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7... 作者:梁京京谭真 第二天上午,一辆吉普车从乡间小路直直驶来,开进了嘉兴小学的大门。 车上下来几個穿着运动衫的青年,看着都二十来岁,一刷水的平头,精神抖擞。为首的手裡抱一颗篮球。 门卫老大爷像是认识他们,乐呵呵地问這帮大小伙怎么一早就跑来。 抱着球的說:“队裡休息,来打個球。” “怎么不在你们自己那打,跑我們這来了。” 青年们左右看:“换個环境,换個手感!” “昨晚你们是不是又训练了?最近飞得挺多啊,這一早還来打球,小年轻就是精力好。” “我們這难得休息”抱球地往学校裡看看:“听說昨天学校来了批新老师,大辉昨天去接的。” “对,今年的支教老师,一共三個人。” “咱们這儿每年都有老师来支教?”一伙人也不急着去打球,就跟這大爷瞎聊。 “是啊,你们刚過来不了解,十几年的老传统了。” “都過来教什么?” 大爷說:“语数外,我听校长說星期一才正式上课,今天一早就把他们带出去玩了。” “出去玩了?這么早?” “可不是,七点不到就出去了,人家都是头回来云南。” 几個青年互相看看,一個两個跟漏气皮球似的,很有默契地返回车边。 “咦,走了?不打球了?”门卫大爷纳闷地问。 “不打了,回宿舍补觉” 只见几個人迅速上车,吉普车在校门口打了把方向,很快就歪歪扭扭地驰上小路,跟沒来過一样。 车开回基地的时候,谭真跟孟至超正好从宿舍楼裡出来。 孟至超說:“這么快就回来了,沒請人家美女吃個午饭?” 几個人看看他,沒精打采地說:“连人影子都沒见着,出去玩了。” 孟至超哈哈笑,“幸好不在家,不然碰到你们這帮狼人,不得把人小姑娘吓跑。” “不谈了,回去睡觉。”又问,“你们這又是去哪?” “去镇上拿快递,买的狗粮到了。” 几個人看看谭真:“穷讲究,第一次听說乡下养狗喂狗粮的。你那個是什么高级品种的野狗,特意带過来。” 谭真:“关你屁事。” “冬天等着吃皇家狗粮喂大的狗肉喽”几個人笑着往裡去。 颠颠簸簸的山路。 梁京京塞着耳机坐在面包车最后一排,时而闭目养神,时而睁眼朝外瞄瞄。昨夜被飞机吓醒,清晨又被打鸣的公鸡叫醒,梁京京今天严重缺觉。 一大早,三個本地老师特热情地非要带他们出来玩。 說是玩景点,其实就是看看那些有点年头的碑、桥、塔,每個点之间的距离都很远,下车十分钟,开车一小时,整個上午的時間都花在路上。中午几個人在乡村裡的一家小饭店简单吃了顿饭,又有人提议下午再去一個湖看看。 坐了一上午车,三個人都有点累,连李峰都想回去了。還沒想好怎么拒绝,人家已经抢着道:“我們那個山裡的湖特别漂亮,阳光照下来碧清碧清的,水裡全是云的影子。泸沽湖你们去過沒有,比那边還美。应该上午就带你们去的,差点给忘了,一定要去看看,可漂亮了,你们可以拍照发朋友圈。” 盛情难却。于是吃完饭,三個人又硬着头皮坐上破面包车。 阳光成片落在山林间,被繁枝茂叶剥成一根根清清的光丝。山路有些险峻,一路开上来,道路越开越窄。 开了半天還不到,开车的老师忽然不怎么自信地說:“這個方向好像不对嘛” 另一個本地老师坐在副驾上,說,“我也觉得不是這條路,越走越不像,我来打個电话问问看怎么走。”他边拨出电话边跟支教老师们說:“其实我們也不是本市人,這几年也都住在县城,不借调過来都不知道這边有哪些好玩的,咱们云南太大了” 梁京京此时已经沒在听歌,就听见這男老师在电话裡问人家路怎么走。电话裡的人可能问他现在是什么方位,他支支吾吾地也沒說清楚,人家要他发定位,他答应着挂了电话。 刚刚一路過来只有一個村庄,剩下都是重重山影。因为這两天一直在下雨的缘故,沿途還有不少碎石泥浆。 梁京京看看手机上仅剩的2G網,心裡有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男老师刷着手机嘀咕起来:“不行啊,這片好像沒網,收不到” 李峰委婉地說:“要不咱们下回再去吧,我們在這呆得時間還长,不急。实在找不到路我們就回头。” “行,我再往前开一段试试,”开车的老师說,“我們来得次数也少,這路可能改了,下回问清楚了再带你们” 话還沒說完,车子的重心突然猛地歪向左边,一车人本能地发出惊叫。 司机下意识把方向盘往反方向狂打,但车子還是在惯性下飞快地向左歪斜。梁京京坐在后排最右边,在一股巨大的力量下,她整個人被甩到左边,脑袋狠狠撞到车顶。 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眼看着车就要跌进山谷 福大命大。 纤细的山道上,掉了一只左后轮的面包车沒冲下去,也沒翻车,不知道司机弄了什么操作,车在最后一刻被挽救了下来,急刹在路边,只有左前轮在外悬空一截。 车裡的人和物在意外发生的瞬间全部挪了位,一阵惊呼声和碰撞声后,满车只剩寂静。 