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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罗异司

作者:谢意
张家還是原来的模样,小芸打量一眼,放下篮子,将篮子裡的东西取了出来。

  爹娘分明有钱换掉残旧不堪的家具,也能吃好穿好一点,可他们不愿意,他们要给弟弟攒娶媳妇的钱。

  “怎么你還带了鸡蛋来?”张母又惊又喜,“秀才公要考科举,你不给他补身体?還有這糕点,是买的還是做的?”

  “买的。”

  “原来如此,你是個孝顺女,比二丫那孽障好多了。”张母收起鸡蛋,叫来张平安,“秀才公买给你吃的糕点,金贵着呢,你尝尝。”

  糕点裡放了糖和油,香喷喷的。张平安一块也沒分给小芸和张母,更沒想到爹,他吃得腮帮子胀鼓鼓的,让小芸想到抢食潲水的肥猪。

  她垂下了眼帘,小声說道:“娘,平安要读书,公子帮不了,所以這鸡蛋和糕点……”

  下面的话她沒說,瘦削的肩膀轻轻抖动,似哭似害怕。

  “啪!”张母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气得横眉怒目:“好個陈方济!你伺候他也有好几年了,以后他娶你,我和你爹就是他的岳父岳母!让他教平安读书,他居然不肯,岂有此理!不行,我必须找他說道說道!”

  噗通一声,小芸一下子跪在地上,抱住张母的腿,哀求道:“娘,不要!公子是陈家唯一的秀才公,整個陈家供着他,咱们小门小户的哪裡斗得過?您惹公子生气,他指不定会狠心卖了女儿!”

  “放手!我不去找他,难道任由他欺负我們?”张母心火难消,动了动脚,想甩脱小芸,“才考了個秀才,陈方济就這么狂,以后他得势了,那還得了!”

  “他不肯帮平安,你找他有什么用?”张父开口了,“我們跟他算是半個亲家,你去找他,這情分就耗光了!”

  张母冷着脸,重新坐下。

  看见张平安吃糕点吃得嘴角全是糕点屑,丝毫不关心自己能否读书,张母厉声喝道:“吃吃吃,吃死你這讨债鬼!”一把抢過糕点,她心情烦躁。

  张平安平时嚣张惯了,乍然被娘吼了,很是气愤:“你给我吃的!姐夫疼我,你不要我就算了,我跟大姐去姐夫家!”

  “他疼你?”张母冷笑连连,“他真疼你,早就教你读书了!会用不值钱的糕点哄你?”

  “我不管我不管!”张平安坐地上,打起滚来,“我想吃糕点,你们不买,姐夫买,姐夫对我就是比你们好!”

  母子俩吵起来。

  张父怒了,操起棍子打儿子:“蠢货!陈方济对你好,你還留在這裡做什么?趁早投靠他去,看看他是不是一直对你好!”

  “呜呜!”挨了打,张平安委屈,号啕大哭,“你们恨我!你们恨我!我恨你们!二丫跑了,你们就变了,天天打我骂我,呜!”

  儿子再不好也是儿子,张父叹了口气,给张母使眼色。

  张母别過脸,当沒看到。

  张父只得哄张平安,哄了两句沒能哄好,顿时失去哄儿子的耐性。

  任由张平安撒泼打滚咒骂,张父询问仍然跪在地上的小芸:“陈秀才有說别的话嗎?”

  “有……”

  小芸感受着透過衣裳钻进膝盖的寒意,低声說:“公子一個人在县城读书,沒有人给他洗衣服做饭,要我去伺候。刚才他买了肉,上山给老爷和太太扫墓,說以后他可能不会经常回乡下。”

  “去县城好啊!”张母心情好转,拿起一块糕点說,“不過陈方济也不是有钱的,你跟他去县城,他养得活你?”

  小芸摇头說不知。

  “喀嚓——”张母吃糕点。

  张父看了看油纸包着的糕点,說:“陈方济家裡有几亩田,還有座祖屋,他爹娘死了,又沒兄弟,卖了田地房屋還是有钱花的……”也拿了块糕点,“我得去劝他,可别败光了祖宗挣下来的基业。”

  “我也去!”张平安嚷嚷道,“我要见姐夫!”

  张母舔掉手指上沾的些许糕点屑:“秀才公将来是我的女婿,我不能不去探望他。”

  小芸擦了眼泪,声音轻轻的:“爹、娘,陈家办了私塾,平安沒准能进去读书……只要给陈家束脩,公子他不会不答应的,沒准束脩能减少一点……”

  “你起来說,别跪了。”张父說,“你是個机灵的,要是平安像你……唉!”

  “我难道不机灵?”张平安看向小芸,目光阴恻恻,“我才是张家男丁,房屋田地都是我的!大姐再机灵也是卖到别人家的童养媳!”

