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以怨报怨
发展到今日,山寨裡有几百人,要不是鬼灾肆虐,人会更多。
想到鬼灾,寨子裡的人就怕。
大山挡不住鬼灾!寨子裡供奉的山神也挡不住鬼灾!无论躲到哪裡都逃不掉鬼灾!
家家户户有人死于鬼灾,谁能不怕?
有人失去爹娘,幼无所养!有人失去儿子儿媳,老无所依!
這鬼灾真是老天作孽!
山下的人說,死于鬼灾的人都杀過女儿,不能杀女儿。
可是,他们根本不想要女娃啊!女娃也是歹毒的,不去别人家,非要投胎到他们婆娘的肚子,害他们白期待一场!這些女娃生下来,不趁早扔了弄死了,难道留着?他们穷,养不起女娃!
要是女娃眨眨眼就能长成女人就好了。
女娃晦气,谁都不想养,女人值钱,家家户户谁不娶老婆呢?
這山裡人家要是养大女娃,那是家家户户都想娶她,一家有女千家求不外如是。
唉!山裡太缺女人了!
一個寨子几十個未婚小伙子,個個都要娶老婆,大姑娘却沒几個,哪裡够分?就算一個女人给五個兄弟当老婆,那也不够!况且,不是谁都乐意和兄弟分老婆的。
幸好山外面有女人,娶是很难的,买却比较容易。
谁想要老婆,就拿钱找人牙子,在家裡耐心地等一年半载,多的时候等個三五年,人牙子会把山外面的女人领来给他当老婆。
你說娶来的女人是老婆,买来的女人不是老婆?
开玩笑,买来的女人哪裡不是老婆!
娶老婆要给岳父彩礼,买老婆要给人牙子钱,都是给钱,买和娶有什么不同?
顶多娶老婆听起来好听一点。
可娶老婆实际上還是要给岳父一笔钱,才能把女人买回家!不给岳父钱,你想把女人带回家生娃?做梦呢!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這不就跟买东西一個样?给钱了,东西你拿走,不退换!
說回女娃,寨子裡的人聪明得很!
女儿不能弄死,把女儿给别人弄死不就成了?
你弄死别人的女儿,鬼灾才不会找你哩!鬼灾是恐怖,它蠢啊,好糊弄,哈哈!
太阳在下山,寨子裡,人们在树荫下闲聊:
“我那媳妇上山十年了,我要碰她,她還踹我,简直气死!”
“阿睿吃過午饭就下山接媳妇了,人牙子要他下山去,不想来寨子。”
“哼,這人牙子真不像话!阿睿是给足钱的,也沒讨价還价。”
“他要求多啊,太胖太壮不要,生過孩子不要,年纪太大不要,太丑太蠢不要……”
“說起来,阿睿哪来的钱啊?打仗真的赚钱?”
“不怕死你就去!”
“看,那人是不是阿睿?”
“太远了看不清,走近点就能看清……我觉得他不像阿睿……他走得太快了!”
“我怎么觉得心裡毛毛的,那個是不是妖怪?”
大家沉默了。
少顷,一個人說:“快去跟寨主說!有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人要来我們寨子!”
寨主是新选的,老的那個被鬼灾弄死了。
可這新寨主行事不稳妥,根本沒来看路上那人,只是說:“咱们寨子裡习武的壮丁有好几十個,老虎来了也不怕,能怕一個人?男的就杀了,女的抓起来生儿子!”
這时候,人们看清路上的人,她高大魁梧,扛着大刀,是一個虎背熊腰的健壮女人,沒几個男人敢娶那种。
她非常快,一会儿工夫就接近山寨,唬得大家惊叫:
“快阻止她!她带着刀,八成是来寻仇!”
“阿睿沒回来,估计让她杀了!”
“不可能!阿睿的本事我們谁不知道?上次咱们在山裡遇到狼群,他一個人就打死了四五條,他還宰了那头作孽的老虎精!”
甭管怎样,敌人来犯山寨,一会儿就传遍了整個寨子。
壮丁们抄家伙,還沒集结起来,就听到惨叫:“她来了!救命!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追猎的她干掉寨子裡的第一個猎物,狞笑着劈碎寨门闯进来。
這個寨子裡,处处弥漫着忌讳的气息,不知多少人触犯她的规则!
杀!
提着刀,她所向无敌!
寨中山民见到了血,尖叫着逃离,亦有不怕死的迎了上来。
嗖的一声,鬼头刀劈下,又一颗头颅飞天。
追猎者狂笑。
金色夕阳落在她脸上,光与影交错,她如魔似神。
新寨主远远地见到追猎者沐浴腥风血雨,又惧又怕:“杀了她!不,留着她,我要把她关起来折磨!你们连一個女人都打不過,废物!废物!全是废物!”
忽然,新寨主发现追猎者不见了。
下一刻,他看到她举起鬼头刀,雪亮刀身如镜,映出他恐惧无比的脸……
一切终结了。
所有猎物都死了。
追猎的她提着鬼头刀,在寂静的寨子裡漫步,把猎物的骨头一個個地捡起来。
幸存的人躲在暗处瑟瑟发抖,胆大的人偷偷窥视追猎者,想到鬼灾,不禁悲从心来。
這個世道歹毒如斯,妖鬼横行,人怎么活?