不知道過了多久,劫后余生的一车人小心翼翼地下来,各自检查有沒有受伤。 大家這才发现,是车子的左后轮开掉了。 梁京京被刚刚那下撞得眼冒金星,此时一边揉着头一边难以置信地看着歪在山崖边的面包车。 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好好的车轮也能在半路给开掉?!飒爽的风吹着梁京京的一身冷汗。 不幸中的万幸是大家都沒受什么大伤。唯一流血的是小董,她鼻子出血了,用餐巾纸塞着鼻孔坐在路边,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站在车边冷静了片刻,几個男人散烟抽烟,等到那股子后怕彻底缓過去才开始交流,打电话叫救援。 结果說半天還是說不清自己在哪。 梁京京明白了,车上這三個所谓的“本地人”压根是水货,对這裡的路况一知半解,就這样也敢充当导游。 最后,其中一個水货道:“我朋友的车已经過来了,估计要一段時間。现在就是怕他不一定能找着我們,要不我們几個往下走走,走到之前路過的有房子的那片就行了,留两個人在這。” 于是,扭到腰的司机和鼻子被撞出血的小董留了下来。三個男人看看梁京京,“你也留在這等,我們一找到人就来接你们。” 梁京京是想坐這歇歇,但她已经不相信這几個男人的能力,生怕到了大晚上還被困在這山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天黑肯定更麻烦。 强烈的求生欲促使梁京京說:“我也去。” 四個人沿着山路往下走去。 在梁京京的印象裡,上来时路過的那片村子离他们不太远。之所以有這個错觉,是因为当时的车速快,现在是纯步行。 走了半小时,周围還是一望无际的山脉,异常荒芜。 三個男人气喘吁吁。 李峰說:“你们這边的山真是够荒的。” 一個男老师說:“這片就是山多,咱们再往前走一段应该就是了,我记得前面有個岔路口的” 三個男人断断续续說着话,粉色的人影就跟在他们旁边。 梁京京今天穿得很休闲,上身是略慵懒的粉卫衣,卷边牛仔裤裹紧细长的双腿,裤脚塞在直筒靴裡。一头披肩发在行走中被山风吹得乱七八糟,又热又碍事,她想扎起来,身上却沒有一根头绳。 這三個男的本来還有点怕梁京京跟着来添麻烦。虽然她是個养眼的美女,但在這种无助而烦躁的境遇下,美女并不顶用,只会拖后腿。谁知梁京京就這么跟他们走了一路,全程也沒抱怨,让他们刮目相看。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路保持沉默的梁京京已经在心裡用毕生所学的脏话把他们来来回回问候了好几遍。 见了鬼了。這山上一辆车都沒有。 又走了近二十分钟,几個男人动摇了,觉得刚刚就该在原地等。打电话问来救急的朋友到沒到,人家還在路上。 最后有人說:“不行就报警,這山太大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大家精疲力尽的时候,马路下方终于出现了一條扬长小道,山坡的下方隐约有了房屋人烟。透過杂草树木,梁京京眼尖地发现,一個黑点正在朝這头移动,是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三個男的只看到了村落,刚呼出一口气,前方的粉色人影忽然扶着树干下了坡。 “喂,京京你干什么去,小心啊!” “你慢着点!” 坡子不算太陡,梁京京快速穿過树林往下去 从镇上回来的谭真和孟至超是特意绕到這山上来转一圈的。 昨晚夜间飞行时,谭真看见這山上好像多出了個像塔一样的标志物,不知道是眼花還是什么,闲着沒事,便来確認一下。 “沒有吧,我昨天就沒看到,你要配個老花镜了”孟至超坐在副驾上,說着說着目光忽然在前方定住,“哎,你慢点,前面好像有只羊!” 一個急刹,疾驰而来的吉普车猛地停下,周遭席卷起一片尘土。 从树丛裡冲出来的梁京京往后退了下,又大呼一口气,跟得了救似的跑到车边。对着缓缓降下的车窗,她迫不及待地說:“师傅,我們的车在前面出了点事故,您” 這“您”字只发了半個音,车窗降下,车内人侧過脸。 短发、窄脸、小麦色皮肤,鼻梁上架着墨镜。 搭在窗沿上的手摘下墨镜,谭真对着车外蓬头垢面的女人眯起眼,目光中先是一抹费解,紧接着,又慢慢浮上一层略痞的笑意。 那笑很淡很淡,同时,也很贱很贱。 梁京京全身的血液都凝住了。 四目相对,她出奇地镇定,眼皮都沒眨一下。跟什么都沒发生似的,下一秒,梁京京转身朝山上走,边走边用手徒劳地捋被风吹乱的头发。 李峰他们跟着下来了,看见跟车上人說完话又走回来的梁京京,问:“是什么人,愿不愿意帮忙?” 梁京京摆摆手,“外地人,也不认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