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人劫
是以,尽管庙祝从外地来,還是個女人,人们也很尊重她。
有那贪图土神庙祭品,想偷走供桌去卖钱的地痞,有那色迷心窍,盯上庙祝的无赖,皆被她几棍子打得又哭又喊求放過。
嚯!庙祝原来会耍几招功夫,不怪乎她敢单独离家闯荡!
从此之后,就算是看不起庙祝的人见到她,也会装出恭敬老实的样子。
马姐与庙祝道别,庙祝笑道:“今天你能得偿所愿。”
這句话落在马姐心裡,她忙說:“讲清楚点!”
庙祝不语,提起笔画画。
忐忑紧张地,马姐回到家,便听到女儿骄阳咿咿呀呀的說话声。她推门进去,骄阳還在围着栏杆的小床裡,床边卧着一只漂亮的赤狐,任由骄阳拽它的尾巴。
“啊,是你!”马姐格外惊喜地說,“好久不见!”
狐狸对她露出笑,嘤嘤叫了两声,又娇又嗲。
……
天色尚未破晓,清脆的鸟叫声就刺破寂静,在天空中回荡。
梁照睡得早,醒得早,赖在床上思考:到底有多少种鸟儿扰人清梦?
起床最早干活最勤的是崔金山,梁照听到她开门的声音,知道她要去镇上买菜,才懒洋洋地爬起来。
“哎呀,怎么今儿有只鹿守在咱家门口?”崔金山在院子外看到一只鹿,头上沒有角,身上有白色点点。
她打量着這只鹿,自言自语:“不知鹿肉好不好吃……”
似乎听得懂人话,鹿呦的一声惊叫,逃出老远,却不肯走。它一边保持着警惕,一边看提着菜篮的崔金山,似乎有不能走的理由。
崔金山问鹿:“你是妖?”
鹿沒反应,退得更远,一副随时逃走的姿势。
只是,地上掉落了一株它原先衔在口中的灵草。它看着好不容易采摘的灵草,想捡又不敢接近崔金山,两只眼睛湿润了。
屋裡传来脚步声,梁照出来了:“金山,鹿在哪儿?”
崔金山指了指,又问鹿:“你找钩星?還是找猫?猫不在家,钩星在休息。”
鹿摇头又摇头。
崔金山:“灵草是给钩星的?”
鹿点头。
“那你在這儿等吧。”崔金山化作黑风刮走了,从村裡步行去镇上很远,她才不会一步一步地走。
梁照在观察鹿,怕吓走它。
過了一会儿,鹿飞快地跑来衔起灵草,以更快的速度逃远。
梁照哧的一声笑出来:“胆小鹿。”回屋洗漱。
太阳升起后,梁家门口偶有人经過。鹿在院子外徘徊,每個见到它的人都会打量它,那是打量食物的贪婪眼神。
如果不是顾忌钩星,這只鹿会被人抓住,宰了吃肉。
姑婆和梁雅起床,马丹丹、宋飞燕等人来围观鹿。
就算是乡下人,也不常见到活着的鹿,她们对衔草的鹿指指点点:
“這是個梅花鹿,母的。公的头上有角。”
“它叼着的是不是传說中的仙草?我听别人說,鹿群裡公少母多,一公配多母,公的给累死了,母的会叼来仙草放在公的身上,公的就能活過来,继续配多母(注:出自《聊斋志异》鹿衔草篇)……”
“瞎說呢,公的经常打架,鹿群裡的小公鹿长大了会被赶走。”
“那它叼的是什么草?”
“灵草!”梁照刚去问了青蛟。
姑婆见多识广,沉思道:“這只鹿可能是来村裡渡人劫的。它很聪明,叼着灵草来找钩星,村裡人便不敢伤害它。”
梁雅挽着姑婆的手:“什么是渡人劫?”
姑婆說:“牲畜成精不易,会遇到许多劫难,人劫是其中之一。听闻妖精渡人劫要找村子镇子或街道,是個人来人往的地方就对了,妖精還不能躲着,得让人看见。只要它从天亮活到天黑,這人劫便算渡過,渡過了它才能学会說人话。”
众人称奇,看向鹿的目光多了一点儿对妖精的畏惧。
不料,杨阿喜领着猎人来了,道:“妖精成了仙也是牲畜,你们不吃鹿肉,我吃!”
鹿吓得不轻,逃进梁家院子裡,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泫然欲泣。
大家赶紧拦住那俩浑身飘着杀气的:
“阿喜你又不是缺了這口肉吃就活不了,鹿懂得衔灵草来找梁娘子,它是有灵性的,跟害人的老鼠精不同。”
“你儿子聋了不就是你作孽遭了报应?杨阿喜,劝你少做孽,免得后悔!”
杨阿喜恼怒道:“是妖怪就会害人,沒有不害人的!你们是不是让妖怪蛊惑了?一個個帮妖怪說话,像妖怪上身一样,简直离谱!”