在观世镜裡听到山民痛苦的喃喃自语,梁稚玉冷笑。
世界明明在变好,哪裡歹毒?
她吝于关注這种该死的人,转移了观世镜的视角,邀請那些符合條件的女人加入学习论坛自救版。
人齐之后,她以管理者身份问她们:“你们恨不恨?”
立刻有人說恨。
這是個很惨很惨的女人,梁稚玉给了她一颗回春丹,治疗她的伤,道:“给你一把刀,你敢不敢杀你的仇人?”
女人說敢。
梁稚玉给了她一把刀:“报仇愉快!”
今天的黑夜如常降临大地。
有的人死了,有的人抢回自己被夺走的人生。
秦青青在山洞過夜,烤着火,看着论坛裡的同伴讨论。
她们霸占了山寨,打算在山寨中养精蓄锐,下山之事日后再议。
寨子裡的尸体要处理,粮食财物要清点,战斗中破坏的防御体系要及时修整,她们有很多很多事要忙。
作为论坛一员,她是上山加入她们,還是独自离开?
夜半时,论坛又增添了新成员。
秦青青未睡,望着懵懂的新成员,心情复杂。
那個强壮女人過于可怕,一個寨子說沒就沒了,第二個寨子也沒了。
更可怕的,是神秘的管理者,看似温和亲切友善如姊姊,实则鼓励女人们复仇,主张以怨报怨,促成她们霸占山寨。
秦青青感觉她上了一條下不来的贼船。
可她不是通缉犯,凭什么要她避开人群,躲躲藏藏地回家呢?她沒有对不起任何人,她要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无人敢害她!
表明自己明天上山后,秦青青引导新成员:“這裡是学习论坛自救版,我們是人。被欺负时我們求神拜佛,谁来救我們?谁也沒有来,就算来,這次来了,下次难道会来?所以,求神不如求己……”
梁稚玉在关注追猎者。
第二個寨子更大,防守更严。
追猎者趁着夜半潜入,仍有一些猎物逃进山洞,用巨石堵住洞口,把追猎者阻挡在外面。
這小麻烦难不住追猎者,她瞬移进山洞,追在猎物的身后,享受追猎的乐趣。
猎物很害怕,她每次现身,都会触动他们敏感的神经,引发恐慌。
为了逃命,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兄友弟恭的变仇人、父慈子孝的互相陷害、耿直的被坑害、公认的“好”人害人……
猎物越来越少,他们逃到山洞深处,這裡有一座粗糙的神像。
他们跪在地上求神显灵,诛杀追猎者。
可惜,神沒有显灵,猎物们的血溅上神像。
喀嚓一声,神像的头颅滚了下来,整座神像碎成无数块。
在山洞的更深处,传来熊的畅快咆哮声。
一只瘦弱棕熊扛着一头梁稚玉眼熟的黑熊来到追猎者面前,砰的一声把黑熊扔地上,口中吐人言:“是你帮我?你杀了供奉這畜生的人,我沒花多少力气就弄死它了!”
這是只母熊,黑熊是公的。
追猎者看着黑公熊,从它身上感知到忌讳的气息,举起鬼头刀喝道:“死!”
黑熊在鬼头刀落下时躲开致命一击,逃到了七八丈外,发出男子声音:“是你们逼我的!我要和你们同归于尽!”
顷刻间,黑熊长大长高三倍,灵活地咆哮着扑向追猎者和棕熊。
战斗拉开序幕,追猎者不再孤独,棕熊亦有了同伴,一诡异一熊联手对付黑公熊。
哗!
鬼头刀斩下黑熊一只手,黑公熊求饶:“不打了!不打了!放過我,我什么都给你们!”
打不打由不得它。
两刻钟后,棕熊打倒了黑公熊,追猎的她斩下黑公熊的脑袋。
作为观战者,梁稚玉发现這头黑公熊和黑熊虚影虽然相似却有较大不同。
黑公熊是野兽成精,打過的架不少,是個狡猾的猎手;附身府城說书人的黑熊虚影来历不明,战斗经验少,不像野兽成精。
对于黑熊虚影的来历,她想到一個可能:“卧龙书院的生死簿和龙须笔下落不明。金山說,龙须笔写什么是什么,画什么有什么……”
黑熊虚影多半是龙须笔所画之物。
念及它喜歡在讲故事后拽几句歪道理,梁稚玉认为偷走龙须笔的是书院老鬼,毕竟它们满口假仁假义,热衷于“教育”别人,干的却是吃人勾当。
追猎者抽出黑公熊的骨头。
棕熊化作高大壮实的中年女子,割下熊肉放在火上烤,邀請追猎者:“這畜生的肉不吃白不吃。”
追猎者坐下来,看着火焰上散发香气的烤肉,听着棕熊唠唠叨叨。
“我住在别的山头,這黑熊有一天跑去向我提亲,我瞧它是個壮小伙,就答应了。
“它要我嫁给它,我来這儿住了一段時間,浑身不舒服。
“我要走,它竟然下药害我,把我关了起来,說男人对女人都是這样干的。人聪明,人的就是好的,呸!人說妖怪该死,這畜生咋不去死?
“前几天畜生受了内伤,我趁机报复它,现在它死啦,哈哈哈!我特别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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