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56... 作者:梁京京谭真 徐宁在昆明开完两天的特技飞行交流会,直接去了谭真部队。谭真带他在部队转了一圈,安排他入住了部队裡的招待所。等到休息,谭真带着梁京京、孟至超,跟徐宁一起吃了顿饭。 去的是县城裡最好的一家饭店。谭真去学校接梁京京,孟至超带着徐宁先到。過了差不多十来分钟,两個人正在交流气象上的东西,就看见一男一女从门口进来了。 孟至超朝他们挥手:“這边,這边!” 梁京京先瞧见了,拉了下谭真胳膊。 徐宁過来這两天常听谭真提到梁京京,倒是今天才见上真人。徐宁发现她在這黄山僻壤的地方還是跟在南京一样时髦,裙子、帽子一样不少,整個人亮闪闪的,一进门就吸睛无数。 之前過年回去时,梁京京把头发烫卷了,看着比以前更温柔一点。谭真坐下后脱掉了军装外套,又解开军衬上的领带。急着接梁京京,他上午训练完衣服都沒来得及换。 “菜点了?”谭真问。 “点了几個,你们再看看。” 谭真接過菜单,叫来服务员,又加了两個招牌菜。 梁京京正在帮谭真烫餐具,忽然說:“不要点那個排骨,不好吃。” 谭真跟服务员說:“排骨不要了,换成那個咸鸡。” 梁京京烫完谭真的餐具又烫了一下自己的餐具,忙完了擦擦手,看看对面两個正在看她的人。 “看够沒?”梁京京跟他们說话一点不客气。 徐宁帮她倒茶,笑容儒雅:“欢迎,梁老师。” 梁京京說:“你才是客人,我欢迎你還差不多。” 徐宁摇摇头,跟谭真說,“以后有你受的。” 谭真的唇角起了個很小的弧度,不以为意。 孟至超插话:“三千块,你哪天走?” “就這两天。”梁京京瞪眼,“跟你說多少次了,不准這么叫。” 孟至超摸摸鼻子,“喊顺口了,不是故意的。” 徐宁說:“怎么,你支教结束了?” 梁京京:“嗯。” 菜上来后,四個人边吃边聊。他们聊的东西梁京京不感兴趣,全是飞机,无聊透了。梁京京发现自己手机快沒电了,拿起手边谭真的手机直接玩了起来。 谭真丝毫沒反应。 徐宁不动声色地看着,只是笑。 最后徐宁聊到蒋思蓝,說他今年成绩起伏很大,他妈急得要命。正好又把梁京京拉入聊天。 “梁老师,你现在是他的小嫂子了,回去多帮着我們关照关照,他是個好孩子。” 梁京京“呵呵”笑了一声,“你先让他别跟我作对。”說完玩笑话,梁京京稍稍正经地說:“等我回去還不知道学校怎么分配,他们现在是初三班,不一定会再让我带。” 這天下午,梁京京他们支教队伍要开临别前的总结会,谭真把梁京京送到开会地点后,又去机场找了徐宁、孟至超。 徐宁是空军出生,后来才开始搞特技飞行。军机裡,他碰過二代机,還沒等到三代机改装就因为违纪被学校开除了。這天下午,谭真想走個后门带他去机库看下三代机,但值班领导很严,不放行。 中途,孟至超被领导一個电话叫走,就剩了谭真和徐宁两個在机场旁的高台上吹风。 徐宁自然跟他聊到梁京京的事。 “你妈已经跟我问到她了,你心裡有個数。”今年過年时谭真值班备战,沒有来得及回去,徐宁跟着家裡人去他家拜访,谭妈直接把他单独拉出去,问了谭真女朋友的事。 “她怎么问的?”谭真脸上有一点笑意。 “叫什么,干什么的,怎么认识的”徐宁微笑:“還笑得出来啊,你那個朋友圈是不是特意发给你妈看的。” “你怎么回的?” “我当然捡好的說,說是個英语老师,其他都不知道。你妈沒說什么,估计在等你自首。” 手搭在栏杆上,谭真望着下面宽阔平坦的机场,微微眯眼。 徐宁有点感兴趣地问:“她现在怎么样,性格好点沒有?” 谭真說:“一塌糊涂。” 徐宁闷声笑,笑得停不下来,连肩膀都在抖。 谭真毫不避讳地說:“坏毛病一堆,经常不讲理。” 徐宁笑着摇头,感叹:“叫你不要上,你非要上。” 