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8... 作者:梁京京谭真 “怎么像是部队的车,我去问问看。” 两個本地男老师走過去。 李峰看了看,也跟了過去。 被太阳晒出了两朵高原红的梁京京站在灌木丛旁,用手背抹着脸上的汗,大脑裡持续地发出一种嗡鸣声。 那头,男人们聚在吉普车的窗边,跟裡面人沟通。 沒過一会儿,几個男人高兴地冲她招手:“京京,過来,他们是咱们那边的军人!快点過来!” 梁京京觉得自己的人生时常处于一种在做梦的状态。也许真实的自己正在酣睡,于是梦中的自己总有千奇百怪的境遇,比如這突如其来的支教任务,又比如,在這地大物博的云南省、在這個连导航都找不着的山间小道上,她也能碰上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 也许当那战斗机的轰鸣响彻校园的夜空时,她不是沒有過和這人有关的瞬间联想,可即便那么一想她都觉得荒唐可笑。 于是当谭真的脸真地出现在她面前时,梁京京认为,這是命运对她再一次地玩弄。 她的命见不得她的好。向来如此。 她走過去,看见副驾上有人下来了。 孟至超刚才就看到了她,還不敢确定,這时才惊喜地喊道:“三千块!你怎么在這边?” 几個老师看看他,又看看梁京京,“你们认识?” 梁京京很冷淡地:“不认识。” 孟至超:“” 虽說吉普车空间大,但挤這么多人還是困难的,关键是裡面還夹了個女孩。 谭真也下来了,看看這帮人,“让女孩子坐前面吧,至超你跟他们挤一挤。” 几個男老师說:“也好,小梁老师你就坐前面吧,别跟我們几個大男人在后面挤。” 孟至超看着谭真和梁京京互相装不认识的架势,也不多话,乖乖去后座。 几個大男人全部挤到后面,你叠着我,我压着你。這么一对比,车的前部空间则显得空空荡荡。 梁京京上车后,谭真看着前挡玻璃說,“挺巧啊。” 梁京京沒說话。 “指一下路。”谭真又說。 梁京京這才“嗯”了一声。 走了快一個小时的山路,开過去却很快。梁京京全程說的话不超過五句。谭真则一路保持沉默,只是跟着她的指示开。 梁京京一直看着前路,余光裡,一條结实有力的胳膊不时换着挡。三個月沒见,這人黑了、壮了。 刚刚沒看清,梁京京想,应该也丑了。人一黑還能怎么样,再說了,本来底子就一般。 吉普车很快就把他们带回了车子出事地。 商量了下,一行人等待救援的车過来把他们一起带走。 崖边,几個男人抽着烟,演示、研究面包车出事时的情况。 梁京京和小董站在道路内侧。 小董的鼻血不流了,人精神了很多,往那头瞥了一眼,“你们是怎么遇上的?這么巧,刚好是我們那边的军人” 梁京京此刻已经完全清醒,看了眼那头的人,沒說话。 過了会儿李峰過来,笑着跟梁京京說:“京京,你跟那两個小军人真不认识?” “不认识。” “我看他跟你打招呼,你也不睬他,弄得人家還有点不好意思。” 梁京京說:“认错人了吧。” 李峰笑着往那头看看,“倒也有可能是故意搭讪,這些小军官常年闷大山裡头,肯定沒什么机会见女孩。” 黄昏逼近,太阳沒那么烈了。 谭真在這头跟几個男老师說着话,余光裡不时瞄到一抹粉色背影。 站在一片小树荫下,不知道是觉得冷還是怎么了,梁京京戴起了衣服后面的兜帽。她抱着臂,略无聊地用脚尖踢着地上的一簇小草。 救援的车来到后,一行人分坐两辆车离开,三名支教老师被安排上了谭真他们的吉普车。 带队老师在窗外跟李峰說:“李老师,你们先回去,我們想办法把這车弄回去。” 李峰客气地說:“要不我留下来,帮你们搭個手。” “不用不用,你们赶紧回去,不然校长该着急了。” 带队老师又对开车的谭真說:“真是麻烦你们了,回去稍等我們一下,一起在学校吃個饭再走,跟校长說好了。” 谭真:“不客气,我們還要回队裡。” “沒事,我們校长跟你们队裡很熟,帮我們這么大的忙怎么也要吃個饭,我来让校长打电话。千万别急着走啊!” 回程的路上,车开得又快又稳。 李峰像是对這裡的部队特感兴趣,一路上都在跟两個青年军官闲聊。 “昨天我們刚吃完饭,一出来就听到飞机的声音,全部被吓傻了。那個是你们在训练吧?” 孟至超笑着說,“昨晚我們夜训。” “你们两個都是飞行员?” “嗯,我們也是前几個月才调過来的。” “你们原来部队在哪?” “安徽。” “這么巧?那靠着我們啊,我們也是江苏的。”李峰似乎不想唱独角戏,看看梁京京跟小董,“你们看這世界小不小,都到一块儿了。” 梁京京看着窗外。 小董似乎有点想参与聊天,“真巧,沒想到在這边也能遇见老乡。” 一直沒怎么說话的谭真望着前路,忽然问,“你们哪天到的?” 