  母鸡在院子裡找食,张家四口人商量着去见陈方济一事,为张平安的未来谋划。

  “叮铃铃——”

  “叮铃铃——”

  细碎的铃铛声渐渐走近,扶着竹拐杖的矮胖男人来到张家的邻居家。

  不多时,矮胖男子站在张家门口,张家四口人全部出来了,宛如被提审的犯人一样忐忑地等待着问话。

  “鬼灾发生时你们家死人了?”男子问。

  “沒有。”张父說。

  “你们杀死過女儿嗎?”

  “沒有。”

  “你们对女儿好嗎?”

  “非常好。”

  别家生了女儿就送走或弄死,张家养大两個女儿,对女儿当然是非常好。

  矮胖男人打量小芸和张平安姐弟俩,自言自语:“对女儿好不好,要问女儿,爹娘說的好当不得真。”继续问,“你们有沒有见過鬼害人?”

  一家四口都露出恐惧神色:“见過……”

  “鬼害的人杀死過女儿?”

  “……”

  “鬼灾发生当天,你们遇到什么?”

  “……”

  “那天村子裡发生了什么事?”

  “……”

  问完全部問題,矮胖男子转身,竹拐杖上缠绕的小铃铛发出叮铃铃的响声,随着他慢慢消失在远处。

  张家四人回過神来,想起被矮胖男子问话的经历,皆惊惧不已。

  他们不敢讨论矮胖男人,隐晦地交换了眼神,全家一块去见陈方济。

  离开村子前,小芸回头看山窝裡的村子,想知道矮胖男人和钩星之间谁更厉害。

  她希望钩星赶走矮胖男人,又盼着矮胖男人抓住钩星,让二丫失去依靠。

  但,无论二人谁更强,她都影响不了。

  她能影响的是张平安和爹娘,尤其是张平安……

  此刻,矮胖男子走向钩星家门口,一边走一边用力晃动拐杖,口中念念有词。

  “叮铃铃——叮铃铃——”

  缠绕在拐杖上的小铃铛不断地发声,眼睛看不见的波动扩向四面八方,能让人变得顺从听话。

  只是,矮胖男子刚用铃声把钩星的邻居叫出来,就有一抹灰暗的剑光闪過。刹那间,矮胖男子握着竹拐杖的胳膊在肩膀处断开,断臂握着竹拐杖坠落,伤口处鲜血喷溅。

  砰的一声,手臂和竹拐杖落地。

  “——叮铃铃……”

  铃声犹在响,邻居却恢复了神智,只见矮胖男人僵硬地站在路上,捂着断臂的肩膀发出凄厉尖叫。一袭黑衣的钩星提着鱼肠剑站在不远处,面色冷淡漠然。

  “這是個会妖法的妖人,你刚才被他迷住了。”

  钩星对邻居說:“无论他问你什么话,你都会告诉他,包括你的钱藏在哪裡。只是,他不需要问你,只需命令你给他钱,你就会把你全部的钱给他。”

  “啊!”邻居吓了一跳,“這、這……”

  “不必怕,我制住這妖人,他作不了法。”钩星看着哀嚎的矮胖男人。

  他费力地掏出身上的疗伤药,把药粉洒在伤口上,看她的目光充满恨意:“妖妇!你敢断我手臂!我弄死——”

  “嗖——”

  细微的风声闪過,矮胖男人的一只耳朵飞起,带着血珠落地。

  钩星的鱼肠剑依然在手中,姿势未变,仿佛不曾动過。

  矮胖男人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耳朵,湿漉漉的血流进他的脖子裡,伤口先是一阵冰凉,随后剧痛侵袭大脑:“啊啊啊——”

  一刻钟過后,矮胖男人发着抖跪在钩星家门口,面前放着他脱下的一件衣服,衣服上是他捡起的手臂和耳朵。

  屋子裡,梁照和二丫紧张地往外看。

  梁稚玉躺在席子上,通過抽奖游戏代入钩星的视角,听她审问矮胖男人。

  “……小的是罗异司奇士……”

  矮胖男人掏出一块黑铁令牌,令牌正面写着“罗异司”三字,反面写着“奇士”,沒有编号和姓名。

  罗异司的成员有三类:最核心的是玄衣卫,由朝廷出钱出力培养;其次是矮胖男人這种加入罗异司的奇士,大多有点本事,不想干可以退出;第三类是普通人。

  “……司裡派小的来這個村子,小的系听命行事,身不由己……”

  求饶的话梁稚玉沒有听,她握住收缴的竹拐杖,丝丝凉意流进她的身体裡,抽奖游戏给出反饋:【能量收集进度+05,当前进度是671……】

  随后,铃铛自己响了,铃声迷幻。

  “嗯?”梁稚玉眨眨眼,念力化作尖刺扎在铃铛上。

  “叮铃铃——”

