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人生潇洒是少年 作者:未知 老夫人嘴唇动了动,沒有吭声。 可沉默,原本就是变相的认同。 沈兴宗脸色灰败,神色委顿的站在原地,沈夫人颤抖着身体,嘴唇翕动,终于忍不住的悲声大哭。 陈季薇听的心裡难受,悄悄過去,扶住了沈夫人。 对陈季薇点点头,她這才发现,沈久安的眼圈同样通红。 定了定神,沈久安又道,“這些沈家秘闻,原本我是打算让它们烂在地底下的。只可惜,有人不仁,我只好不义。” 沈久安脸色淡薄,“老夫人,你一心想让沈兴达继承爵位,可老侯爷临终有嘱托,更何况,爹是他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又对你一向唯命是从,你這才暂时罢手。” “可在爹承爵之后,你又动了世子的心思。”沈久安冷笑,“沈兴达這些不该有的想法,难道不都是因为你的暗中挑唆么?” “沈府這么大的家业,除了我娘的嫁妆,其余尽归沈兴达。除了一個表面风光的永宁侯爵位,我們一家,半点不欠你们。”沈久安平静的看過去,“反倒是你们,多年来打着永宁侯府的旗号,为非作歹,无法无天,该走的人,是你们!” “你胡說!”沈兴达怒道,“沈久安,你一個黄口小儿,足不能言,如何知道這些秘闻?” 沈久安低头看了一下双腿,這才道,“不能走路不代表我是瞎子聋子。” “沈家這点秘密,埋得虽然深,但不代表别人不知道。”沈久安的声音,在人多繁杂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陈季薇恍然大悟,为什么她上次问的时候,老夫人居然是那副表情。 “怪不得。”陈季薇喃喃,“怪不得同样都是孙子,为何差别待遇。” “娘,是真的么?”只是片刻時間,沈兴宗憔悴了许多,“娘,安儿說的,都是真的?” 他目光希冀,似乎想听到沈老夫人的否认。 沈夫人在旁边冷笑了声,“沈兴宗,事到如今,你還怀疑什么?”她攥紧手帕,抬眼望向人群中的沈老夫人,“這么多年,因为兴宗孝顺,我服侍你也算尽心,可沒想到!” 沈夫人一向温婉的神情被怨恨代替,看着老夫人的目光,恨不得把她生吞了。 “你害我孩子,有对安儿不利。”沈夫人拔下发簪,“我刘长乐,和你们沈家,势不两立!” “沈兴宗。”沈夫人深吸一口气,“以前你再怎么向着你娘和兄弟,我都忍了,還劝安儿别和他们一同计较。现在我问你,你究竟清醒了沒有?” 沈夫人字字如刀,割破了沈府最后一块遮羞布。 沈老夫人面带难堪,“兴宗,我以前待你,也是很好的。” “让我替你们卖命,如何不好。”沈兴宗脸色冷下来,“我的亲生娘亲呢?也是你害的?” 沈老夫人蓦然发现,這個一向被自己看不起的儿子发起怒来,如此骇人。 被他盯着,如同被一头暴怒中的狮子紧紧盯住。 虽然两人相隔很远,老夫人還是下意识的摇头,“不不,不是我。你娘,之前就死了的,跟我沒关系。” 沈兴宗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却又忽然看向沈久安,“安儿,她說的是真的么?” 沈久安点点头,“恩。祖父之前另娶過一個妻子,生下爹之后,难产而亡。祖父這才娶了沈老夫人。” 沈兴宗這才深呼一口气,看了眼神色复杂的老夫人和沈兴达,朗声道,“好,我沈兴宗,就和你们割袍断义!” 老夫人看着沈兴宗,欲言又止。 沈兴达喜不自胜,沈三夫人茫然的在人群中找着沈宝珠的身影,大哥不是亲大哥了?以后,他们一家人的生活,又怎么办? “长乐,以前是我对不住你。”沈兴宗八尺大汉,削肉拔毒的时候尚且镇定,此刻却红了眼圈。 沈夫人的心慕的一软,强迫自己扭過头,“你对不起的,還有安儿。” “是。”沈兴宗咬牙道,“我对不起安儿。” “沈兴达,我們谈個條件。”人群之中,沈兴宗一眼望過去,冰冷的神色让沈兴达大白天的打了個寒颤。 沈兴达狞笑,“沈兴宗,你已经是阶下之囚,還有什么资格同我谈條件?” 沈兴达对高战平使了個眼色,高战平立刻帮腔,“沈兴宗,還不赶快让你儿子放了我!” “我一日未见到皇上,一日就還是這永宁侯。”