小董說:“昨天刚到,還不熟悉情况呢就碰到這事了。” “在這边呆多长時間?” “半年。” 孟至超看了眼谭真,又从后视镜裡瞄了眼梁京京,“半年,還蛮长時間的嘛。” 在這中国西南边陲的深山中再次相见,孟至超觉得梁京京這张脸特别亲切,尽管她装作不认识他们,尽管他刚刚把她错看成了羊。 “是啊。”李峰說,“半年呢,這才来第二天就出事。我听說我們学校好多孩子都是你们那的。” 孟至超說:“对,我們大队长儿子就在你们那上学。” “這么巧,太好了,以后咱们多走动,都是一個地方過来的,能遇上不容易。” 车开到学校的时候已经黄昏了。 不等李峰跟谭真他们打完招呼,梁京京一下车就回了宿舍。 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 好在知道今天是出门郊游,她沒化什么浓妆,這会儿妆掉得差不多了,却也沒什么特别见不得人的地方,无非就是头发乱了点,毛毛躁躁。 小董进来时梁京京正在水池边洗脸卸妆,完了又敷上片面膜。 “回来再敷吧,李峰喊我們去吃饭。” “我不去,你们吃吧。” “不去不太好吧,這個是谢谢人家帮忙的饭。” 小董劝了梁京京几句,梁京京却像是打定了主意不肯去。小董沒办法,简单地梳洗打扮后便一個人走了。 然而沒過一会儿,李峰的电话来了。他以领导的名义让她赶紧来吃饭,說是所有人都在等着她,就差她一個。 李峰今年三十五岁,是他们這個三人组的小组长,负责所有考核事项。 挂了电话,梁京京心想,算了,前男友都算不上,她正大光明的,怕什么。 李峰为什么非要叫上梁京京呢,一方面這是礼数,他们刚到新地方,必然要给人家一個好印象。另一方面,他觉得梁京京是他们支教队的形象代言人,带出来脸上有光。 這不,姗姗来迟的梁京京往這儿一坐,一桌男士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飘。特别是部队裡的這几個人,眼睛裡都有光了。 学校本来就跟這個部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校长特意請来他们一個政委一块吃饭,說過两天要给他们部队送锦旗。席上氛围异常融洽。 男人们都倒上了酒,只有谭真、孟至超喝白开水。 校长劝酒,孟至超說,“我們明天一早有训练,队裡不允许喝酒。” 一旁,政委帮他们解释道:“他们這批选拔過来的都是年轻一辈裡最优秀的,给他们的任务重,对他们的要求也更严格。我們喝吧,下次等他们沒任务的时候再好好聚一聚。” “我說呢,两個小伙子一看就特别优秀。”校长开玩笑地說,“都沒成家吧,赶紧成家,以后孩子也送我們這儿来读书。” 大家哈哈笑起来。 梁京京自从坐到這饭桌上,从头到尾沒看谭真一眼,在這嘈杂的笑声中,她的眼神往他身上飘了下。 可谁想就這么一下,她就被逮着了。 目光轻轻一触,梁京京装作毫不在意地移开眼。 梁京京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這人可别自作多情地以为她是追着他過来的。 這么一想,她忍不住又略狐疑地看他一眼,结果這一眼還是被他逮到了。 是的,谭真還在看她。 或者說,他整晚都在看她,肆无忌惮地。 就刚刚等吃饭的那么一小会儿,梁京京已经重新梳妆過,下午的狼狈一扫而空。乱糟糟的头发被绑成一個略时髦的丸子,面孔白皙清透。 谭真是個直线思维的男人,不相信奇幻的事,但今天下午那感觉,确实有点奇妙。 吃饭前他百思不得其解,梁京京怎么会突然出现,還跟只羊一样突然从山上冲出来挡他的道。 不是沒有過她特意追来的想法,知道她是来支教的老师后,還是觉得哪裡怪怪的,谭真给此刻远在山西作训的徐宁打了個电话。 徐宁接到电话很意外。 他說只是按他的嘱托找人跟学校打了招呼,让人家多关照她一下,他不清楚什么支教的事。 两個人這么一对,似乎都有点明白了。 徐宁品了品這事,在电话裡忍不住笑问道,“那现在怎么办,我還真不知道這事,要不再找人把她弄回去?” 弄回去? 這活生生、亮闪闪的人现在就坐他对面,弄回去? 谭真发现,這么些年,他和梁京京就像两條胡乱飞舞的曲线,时而相碰,时而远离。 他们谁也无法控制這两條线的方向,有时想并行,却恰巧分开,有时扭着头想分开,却又因缘巧合地被缠绕在一起。 谭真点起一支烟。 孟至超忽然凑過来,看着手机說,“徐宁哥刚给我发来條微信,說给你带两個字。” 谭真吐着烟圈看他。 “别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