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6... 作者:梁京京谭真 支教小分队前往的目的地是云南省曲靖市陆良县炎龙乡下的三所乡村小学。 八個人分为三组,梁京京和另外一男一女两個相对年轻的被分在交通最不便的一处,也是意义最特殊的一处。 给支教队开动员会的领导强调,這所学校是他们多年来的结对援建单位。那边常年驻扎着一支空军部队,学校是由部队出资建设的“军娃”学校。作为结对单位、全国拥军示范区,区裡每年都会派老师去进行为期六個月的援建,让那些驻扎在大山深处的官兵孩子也能享有大城市的优质教育。 所以,這学校是此次支教任务的重点,其他两個点是配角。 三個老师六個月就号称给人家带去优质教育梁京京一面觉得這些說辞冠冕堂皇得好笑,一面又不禁对“云南”“空军”這两個关键词产生联想。 现在她连支個教都能跟空军扯上关系。 支教的八個人很快就建了微信群,被分到不同地点的又各自组建小群。出发前两天,和梁京京同组的男教师传来了一些学校照片。 那是一所坐落在大山裡的学校。 教学楼是几栋普普通通的白色平顶建筑,硬件倒沒想象中那么差,最令梁京京意外的是操场居然還铺塑胶跑道,如果不是四面临山,這学校看起来跟普通的乡镇小学差不多。 那些照片的拍摄点都很高,能看到附近高高矮矮的民居,似乎也沒有想象中荒僻。 飞机上午就到达昆明,昆明当天下大雨,梁京京他们拉着行李一出来就被接上了两辆商务车。 接待他们的人是当地教育局的人,一路热情地介绍云南的风土人情、好吃好玩处。支教老师裡的好几個人是中层干部,善于社交,一路上跟人家打得火热。 晚上,当地教育部门和部队的几個领导在县城为他们接了风,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三辆车分别把八個老师接去了不同地方。 赶来接梁京京他们的是两個年轻军官,他们身穿深蓝色的笔挺军装,一個打着伞把他们轮流送上车,另一個动作利落地往车上搬他们的行李。 梁京京以为上车后睡一会儿就能到,结果醒来的时候车還在山路上盘旋,面前的公路蜿蜒纤细,山间云雾盘绕。 雨丝密匝匝地往窗上飘。 “還沒到啊”和梁京京一起的女老师小董望着窗外感慨。 “快了,這两天一直在下大雨,原本有條路不好开了,這條路稍微绕远一点。”开车的军人腰杆笔直,精神饱满,开了這么久的车仿佛一点也不疲倦。 “学校去县城平时要多长時間?”男老师问。 “三個多小时。” “這么久?” “就是交通不怎么方便,不然我們就直接用班车送孩子们去上学了。我們部队离等会儿到的学校很近,开车半個多小时就可以到,所以我們很多战友的小孩都在那。” 男老师问,“我听說那個学校就是你们空军部队自己建的?” “对,我們有的驻地自己建学校,有的跟当地的签署一些合作协议,总归要保证孩子们有学上。”小军人說:“现在我們這個学校跟镇上最好的红云小学也是合作的性质,师资都是他们的师资,不過水平跟你们大城市的老师比肯定還有差距。” “哪裡哪裡,都是一样的,环境不同而已。” 两個老师客套起来。 到达目的地,校园和照片上的看起来差不多,水泥路、几栋微旧的教学楼,教室裡的桌椅、黑板很正常,就像是把一所普通学校搬到了這山裡。 红旗在空中飘,在校领导的介绍下,大家迎着毛毛雨一路观光,心情舒畅。可等最后看见宿舍,三個人的脸僵硬了。 教师宿舍在行政楼后面,是栋三层楼的小楼,两人一间,每层楼公用一個洗手间,沒有热水器。 梁京京一进房间就傻眼,她看不懂這屋子的布局。 每间屋子一分为二,一边是张上下铺的床,另一边贴了半面墙的白瓷砖,沒有放书桌,居然弄成了個简易厨房,地上有小液化气罐和瓶瓶罐罐的调味品,旁边還搭着個小灶台。 校长介绍起来還一副为他们考虑周全的语气:“宿舍比较简陋,委屈各位了。以前有老师吃不惯我們食堂饭菜,我們就装了小灶台,你们平时有兴致了也可以自己做点饭菜。我們学校后面就有菜地,全是沒有污染的。” 三個老师很勉强地笑着点头,“好的校长,费心了费心了。” “不用客气,有什么需求你们就跟我們說,我們一定尽全力做好你们的后勤保障工作。這两天正好周末,你们先休息一下熟悉下环境,有什么就跟我們刘主任說,直接跟我說也可以。” 等人都走了,梁京京跟另一個女老师小董在床边空站了好几分钟。就一個衣柜,不知道行李要往哪裡收拾,最后梁京京說她不用衣柜,衣服就放行李箱。 小董說:“要住半年,你确定不用衣柜?” 梁京京看看被這室内灶台熏得油腻腻的木头衣柜,摇头,“你用吧。” 小董轻叹了口气,开始收拾衣服。梁京京也打开其中一個行李箱,慢慢整理化妆品。 “你带這么多化妆品。”小董略后悔地說,“早知道我也多带点了,這边快递估计也寄不到” 小董比梁京京大两岁,是队伍裡第二年轻的。她本来以为自己资历最浅,谁知道還有個梁京京。她好歹在去年获過区裡的十佳青年教师表彰,梁京京沒有一样突出成绩,不知道怎么被选来的。 晚上,学校裡几個本地的老师给他们三個支教老师接风,在食堂裡弄了一大桌菜。這些老师都是从县城裡的小学借调来的,向他们介绍学校情况。 吃完饭大家說說笑笑地从食堂出来,空中忽然划過一阵轰隆巨响,三個外来老师惊恐地抬头,本地老师们却都十分淡定。 “這是什么?”男老师李峰问。 