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死对头兜裡 第45节 作者:未知 他总结陈词:“和好了就是不一样啊。” 程序员即使沒弄懂现在的状况,但還是附和道:“是哦。” 第36章 祝你快乐,小钢琴家 两人這么一唱一和, 叶唐只觉得自己有种莫名的羞耻感,最后臭着一张脸买了单,扔下一句“我去找我妈了”就逃离现场。 不就是当着他们的面打了個电话?怎么感觉自己就理亏了似的? 不能细想。 叶唐上车前是這么跟自己說的。 结果上车以后太无聊, 他又开始不得不细想。 他跟傅临风的相处现在总归算是正常了,可分开太久, 尽管有时候叶唐還会下意识地像以前那样跟傅临风說话,但在意识到现在已经過了這么久以后又会心裡一惊,不知道這样的相处模式到底還适不适用于现在。 明明曾经都熟悉得很,现在却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隔阂,扪不清看不透, 又沒法不去重视和在意, 弄得人心裡发痒。 叶唐长得好看性格也单纯,在国外的五年不乏追求者, 包括但不限于早他一年来学校的古典钢琴系中国学姐;曾经一起合作過演奏会的小提琴首席,热情洋溢的法国姑娘;刚来时差点成为自己舍友,现在从事流行乐作曲编曲的美国乡村音乐系潮男, 以及曾经把莎士比亚的台词和聂鲁达的情诗用点尖花体写在同一张纸上、努力试吃中国菜试图拉近距离的乐团指挥, 蓝色眼睛的英国绅士。 可惜他那时候年纪太小, 对這种事毫无兴趣也一窍不通,一开始還紧张兮兮红着脸拒绝, 后来就会试着礼貌地笑笑,說自己暂时還不想领悟除了音乐以外的情感。 老师海登曾经還开過玩笑, 說,叶, 你也可以试试,說不定真的有了经历以后会有不一样的体验。 一般這個时候叶唐就会表情很奇怪地摇头拒绝,但過了一会儿, 常常又会不甘心地开口,說道:“海登教授,可我真的认识一個朋友,他好像天生就对音乐情感有自己的理解……” “是你经常提起的那個很厉害的朋友嗎?”海登温和地笑了,也沒有因为叶唐反复对他說過這件事而感到不耐,還顺势打趣道,“叶,那你又怎么知道你的那位朋友不曾经历過這些情感体验?” 叶唐通常就被问得一愣,支支吾吾地說:“可,可我跟他朝夕相处很久,好像是沒看见過……” 不過海登通常也就是玩笑似的這么一问,并不深究。 随着年龄的增长、学习的深入……当叶唐现在再回想這样的問題时,仍是有着犹豫的。 演奏可以跨越几百年触摸音乐家的灵魂,可以深入地感受、共鸣,也可以注入自己新的理解、新的感受,浮现在听众脑海裡的,也一定有新的独特的画面。 校庆那一個下午的场景還历历在目,叶唐并不觉得自己因为流泪羞耻,只是重新回想起来后心裡会猛地有一瞬的下沉。 傅临风当时是用怎样的情感在演绎?他会想到什么?会倾诉什么? 叶唐看着窗外的穿梭而過的街景走神,那在后面這漫长的五年裡,傅临风又经历過什么?体验過什么? 比如现在听上去稀松平常的恋爱。 一旦想到這個点,叶唐就觉得他对现在的傅临风一无所知。 如果真的有過,那個时候的他是什么样子? 說情话的时候会不会红脸,牵手的时候掌心是不是干燥,拥抱的时候是怎样的力度,亲吻的话又会不会闭眼。 他不是全然不谙世事,可是還是无法想象。 于是等他到了目的地时,走過来迎接他的安乔還好奇地问他:“今天不太开心嗎?” 他這才骤然清醒過来,摇摇头:“沒有啊。” 安乔笑眯眯地点头:“那就好。” 今天安乔這边不是太忙,录制的选址又很大,她带着叶唐一边聊天一边闲逛。 她是一個乐于分享的人,也足够真诚,喜歡有朝气肯努力的年轻人,這次节目裡有她以前在舞蹈学院任教期间带過的姑娘,提到以前的学生时她总是很欣慰:“這一行很苦,外界的诱惑也一直很大,但沒想到這些孩子能真的坚持下来,非常难得。” “這么多年下来,我觉得我家唐唐也很不容易。”安乔忽然话锋一转,看着叶唐毫不吝啬地夸赞,“虽然你爸爸不常說,但他其实也是這么想的。” “所以开心点,有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們。”