谭真眯眼看着远方,似笑非笑的样子。 有些无聊地,徐宁一脚踏上下面的一截铁栏杆。蓝天下,两個男人像是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期。 “徐宁。”谭真停了停,“回去之后,你帮我多顾着她点。” 徐宁微笑。 谭真很正经地說:“她身边要是沒個人,我真有点不放心。” 徐宁說:“行了,你都這么說了我心裡還能沒数嗎。我看你還是好好想想,怎么過谭叔他们那关,我估计沒你想得那么容易,就等着你爸给你弄得脱层皮吧。” 谭真說:“你自己当年那么混,现在倒是会反過来說我。” 徐宁之所以会违纪,就是为了女朋友跟校外人打架,对方后脑勺着地,直接丢了命。他的家裡为了帮他压事用尽关系,最后赔了两百多万,免掉了他的牢狱之灾。徐宁本来是個暴躁性子,那件事之后整個人就变了,唯一沒变的是当年的女朋友,他一直谈到现在。 徐宁說:“年少冲动啊這么一說,我這会儿倒是想起来個事,高二那年的夏天,你一個人打了张机票突然就飞去大连了。你干什么去了?” 徐宁依稀记得,高二那年他们远在新疆,伊昭公路七月飞雪,学校因为大雪停课两天,谭真一個人打了张机票,背着個书包說走就走,弄得谭家人鸡飞狗跳。直到他打电话回家报平安,谭家父母才知道他回大连看老同学了。 這么多年,徐宁一直帮他记着這事。那时的谭真還是個话不多的少年,两天后他回来,徐宁问了半天什么都沒问出来。 似乎是从那年开始,谭真的性格慢慢就变了。变得有些微微不正经,变得也会跟女生說话开玩笑,时不时還会嬉皮笑脸。 远方的蓝天下,山脉连绵,阳光灿烂。 站在一旁的谭真沒說话。 徐宁笑着拍拍他肩,什么也沒再說。 最后两天的支教生活让梁京京变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一方面,她觉得自己在這学校什么都沒做,仿佛白来了一趟。而她的班上有好几個留守儿童也让她很挂心。 另一方面,想到要和谭真开始异地恋,她对两個人的未来感到了微微的迷茫。 本来是迫不及待想走的,临了,梁京京却又恨不能再延长半年時間。 這一头,李峰和小董已经在畅想回南京后要做的事了。 早晨,大家聚在食堂一块吃早饭,李峰說:“過年回去,我儿子看到我的时候都不认识我了,這次回去我要好好跟他培养一下父子感情。” 他看看梁京京:“京京,不高兴啊,愁眉苦脸的?” 梁京京剥着鸡蛋:“沒啊。” 小董看看她,“你舍不得你男朋友了吧?” 梁京京說:“沒有,我看他都看烦了。” 李峰笑起来,“小董,你怎么不在這找個空军?我看這边的军人都挺帅的。” 小董說:“我一开始是挺想的,后来以来梁老师会给我介绍一個,但是也沒有。” 梁京京一下子就被她逗笑了:“你怎么不早說?你早說我就真的帮你介绍了。” 小董戴着眼镜,直言不讳地:“之前跟你关系不好。” 梁京京扬起一边眉:“你别這么說,我們现在关系也不算都好,普普通通。” 李峰独自在一旁乐,乐到最后小董跟梁京京都笑了。 也许這就是所谓的战斗友谊。 李峰抽了张餐巾纸擦擦嘴:“行了二位大小姐,峰哥回南京請你们吃大餐,咱们赶紧去把今天的课上了,做到有始有终。” 梁京京今天的课表上就這一节课。 這個班的学生是她当老师以来最有感情的一群学生,因为他们帮她拿到了一個“第一名”。這個第一名和她的教学业务沒有太大关系,也不能给她的从业履历增添什么光环,但只有梁京京自己知道,从小到大,她只拿過這一個“第一名”。 昨天她认真备了個课,希望自己能给這個班的学生留下最后一個好印象。结果這节课学生们听得并不专心,给她的课堂反饋也不佳。 梁京京白费了一番心血,心想,真是一群沒有良心的小孩。 下课铃骤然响起,她合上书本,望着下面,“知不知道今天是老师的最后一节课,一個個還不好好听课,白眼狼。” 