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讨债鬼
一边问,她一边打开红包,倒出几片闪闪发亮的崭新银叶子。仿佛它们铸造出来后不曾流通過,她是第一個接触它们的人。
她的表情越发难看了。
摊贩迷惑地道:“故事?”看着东方荷珠,惶惶說,“我、我不爱听故事,我沒听過故事……啊!今早我在学堂门口卖粥,一個孩子拿着书,边走边念,似乎是個故事……”
“什么故事?”
“呃……”摊贩努力地回想,“鬼,那孩子念到鬼,是讨债鬼!”
根据摊贩颠三倒四的话,东方荷珠還原出讨债鬼的故事。
乡下有一個王地主借钱给别人,但是钱沒讨回来他就死了,魂魄飘到地府。阴差說王地主要讨回生前的债,不然沒法安心投胎。
刚好欠债者的老婆怀孕了,腹中男胎注定流掉,不如让王地主的鬼魂附身那男胎,跟欠债者讨债。毕竟孩子生了下来,吃穿用住总得花钱吧?
就這样,王地主的鬼魂回到人间。
几個月后,欠债者抱着才出生的男婴,欣喜若狂:“儿子!我有儿子了!他满月我就摆桌子請大家吃饭!”
欠债者并不知道,這男婴不是他的儿子。
他好不容易盼来的,是一個找他讨债的鬼。
当他在男婴身上花钱,他其实不是为儿子花钱,而是在還欠的债。讨债鬼不可能对他有感情,何时他還清欠的债,则讨债鬼何时回地府。
故事讲完后,编故事的人說,生前未讨回的债死后還念着,可见欠债必须還。赖着不還自以为占便宜,到头来其实還是要還,只是這债怎么還由不得你决定。
东方荷珠对此嗤之以鼻。
孩子是母亲怀胎十月生的,讨债鬼占据孩子的身体,难道不欠母亲?
生孩子不容易,母亲可能难产,她的痛苦跟讨债鬼沒关系?
孩子要喝奶,母亲辛苦哺乳,她的付出怎么算?
這讨债鬼的故事,定是男人编的,愚蠢透顶,处处漏洞!
“你欠過别人钱嗎?”东方荷珠问摊贩。
“沒有。”摊贩不假思索地摇头,“我欠了别人钱,不赶紧還了,我会一直念着,做什么事都忘不了。”
“红包裡的钱你有沒有花出去?”
“我沒花。”
“那個读书的孩童你還记得长什么样子嗎?”
“记得不太清,要是见到他,我应该能认出来。”
“……”
东方荷珠几口喝完粥,对摊贩說道:“你的粥和小菜我們罗异司买了,车暂时放在司裡,你能回家了再把车推走。现在你先跟我进司裡做個记录,待会儿买粥钱会给你,我們還要去学堂一趟。”
摊贩很害怕:“我……妖鬼想害我?”
东方荷珠温和地說:“别怕,我会保护你。”
三刻钟后,一座学堂裡,所有学生排着队让摊贩指认。
一百多個学生,個個都不是念過讨债鬼故事那個。
东方荷珠问学堂山长:“有沒有学生沒来上学?”
山长說:“有三個。一個家裡做生意的,要搬到武宜城去;一個生了病,两天沒来学堂上学了;還有一個家裡有事,交不起束脩,還欠了学堂的钱……”
东方荷珠和摊贩去欠钱学生家,龙嘉荣和不醉道人等去另外两個学生家裡,杂役跟随在后。
路上,东方荷珠与摊贩聊天。
摊贩叫罗新妹,二十来岁,老家在乡下。
她嫁過两次,第一個男人嫌她生不出孩子,休了她;第二個男人是有儿子的鳏夫,她嫁给他不到半年就怀了。
可惜的是,孩子沒出生,男人便死在鬼灾裡。男人家裡說她命中带煞,克死了男人,她不认,打算把继子和腹中孩子养大。
谁想继子找来叔伯,哭着說她恶毒,打他骂他還咒他早死。
罗新妹那会儿吓坏了,连声說她沒有,她是把继子当成亲儿子的。大家不信她,都說继子不是她生的,只要她生下孩子,继子便是眼中钉肉中刺。
她发誓說她不会。
他们還是不相信她的品格,在她再三哀求后,才松口:“你把你的孩子打了,我們就相信你是真心当宇哥儿的娘。”
继子也要罗新妹把腹中孩子打掉。
当时罗新妹是什么想法?她感觉他们比狼還凶狠,尤其是继子宇哥儿,她对他比对自己更好,他全不认。
這個白眼狼!
就算她含辛茹苦地把他养大,他也不会敬重她!