  铃声响得更急促,住在铃铛裡的鬼全力抵抗念力尖刺,奈何力有不逮,惨叫一声就化作阴气。

  集能进度條迅速填满了七次,铃铛鬼比梁稚玉遇到的阴魂、鬼书生、斑秃狐狸都强。

  失去能量的铃铛迅速变得陈旧,竹拐杖倒是沒变。

  猫拨了拨竹拐杖,缠在拐杖上的铃铛再响。

  “喵喵!”二丫跑過来,“不要乱碰!這拐杖和铃铛邪门!妹妹,你也不要碰!”

  她一脚踢开竹拐杖,仔细看梁稚玉和猫,唯恐她们受到伤害,喋喋不休地說拐杖与铃铛有多邪恶:“……千万别碰!”

  外面传来了矮胖男人的大声求救:“慧秀大师!原来你在這村子!救命!”

  不說话的和尚来找钩星了。

  他指着矮胖男人,双掌合十,請求钩星饶那男人一命。

  钩星在思考。

  少顷,矮胖男人又大声叫起来:“龙大人!救命啊!呜呜呜,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不听从你的劝告,求你救我!道兄救命,我为罗异司办事,沒功劳也有苦劳!”

  路上走来两個人,一個黑衣络腮胡的魁梧汉子,一個是腰间挂着酒葫芦的老道士。

  汉子之前来過村子,当时慧秀和尚与他结伴,他叫龙嘉荣,是罗异司的玄衣卫。老道士是罗异司的奇士,自号不醉,出自道门龙首山。

  见到矮胖男人受了伤,不醉道人看着钩星,寒声說:“道友是女子,家有小儿两三個,出手为何如此狠毒?”

  解下葫芦,他猛灌了自己一口酒,噗的一声将酒水喷向钩星。

  “不可——”龙嘉荣想阻止,可惜太迟。

  钩星已经消失在他的视野,他闪电般拔出宝剑,仓促间刺向不醉道人身后。宝剑立时挡住钩星刺来的鱼肠剑,一股巨大的力量冲进他的手臂,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裂开,一连倒退六七步。

  “哐当!”

  被削断的剑尖掉在地上,不醉道人倒飞出去,面朝下,摔了個狗啃泥。

  慧秀切入钩星和不醉道人之间,乌黑的双眼注视着钩星,一道闪烁佛光的透明禁制犹如倒扣的大碗,将她困住。

  禁制的顶部悬浮一串佛珠,十二颗木质佛珠表面不时浮现针眼大小的金色梵文,隐有庄严的诵经之声。

  “碗”中的钩星不慌亦不忙,看着慧秀道:“村子裡响了很久铃铛的声音,你不拦他蛊惑村民,是故意利用他试探我?”

  慧秀指着自己的耳朵,徐徐摇头。

  “梁娘子有所不知,”龙嘉荣替他解释,“慧秀的修行不止是闭口禅,他有时還封闭听觉、视觉、触觉等感官,不一定听得到村中动静。”

  “真的嗎?”钩星不信,看向龙嘉荣和不醉道人,“你们出现的时机也很巧。”

  瞥一眼矮胖男人,她握紧了鱼肠剑,一剑劈中身边的禁制。

  佛光大“碗”瞬间碎成无数片,佛珠手链坠落,被钩星捞在手中。十二颗佛珠已经碎了一颗,余下的珠子黯淡无光,诵经声再也听不到了。

  慧秀噗的吐出一口血,俊俏的脸一片雪白。

  若非龙嘉荣及时搀住他,他连站都无法站稳。

  摔伤腰的不醉道人不敢說话,庆幸龙嘉荣为自己挡了钩星一次,否则……

  否则,他不会比矮胖男子和慧秀好多少。

  钩星把玩佛珠,說:“滚。”

  矮胖男子卷起自己的胳膊和耳朵,看也不看慧秀等人,一声不吭地逃离钩星的家。

  龙嘉荣扶着慧秀退后两步,道:“多有打扰,請梁娘子见谅。”

  他们回到慧秀住的地方。

  不醉道人看了看门外,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的腰:“我滴娘嘞,那女人是什么来头?老虎也沒她凶!她莫非是鬼灾的源头?”

  “看着不像。”龙嘉荣提起茶壶倒茶,“她在鬼灾那天来到這個村子,除了镇上,沒有去過更远的地方。不過,她收养了杨阿喜的长女,杨阿喜的丈夫叫马大力,是這個村子裡第一個死于鬼灾的人……”

  “她肯定和鬼灾有点关系!”不醉道人断言道,“咱们对付不了她,那就請对付得了她的人来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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