争执引发了推搡,眼看這些人就要动手了,梁稚玉揉着眼睛出来:“什么事這么吵闹?”
昨夜在论坛裡学习外科医学,学得比较入迷,她熬夜了。
院子裡的鹿凑向她,也不害怕,把衔了很久的、沾了不少口水的灵草放在她跟前。
梁稚玉:……湿乎乎的,不想被脏了手。
鹿她喜歡,蹲下来摸了摸鹿的脸:“你想請我庇护你?猫指点你的?”
鹿温顺地垂头。
“要渡人劫是吧?”梁稚玉知道這只鹿多半是听白狐读书那只。
猫进山裡玩耍,跟山裡的精怪们关系尚可,回家后告诉她一些精怪修炼的常识,比如:渡劫。
鹿在梁稚玉面前趴下,接受她的抚摸,让梁照好不羡慕:“猫喜歡妹妹,鹿也喜歡,鸟儿還喜歡。”
梁稚玉招手:“想摸就過来。”
鹿看了一眼梁照,沒动,反正梁照沒有恶意。
少顷,钩星出面制止家门口的争斗。
杨阿喜和猎人還想纠缠下去,梁稚玉直接把两人变成两只鹿,门口更热闹了。
大家以为施展法术的人是钩星,不动声色地远离她。
围着两只呆滞在原地的鹿,人们嬉嬉笑笑,不厚道地打趣:
“瞧瞧這是谁?”
“鹿肉!香喷喷的,想吃!”
“来,给摸两下……”
变成鹿的猎人吓得瘫了,脑海裡全是鹿的各种死法、鹿的各种吃法。
杨阿喜懵乎乎地看着变鹿的自己,尖叫一声扑向钩星,她要跟钩星拼命!
钩星抵住杨阿喜鹿顶来的头,解除梁稚玉的法术,淡淡地說:“不想再变成鹿,你就安分一点,少惹我。”
杨阿喜用眼神剜她,逃也似的跑了,被一群人追问:“阿喜别走,变成鹿的感觉怎么样?你给說說啊!咋跑這么快,我們又不会吃了你!”
猎人也恢复人形,弓箭都不敢捡起来,连滚带爬地逃走。
好心村民把弓箭送到他家,问他還敢不敢从钩星家门口经過,還敢不敢进山猎鹿。
猎人黑着脸送走這嘴巴缺德的村民。
鹿得到庇护,安然地在村子裡待到太阳下山,吃了几块钩星做的饼子,饱着肚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下。
第二天,杨阿喜早早起床去镇上,找到认识的罗异司杂役,把鹿衔灵草請求钩星帮忙渡人劫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
杂役听得她被变成鹿,也笑了:“你怎么不怕梁娘子?我见到她,都不敢看她。”
杨阿喜說:“她再有本事,也是個女人。”
此时,八号照常在论坛說大家早安,九号分享荔枝城的早点,问管理者能不能把早点分给别的成员尝個新鲜。
管理者:“可以,但你要给积分。”
九号学习马马虎虎,对论坛的贡献少,沒几個积分。
她阔气地道:“要就拿走。”
梁稚玉从论坛拿出九号打包的早点给钩星检查,確認沒有問題才交给别的成员。有的成员不方便取走食物,论坛可以保管一段時間。
九号:“有人来找我了,想和我成亲,說我脾气大,除了他沒有人敢娶。有趣的是,几個书生来到我的店铺裡,当着我的面說我长得不像女子……”
十号:“你不气?我听到你的描述都捏紧拳头,想打人!”
九号:“气啊,我又不是木人,立刻拿起剑劈了那個‘除了他沒有人敢娶’的!好家伙,這是妖怪,一條鲜艳的红鲤鱼!正好我拿来炖個汤。”
四号:“妖怪也能吃?”
五号:“沒本事别去吃。有人见到甲鱼爬到堤坝上,让雷劈死了,就高兴地捡回家剁了做菜,结果一家老小全在夜裡死了。”
三号:“被劈死的甲鱼有毒?”
九号:“甲鱼那是渡雷劫,沒渡過,就死了。”
一号:“這個案件我似乎听闻過,是七八年前的,那一家老小会死,是因为雷劫劈死的甲鱼充满了怨气。人吃了它的肉,怨气入腹,等于被甲鱼诅咒,只能手牵手去地府陪它。”
九号:“那伙书生還在瞎嚷嚷,要我扔掉木剑,說我花拳绣腿,让我换一身衣裳,再把头发梳成云髻。噢,我的姿势、表情、眼神也要换,還得涂脂抹粉……”
十号:“教训他们!”
八号:“這么碎嘴的书生,小九不教训他们一回說不過去。”
荔枝城,龙王庙。
听着书生们对庙裡的龙女像指手画脚,陈方济心不在焉,琢磨着老师昨晚讲的浩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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