沈兴宗扫了一眼高战平,在后者兢兢战战的目光中,又看向沈兴达,“你应该也知道,永宁侯世袭罔替的印信和丹书铁券,如果我不把這些东西拿出来,你就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永宁侯。” “你敢!”沈兴达怒不可遏,“到现在你還敢来威胁我?” 沈兴宗冷笑一声,“你看我敢不敢?” 他放眼四周,沈府的护院和他目光对上,俱是敬畏不已。 巡防营的兵马齐聚沈久安身边,沈兴宗缓缓笑了,人群之中,虽千万人而吾往矣。 征战杀伐多年的沈兴宗忽的拔刀而起,“高战平,你是带了御林军来不错,可我沈兴宗,也不是吃素的。” 高战平生生打了個抖,“沈将军,有话好好說。” 沈兴宗這才看向沈兴达,“如何?你把解药交出来,永宁侯的印信和丹书,我原样给你。否则的话,我們可以试一试。” 沒有人会怀疑沈兴宗话语的真实性,高战平赶忙喊,“沈兴达,你還愣着干什么,他要什么,還不快给他?” 沈兴达的脸红了白,白了青,许久,才从怀裡掏出一個青瓷小瓶,隔着众人扔了過去。 沈兴宗反手抓住,摩挲着瓶子,“沈兴达,别玩儿花样。” 递给沈久安,又问,“安儿,对不对?” 沈久安厌恶的看着手中的小瓶,阿银忙不迭的接過,单手递给沈久安,“世子,你吃。” 沈夫人拔开倒了两颗出来,也催促着,“安儿,你吃啊。” 沈兴宗头也不回,只說,“安儿,你先吃,爹一定把你给治好。” 沈久安抬头看了眼陈季薇,這才咽下了口中的药丸。 “好了好了。”高战平忙不迭的說,“沈兴宗,還不快让你儿子放了我?” 沈兴宗冷笑一声,松手放下了刀柄,“高战平,我可以跟你走,但你要保证我全家平安无事,记住了么?” 被沈兴宗盯着看了一眼,高战平浑身一麻,不住点头,“记住了记住了,我会好好吩咐大牢裡的狱卒善待你们家人的。” 沈兴宗這才摊开两只手,“好了,来吧。” 瞅了眼阿银,沈兴宗又道,“好了阿银,放开他吧。” 阿银气咻咻的一把踢开了高战平,他踉跄着站稳,付了扶帽子,大喝,“還不赶快把他们抓起来!” 沈兴宗笑着被五花大绑,高战平到底是顾忌着那句话,沒敢真的对沈夫人和沈久安、陈季薇动粗,只是推搡着他们往院外走去。 沈夫人忍不住担忧的看了眼沈兴宗,却见他朝自己笑,一如年轻时候,一身白衣,依马仗剑的潇洒模样。 沈夫人眼泪再也忍不住的掉下来,喊了声,“兴宗,你要小心啊。” 沈兴宗朝她宽慰道,“长乐你放心,這儿多年我对朝廷,对皇上忠心耿耿,這次遭人陷害,相信皇上圣明,也一定会還我公道的。” 沈夫人垂泪点头。 “那個。”沈兴达忙不迭的跑上去,“永宁侯的印信和丹书呢?” “你觉得,我会给你?”沈兴宗轻蔑的看着沈兴达,“我不過一說,你便上当了。” 沈兴达大怒,“你耍我?” “是又如何?”沈兴宗的笑容响彻整個沈府,“沈兴达,你机关算尽,何曾想過還有着了别人道的一天。即便是我给了你又如何,圣上不下旨,這永宁侯,你一辈子都当不得。” 沈兴达眼前一黑,险些气晕,沈文元赶忙扶住他。 沈兴宗呸了一声,转身离开。 他虽然被五花大绑,可一身气势,举重若轻,潇洒自如。 看着沈兴宗的模样,陈季薇一脸崇敬的收回视线,“我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当年你会爱上他。” 沈夫人神色狼狈,思及从前,却還是露出個温婉的笑意,“你爹当年十分英俊,又是永宁侯世子,文才武功样样精通,当年提亲之时,媒人险些踩破了永宁侯府的门槛。” “有很多的姑娘喜歡你爹,可你爹都不屑一顾,每日都想法寻了最好的花送到我家裡。春有桃李,夏有莲花蔷薇,秋有海棠、菊花,最难的是冬天,還能日日寻来新鲜的梅花。”沈夫人羞涩一笑,“也不知道,他是哪裡找来的這么多花。” 陈季薇听的心裡一动,忽然便明白了,为什么沈夫人会如此心甘情愿。 沈久安沉默的听着,只是不时看陈季薇一眼。 而忽然,身后又起骚乱,阿银猛地喊道,“小心!” 陈季薇闻声回头,却见沈宝珠一身狼狈的跑過来,喊着,“杀人了!” 沈府中,不知何时出现一队黑衣死士,手持长刀,迅速朝陈季薇他们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