安乔沒有问叶唐为什么今天情绪不太高涨,只是笑着這么說。 叶唐怔了一下,才点点头:“嗯。” 因为舞蹈综艺的隔壁就是音综的录制场地,看见露天的泳池旁摆了一台三脚架,职业习惯让叶唐忍不住走過去,转头对安乔說:“对了妈妈,我之前写的曲子差不多定下来了,還沒给克裡斯老师交作业呢,先弹给你听听?” 对方自然不会拒绝。 叶唐坐下来,随便跑了两個半音阶熟悉熟悉琴的音色,然后便整理了坐姿,进入状态,开始给安乔演奏。 這段旋律虽然還沒完全作为一個完整的作品发出去,但這些天下来,无论是主旋律還是各個细节和弦早就刻在了叶唐脑子裡,他弹得很自如,也非常流畅。 等他的指尖从最后一個琴键上离开时,演奏完的叶唐也发现自己刚才那点莫名的情绪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即使知道安乔不是专业人士,也依然兴奋地转過身来,期待地问她:“怎么样?” 结果這一转身,才发现身后不止是安乔,還有不知道什么时候過来的两名学员,以及自己曾经有過一面之缘的制作人和节目导演。 “很棒,”安乔诚实地說,“我說不来其他的形容,总之我觉得很好听,也很有情绪。” 对于一個半外行的人来說,這句话已经算是较高的褒奖了。 “那就好,老师的作业有着落了。”叶唐說,“回去就可以把谱写完了。” 他不是专业的作曲系学生,自觉比不過那些天赋异禀的创作者,事实上,他当时愿意再选一门作曲,也是想加深自己对音乐的理解。他的创作方式也不尽相同,叶唐原本想写成一首人声,但第一次思考了许久,明明脑中想法很多却无法落地,后来就变成了一首solo。 尽管现在的编曲辅助软件很多,但克裡斯向来收作业都是纸质谱,每一個记号、每一种情绪,连音颤音踏板强弱,都需要一一写上去。 节目组给安乔配了個临时助理,到了她每天的水果時間,助理很准时地走過来递给她。 叶唐跟她坐在一起,一边旁听了许久的导演大概有些启发,過了一会儿還是沒忍住,走上来:“安老师,我們刚才临时有一個想法……” 节目组還算有心,对来到這裡的导师都做過了解,知道安乔唯一儿子的事迹,十七岁肖赛夺冠,师从钢琴界泰斗,十八岁在国际顶级交响乐团中作为钢琴协奏露面,后续拒绝了不少演出邀請,继续在国外潜心深造。 他们的意思也很直白,甚至都不用当飞行嘉宾,就是让叶唐在节目裡露露脸。 “您要是不愿意沒关系的,就只是刚才看见你们說话灵光一现而已。”对方也很礼貌。 安乔自然是第一時間转過头来问他:“唐唐你自己怎么想?” “啊,我嗎?”毕竟也算临时邀约,叶唐一时也沒反应過来。 他也称不上讨厌镜头,无可无不可地說:“都行。” “那不如陪我两天?”安乔說道,指了指身旁一個清丽漂亮的学员,“正好我這一组有個以前的学生,下一场我打算安排她的独舞,伴奏還在选,不然唐唐你来试试?” 被点到名的女学员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安老师……” 一脸被好运劈重的不可置信和受宠若惊。 叶唐知道安乔做什么就想做到最好,就算可能只是一個播出以后收视率不佳的舞蹈养成综艺,也不会放弃手下的学员,更何况以前還是自己的学生。 反正這段時間自己也会时不时過来找安乔,他沒犹豫太久就答应了:“行,不過我弄完還是要先回家练琴,就不跟你们住一块儿了。” 再者,叶唐看见工作人员露出的惊喜神色试探地想,他记得傅临风好像出资了這個? 那自己现在答应,脸大一点想,也算是给他帮了個小忙? - 总之這件事就這么愉快地敲定下来,当天下午安乔就把他拉进了排练室,跟他說了下一场自己這一组的主题,以及学员的长处和身体优势,让他一起跟着帮忙选曲。 好在因为摄像机机位都是固定的,也沒有额外跟在身后的摄影师,因此叶唐觉得也還算自在。 他给了安乔以及参赛的女学员弹了好几個版本做示范,最后为了贴合主题,选了一首大热电影裡的片尾曲。 