孩子是不可能打的,罗新妹被逐出夫家,无处可去,唯有回返娘家。
现在她生下女儿,身子好了点,便出来做点小买卖营生。
所幸她善于制作小菜,煮的粥也好喝,大家乐意帮衬她的生意,她养得活自己和女儿。
欠钱学生的家渐渐近了,罗新妹的脚步慢了下来,像是有话要說。
东方荷珠看向她。
她迟疑:“我嫁的第二個男人住在這一带,那学生叫什么名字?”
“邓怀宇。”
“真巧,宇哥儿也姓邓……只是我不知道他的大名。”
一行人走到邓怀宇家,罗新妹道:“应该不是,宇哥儿住在那边的大房子。”
东方荷珠敲门。
一個老婆婆前来开门,见到罗新妹,愣了一下,惊喜地道:“罗氏?快快进来,宇哥儿前天掉河裡,烧了很久。你是有良心的人——”
“啊!”乍然响起的惊呼打断老婆婆的话,“宇哥儿死了!身上都冷了硬了!”
罗新妹惊住。
老婆婆也沒话了。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东方荷珠,她快速来到房间裡,检测是否有阴气妖气等气息残留,再检查宇哥儿的死因。
他的死大概率与妖鬼无关。
东方荷珠吩咐随行杂役处理尸体,询问老婆婆:“這孩子是邓怀宇?”
老婆婆称是。
东方荷珠再问罗新妹:“是不是邓怀宇念《讨债鬼》?”
罗新妹一脸复杂地摇头:“不是……宇哥儿住的是大房子,怎么会搬到這裡……”
老婆婆叹了口气:“他一個小孩子,哪裡守得住大房子?要是你在就好了,你不会让他受欺负……”
“走吧,去下一家。”东方荷珠沉声說。
当务之急是找到那個读《讨债鬼》的孩子,像“邓怀宇怎么死的”這种细枝末节,自有罗异司杂役负责,不然她干嘛带杂役来?
走在街上,罗新妹忘不了邓怀宇:“他污蔑我,是别人教他的,要是我留下……”
东方荷珠平静地說:“他要你杀死你的女儿,你也愿意?”
罗新妹沉默了。
女儿是她的心肝宝贝,她怎么舍得!
街边的杏树投下一片阴影,树上挂着果,几個小孩在树上摘杏子。
“咚!”
一只黄橙橙的杏子坠下,砸在罗新妹的肩膀上。
她哎哟一声,快步离开杏树。
东方荷珠看一眼树干粗壮的杏树,又一個杏子掉下,正好落在她手裡,果子带着淡淡的灵气。
树上沒几颗有灵气的果子,东方荷珠能得到一颗,运气极佳。
把杏子给了罗新妹,东方荷珠往前走,看见不醉道人,他领着一個衣着不错的孩子。
這是准备搬去武宜城住的学生,罗新妹說,不是他读《讨债鬼》。
還剩下最后一個学生。
东方荷珠与罗新妹等人抵达学生家,并沒有见到龙嘉荣及罗异司杂役。
学生家附近十分安静,时常听到的虫鸣鸟叫這裡都沒有。
敲门沒等到来开门的人,东方荷珠目光一凝,低低地念了一句咒语。
她的眼睛瞬间添了三分神秘气息,民居内的气息变化俱在眼中清晰地呈现,“嗖!嗖!嗖!”三支箭射进民居。
在看清楚气息变化的同时,东方荷珠已弯弓搭箭,将箭射出,动作快得不醉道人都无法捕捉其痕迹。
一声轻响,笼罩民居的无形禁制被打碎。
惨叫、哀嚎、逃命般紧张害怕的脚步声从民居内传出,紧接其后的是厉鬼的悲鸣声——它被东方荷珠射死。
不多时,民居的所有危险被排除,罗新妹在屋裡看到沒有去上学的生病学生。
那是一具干尸,仿佛死了许久,辨不出本来的面目。
干尸身上的衣服,与那個读《讨债鬼》的学生一模一样。
在干尸的书包裡,不醉道人找到一本写着讨债鬼故事的书。
這书是手抄本,是否有原本還得查。
东方荷珠翻开這本书,除了一篇《讨债鬼》,别的全是空白页。
仿佛文字被抹去了。
回到罗异司,东方荷珠安排人安抚罗新妹的情绪,询问杂役:“我让你查的案件你查到多少了?”
“符合條件的案件都在這裡。”
东方荷珠端起茶喝了一口,翻开案卷。
十天前,某镇某村发现一具无皮尸体,死者是男性,凶手尚在追查中……
三個月前,某镇某人死在家中,肚子被破开,肝脏不见了……
去年三月初,县裡捞起一具无名浮尸,尸体沒有舌头,疑似死于割舌……
前年七月,某镇某村发现一具无骨皮囊,疑似妖鬼作案,案件至今未告破……
大前年十一月,旅人经過县城,次日死在客店内,尸体内无一滴血,疑似妖怪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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