說什么后面都要带一句“那就去比赛嘛行不行啊”,最终在周末一次练习结束后,对方拗不過他,终于答应。 不過傅临风答应的时候嘴唇還是抿得很紧,沉默得很,只是在叶唐不知道多少次烦他以后,說了個“好”。 但這并不影响小少爷的快乐,他干脆整個人挂在傅临风身上晃来晃去:“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拒绝我!” 最后两人挑好了上场的曲目,叶唐是匈牙利狂想曲,傅临风选的是肖邦的夜曲。 甚至为了担心傅临风临阵脱逃,叶唐干脆压着他最后在自己家裡住了两天,說什么都要一起去。 最后连衣服都是叶唐给他挑的。 時間很快就来到了比赛当天。 按照抽签顺序,傅临风要比叶唐先上场。 场地选在某個酒店的露天场地,中间是比赛用的钢琴,被一圈水池围绕着,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這天天气正好,除了坐在第一排的评委,剩下的位置也座无虚席。 叶唐跟傅临风在后台等候区坐着,听前面的选手一個一個演奏。 “虽然說這個不太好,但我听了觉得你還是最棒的那個。”叶唐不是第一次参加這种比赛了,心态很好,因此還在见缝插针毫不吝惜地夸身边的人,“真的!” 只是感觉到身边的少年還是很僵硬,紧张得很,一言不发。 好在叶唐习惯了,继续絮絮叨叨:“所以你不要怕……” 他捏了捏对方的手心,還好,干燥的。 那应该不影响发挥。 几分钟后,传来傅临风做准备的消息。 “好了!快去吧!”叶唐比他還要激动,可是鼓励的话早就說够了,一下子不知道再說些什么。 他想了想說:“我刚练琴的时候就知道李斯特和肖邦的故事了,你說,要是沒有李斯特,那肖邦還要過多久才能被公众知道?” 像是不明白叶唐为什么忽然這么說,傅临风怔了一下,說:“他那样的人,就算沒有李斯特,应该也不会等太久。” “嗯,因为肖邦是天才嘛。”叶唐晃着脑袋說,“可是天才也是需要人发掘的。” 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催促,傅临风被迫站起来,往前面走。 “等下!”叶唐最后一次叫住他。 当时還青涩的少年踮起脚,亲手给他系了一個還算看得過去的领结。 叶唐看着穿上白色西装的傅临风错愕的表情,只对着他笑。 “那快上场吧,年轻的肖邦先生。” 作者有话要說: 晚了几分钟!但也很肥呢! 下章写回现在 古典乐方面不要较真,都是作者瞎搞的,自己的理解罢了otz (哈不過巴赫是真的童年阴影)(沒有說巴赫不好的意思) 第29章 我会保护你的 “我现在不讨厌巴赫了。” 回忆戛然而止, 叶唐坐在琴架上,撑着膝盖正色道:“不過我還是坚持认为,李斯特写那么难, 就是为了报复车尔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