這個难度的曲子对他来說压力不大,沒過多久就演奏流畅了,不過叶唐以前参加比赛或者学校的演奏会背谱背成了习惯,拒绝了打印纸质谱的要求:“到时候妈妈你這边也练得差不多,我就過来跟着排演,還得背谱呢。” “行,那唐唐先回家吧,不是還要去写谱子嗎?” 叶唐点头:“好。” 他很少有這样的合作,艺术之间总有相通之处,加上安乔的专业度毋庸置疑、她的学生也认真努力,叶唐其实自己也觉得新奇,心情愉悦不少,把琴盖合上就准备往外走。 “叶、叶……”身后忽然传来一個有些迟疑的声音,“叶老师?” 這個称呼更奇妙,叶唐立刻转過身来,刚才跟自己排练的安乔的女学生站在自己面前,似乎也为怎么称呼他发愁,最后還是叫了個“老师”。 “不不不我不是什么老师!”他赶紧說,“叫我名字就好。怪怪的。” “……好的,抱歉!”女生不好意思地改口。 安乔停下正在写写画画的笔,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女生有些紧张:“我叫萧妤,刚才休息的时候看见您给安老师弹的那首曲子……” “我觉得很好听,听說是你自己写的,”她露出一個笑容,“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叶唐顿住了脚步。 对啊,他這些日子一直埋头写,灵感一阵一阵在眼前闪烁明灭,无数帧画面都是构成如今這首曲子的元素,他却连名字也沒有想好。 “名字啊……”他仰头看向窗边的夕阳。 他写這首歌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是一個全新角度认识的世界,是攥在手裡的迎春花,是每天清晨热气腾腾自己却一口就吃饱的早餐,是看上去似乎不太正经的袖珍餐具和厨房、是第一次变大以后被自己不慎压垮掉的小床…… 但同时也是惊慌失措中一双温暖的手,是某一天午后落在身上的樱花,是学校琴房窗口洒落进来的日光—— 也是那一個像五年前一样,坐在自己面前,只给自己演奏的人。 這首曲子也是连贯的,起调轻松诙谐,开篇用了不少顿音符号,装饰音也写得有趣,变调和转音都非常大胆。而第二段则换成了叙事般的方式,连贯自然又带着清新,像刚从冰柜裡拿出来、瓶身還渗出一点细密水珠的桃子汽水。后一段又有所不同,e大调沒有预兆地直接跨到了b小调,但中间的和声编写巧妙,只会让人耳目一新,却完全不会感到突兀。而這首歌的情绪是逐渐上升的,最后一段的半音阶是整首曲子情绪的高点,动人却并不炫技,反复的几個小节仿佛像要向人诉說什么,可能是一個故事,可能是一段奇遇。 也可能,是一個审判。 叶唐很轻地从胸口呼出一口气,也不管安乔還在身边這件事,他只是忽然觉得,就该這么命名。 原本想的那些故事般的名字都用不上了,他现在只会想起那個午后的《爱之梦》,和跟当年一样吹进来的春天的风。 “《临风》。”叶唐說了两個字,又忍不住重复了一遍,“曲子的名字叫《临风》。” 萧妤笑了:“很好听的名字,能跟你和安老师合作,真的非常荣幸。” 叶唐這才从那一帧帧的画面裡抽离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就是帮我妈一個忙。” 他沒再跟其他人寒暄,径直回了家,开始认认真真地把每一個音符都记录下来。 - 這一写,叶唐又是好几天沒出门。 一开始家裡的阿姨還是变着花儿给他弄了吃的,结果白天弹琴晚上写谱,每次觉得肚子饿得受不住了才发现饭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凉了。 后来他干脆让阿姨回去休息几天,自己饿了就随便叫個外卖或者啃两口面包——他庆幸安乔這几天沒住這边,不然又不知道要怎么說自己。 等他彻底完稿的时候,原本精致的小少爷差点就跟游魂似的,走路都沒声儿了。 他沒闲着,立刻马不停蹄把写好的谱子一式两份,一份发给了国外的老师,另一份则送到傅临风的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