山裡黑得厉害,灯光少,夜空被校园小道上的松柏遮成一道长條,就看到一团火一样的光影从头顶闪過,声音比打雷還要响,山崩地裂般。 那声音来得快,消失得也快,转瞬就沒了,山谷裡還有隐约嗡鸣。 当地的老师习以为常地說:“空军在搞晚间飞行训练,有时候会飞過我們這裡,你们以后习惯就好。” “空军飞机?” 另一人道:“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們附近有個军用机场,飞机多,白天有时候飞得低你都能看到飞行员的脸。” 小董诧异道:“真的假的,能看得這么清楚。” “你们以后就知道了,我們学校有的孩子家长就是飞行员。你们要是想看战斗机的话下回带你们去他们营地看看,你们可能以前沒接触過。” 李峰說:“行啊,我挺感兴趣的。” 本地的一個男老师看梁京京一直沒說话,趁机搭讪:“梁老师喜歡战斗机嗎,他们军营有套设备,能模拟操作,可有意思了。” 梁京京:“不喜歡。” 愣了下,几個人尴尬地发出了“哈哈”的笑声,同行的李峰为梁京京化解道:“我們小梁老师是我們這儿最小的,性格比较高冷。你们不要介意。” 当地的老师道:“哈哈哈,不介意不介意,我們一面对美女就矮热。” 梁京京神色漠然地朝天上看了看。 晚上梁京京把這儿的照片发给王亚看,王亚乐不可支,问她对着煤气罐睡觉是什么感觉。 梁京京:“怎么办,感觉我在這待不了半年。” 王亚:“你要是中途走了,学校会把你怎么样?” 梁京京:“估计得开除,好几個人抢這個名额。” 王亚:“你们领导怎么想的,把這么個美差给你?” 窗外虫鸣鸟叫,直到临睡前,梁京京也沒想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這晚,梁京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睡着的,睡梦中,耳边陡然响起一阵地动山摇的咆哮声,像地震般,吓得她直接从床上惊坐起来,一脸懵地看着墙壁。 下铺的小董也吓得坐起来,两個女人在黑暗中干瞪眼。 “刚刚不是地震吧?我們要不要跑?” “好像不是,沒动静了。”梁京京說。 缓了会儿,两個人這才反应過来刚刚是飞机。 “我的天,這裡不会每夜都這样吧”小董在黑暗中嗫嚅。 夜色如水,天空闪着几颗星。 深夜三点,两架飞机保持着双机编队的队形,沿着深色的山脉向机场呼啸而来。 两机一前一后、一高一低,在漆黑的天幕中如同两支疾驰的利箭,金色尾焰在空中留下转瞬即逝的光痕。 机场内灯火通明,飞机在上面,大批保障人员在下面耐心等待,直到跑道上的两條灯带渐渐拥抱住今晚最后归队的两架战机。 此起彼伏的轰鸣声中,两机依次降落,保障人员分工明确地围上去。 今晚這一对的双机起飞和降落都做得特别标准,路面上的人忍不住朝他们伸了個大拇指。 谭真和孟至超从机上下来,手上抱着头盔,边跟教导员汇报情况边往飞参室去。 此时的飞参室内氛围融洽,完全看不出夜的痕迹。前面回来的几個小伙子已经把刚刚的数据分析過了,正乐呵呵地围成一团吹牛。 看见谭真和孟至超进来,說:“你们结束了?” 孟至超說:“聊什么,這么兴奋。” 一個穿着飞行服的大眼睛小伙說:“聊美女。” “什么美女。” “咱们那個嘉兴小学,今天一早来了几個支教的老师,上午是大辉跟胖虎去接的,裡面有個女老师据說特漂亮,他们都沒好意思盯着仔细看。” 每次夜航回来明明累到透支,這群小伙子却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长得美的我看都差不多。”孟至超說。 “這你就不懂了,美女跟美女之间的差别可就大了,你问谭真他就懂。” 谭真正在看电脑上的数据,笑了声,沒空跟他们插科打诨。 孟至超說,“照片有沒有?” “你别說,還真有,大辉這個狗东西偷拍了。”小伙子說着就开始在手机裡翻照片。 周围几個人嘘声道,“我去,有照片你不早說,跟我們吹半天” “你们刚刚也沒问啊,這不人家至超问了我才想起来。” “都在干什么!” 一個穿着迷彩服的方脸男人走进来,几個小年轻立马毕恭毕敬地喊“队长”,回各自位子上坐好,跟怕老师的小学生一样认认真真看起了电脑。 “三四点了還不赶紧弄完回去睡觉,精力太旺盛是不是?精力旺盛下去给我围着跑道跑几圈” 一帮子小年轻被狠狠训了一顿,各自老老实实汇报完情况、写好当晚的飞行记录,三三两两往宿舍去。 回去路上,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被拉开這鸟不拉屎的地方好几個月了,還记着刚刚沒說完的新鲜事:“快把美女照片掏出来。” “還看,头都差点被骂臭了。” “骂都被骂了,不看白不看。” 小伙子拿出手机,几個人头围上去。 過了会儿有人发出模棱两可的声音:“好像是不错,就是有点看不清脸” “要求不要太高,明天上午休息,想看的明天组团去看真人。” “组团就组团,谁怕谁?” 谭真跟孟至超落后他们一小截,正跟另一個飞行员聊天。 夜色下机场空旷,走在前面的几個硬朗小伙忽然停下等他们,其中一個问道,“谭真,明天我們组团去学校看美女,你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