孩子们被骂了,却看着她笑。 梁京京微微叹了口气:“好了,下课了,去玩吧。以后有缘再见。” 抱着书正要往外走,一個奶声忽然在安静中响起,坐在教室中间的小女孩站起来,喊道:“全班起立。” 一個班的小孩陆续跟着站起来。 脚步停在门口,梁京京微微怔然地转過脸。 孩子们還是看着她笑,用不算太齐整的声音喊道:“谢谢京京老师,祝京京老师前程似锦,生活幸福!” 梁京京還沒来得及作出什么反应,教室内响起一片桌椅脚的摩擦声。孩子们一個個下位,整齐地排好队,给梁京京轮流送上一张张小纸片。 每一张小纸片都是他们自己制作的一颗五角星,表面用彩笔涂成了黄色,背面写着每個人的名字和连写带画的留言。 等孩子们把纸片给完,梁京京的书上堆起了一堆五角星。 梁京京立时钉在地上,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笨嘴拙舌。她不知道是谁让他们這么做的,也不知道這一张张不值钱的五角星为什么会弄得她心裡胀胀的、眼眶热热的。 面前的小孩挤成一片片,他们看着她,一双双小眼睛都笑成了缝。 片刻的安静后,蓦地,梁京京笑了下,“你们要好好学习啊,以后考大学考出這裡,去南京找老师玩。爸爸妈妈要是吵架了就往学校跑,别管她们。還有,女生不准太早结婚,以后一定要上了大学才能结婚,听到沒有?” 听到结婚两個字,天真浪漫的孩子们全部哈哈笑起来。 当晚,梁京京收拾好了所有东西,她和小董把宿舍恢复了原样。谭真第二天有训练不能送行,晚上他一直陪她陪到门禁時間,结果第二天早晨拎着行李上车时,梁京京還是很想他。 车窗外,校园渐渐远去,唯一能看到的就是那面五星红旗,在蓝天的衬托下鲜艳地舒展着,迎风飘荡。 车内人既有告别的伤感,也有回家的兴奋。 李峰神清气爽地问:“怎么样,這個六個月大家感觉怎么样?有收获嗎?” 小董說:“李老师,都结束了,你可不可以少跟我們說点套话。” 李峰笑:“来之前摩拳擦掌,想干一番大事业,来完了发现自己好像啥也沒干,每天竟是在校门口那個臭水沟钓鱼了” 大家捧场地哈哈笑。 车子還沒开出多远,山路上,一辆吉普车迎面来。司机正要会车,梁京京心口一跳,喊道:“停车!” 狭窄的山路上,两车同时停下。梁京京飞速从车上跑下去,谭真已经下了车。 清朗的晨光下,他一身戎装,有些潇洒地拿下头上军帽,看着她笑。 “我就知道你会来。”梁京京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沒有笑。 谭真不說话。 “每次都這样。”梁京京有些抱怨地說完,抿抿唇,“车上人都在看,不要亲我。” 這样看着,六個月的高海拔阳光仿佛把梁京京晒黑了些,令她的肤色显得更加健康。 谭真微笑着盯着她看了两秒,很认真地问,“能抱嗎?” 不用回答了。梁京京主动抱住他,把头搁在他肩上。 身高差令谭真每說一句话都刚好响在梁京京耳边,他抚摸她的头发,低声說,“回去以后少惹祸,等我的疗养假到了,带你去杭州玩。” 梁京京点头,“你注意安全。” 车上人看着下面的热闹,只见小情侣难舍难分地拥抱了一会儿,梁京京率先离开、上车。 车再次开动,梁京京不顾车上人的玩笑话,一直往后看。 天空湛蓝,那個高大的身影站在车边向她挥手。她看着他的身影越变越小,直至小到沒有。 车一路蜿蜒向下,春日中的青山默默不语。 当梁京京還沉浸在与云南离别的忧愁和不舍中时,在地圖上的另一处,又有了她的动态。 南京。 实验初中的师生间近来流传开了一個新消息: 初二的非主流英语老师梁京京,她支教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