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作者:仪敬 入夜后,气温骤降。少一双手抱着膝盖,蜷缩着坐在系藤條的那根树枝上。他后背抵着树干,随着呼吸的节奏,垂向一侧的小脑瓜轻微地一起一伏…… 忙碌一整天的小蜜蜂也都入窝歇息了。 四只看家护院的兵蜂還在蜂窝边二尺(注:一尺=33.22裡米)范围内,看似无规则地,却又尽忠职守地来回逡巡着…… 一只小蜜蜂巡逻至蜂窝东北角,煽动着翅膀悬停在空中,定定地搜索着四周的敌情。 对于這個挂在蜂窝正上方的一节枯木,小蜜蜂司空见惯,沒有觉得有什么异常。 它沒有停留很久,继续飞行,践行着自己作为守护者的使命,绕行蜂窝一周。 就在小蜜蜂调转方向自东向南飞行时,一大滴雨,擦着它的右翅砸了下来。 小蜜蜂向左躲闪了一下,在闪避的同时,它不经意地向上方瞟了一眼吊着的枯木。如果让少一看见了這一幕,他也一定不会认为這只小蜜蜂会被倒挂着的枯木桶所吸引。果不其然,小蜜蜂视若无物地继续下行,直奔自己的老家——蜂巢。 其他几只看家小蜜蜂也感知到了即将落雨的信息,似乎商量好一般,和那只小蜜蜂一起,它们纷纷改变了飞行线路,转而奔回了蜂窝。 在距离蜂窝一寸(注:一寸=3.33裡米)有余的位置,小蜜蜂们悬停下来,开始跳起舞蹈,翅膀极速煽动,一、二、三、四,共煽动了四下,然后它们上下飞绕了一個顺时针的圈圈,再次煽动翅膀五下。 几只小蜜蜂的舞蹈并不整齐划一,却此起彼落,煞是生动好看。 蜂窝中的蜂群立马接到了护兵们用舞蹈传递的降雨信号,蜂窝最外围一圈的小蜜蜂们纷纷张开翅膀,一時間,整個蜂窝被一层层蜜蜂翅膀给保护了起来,好像一排排竖起的盾牌。 那只注意到枯木蜂箱的小蜜蜂径直飞离了蜂窝,再次向少一做的枯木蜂箱飞来。 难道蜂群已经发现了可以避雨的胜地,這只勇敢的小蜜蜂可是前来探路的? 就在一滴雨擦過小蜜蜂翅膀的时候,另一滴雨正砸在少一的右耳上,少一可沒有小蜜蜂那般感知敏锐,更无法测出即将落雨的大小,正懵懵懂懂间,一下子被雨点给砸醒過来,呆坐在树枝上。 看起来,這窝蜜蜂是初次在大森林裡筑巢,沒有什么经验,蜂巢裸露地垂挂在可见天日的树枝上,沒有房檐、屋蓬、粗树干等作为防护盖,所处的位置根本就无法抵挡即将到来的暴雨。 当那只离巢的小蜜蜂转悠着准备躲雨时,少一紧紧攥着自己的小拳头,心說:小蜜蜂你进来啊,等你多时,就差這一步了。 一眨眼功夫,那只小蜜蜂就钻入了倒挂的枯木蜂箱裡,它刚刚飞入蜂箱,恰好,一阵狂风袭来。 枯木蜂箱抵挡住了大风,并沒有怎么在风中摇晃,這得益于吊起枯木蜂箱的藤條又结实、又短,還栓得牢靠。而枯木蜂箱的下面,蜂巢已被吹得飘摇不定,一大堆蜂蜜滴落在地面上,群蜂嗡嗡着逃出了摇摇欲坠的老家。 风越来越大,勘查完枯木蜂箱的那只小蜜蜂站在枯木的沿口,它尝试着飞出去,可试了几次,都被沿口的强风给吹回到枯木蜂箱中。 经過若干次尝试,终于,小蜜蜂找对了一個時間点,恰好,它是从风阻力最小的角度飞出的,小蜜蜂成功地飞离了枯木蜂箱。 “轰隆隆——”一個闷雷砸了下来。 此时,蜂窝飘摇的幅度更大了,蜂群陷入了惶恐,有些蜜蜂脚下沒有抓牢,被狂风一卷,就沒了踪影。 经過与狂风漫长的斗智斗勇,前去勘探枯木蜂箱的那只睿智小蜜蜂终于回到了蜂巢中。它并沒有歇息,而是马上和其他的小蜜蜂用触角传递信息。 随着雨点加剧,雨线变得更密实了,一大群小蜜蜂在這只先遣小蜜蜂的带领下,顶着风雨,飞进了少一做的枯木蜂箱。 在它们原本的蜂巢与上方的枯木蜂箱之间,在疾风骤雨下,小蜜蜂们用一個個看似弱小的身躯、共同搭建出一個菜碟粗细、口袋状的走廊——肉身长廊。 “肉身走廊”形成后,留在蜂窝裡的蜜蜂开始集体向蜂箱转移:工蜂先行,然后是携带蜂卵的工蜂,之后是雄峰,還有居中而行的蜂王…… 一道闪电打下,穿過层层密实的银杉叶海,闪电直照在蜜蜂的肉身走廊上。 小蜜蜂们奋力煽动着小翅膀,好让蜜蜂的肉身走廊不被风雨冲散,让蜂众和蜂后能顺利地转移到安全地带——少一做的枯木蜂箱中。 在闪电的照耀下,少一依稀可见在“肉身长廊”的裨护下,一只有中指长短的大蜜蜂在蜂群的“包围”下,一点点地逼近了枯木蜂箱。 据咕咕說,一窝蜂裡,最大的那只蜜蜂就是蜂后。 少一欣喜若狂,蜂后若进入蜂斗,那么這群蜜蜂就十拿九稳地给收定了,至少,在次日第一缕阳光重回大地之前,它们在蜂王的带领下是不会再次逃离飞走的。 過了很久以后,风开始渐渐离去,雨势减弱,雷声和闪电交替着时断时续,湿漉漉的森林裡一会儿亮如白昼,一会儿,又陷入彻底的漆黑。 少一屏住呼吸默默祈祷:可千万别在最后关头出什么岔子啊! 在一道道闪电的照射下,少一目送着蜂群队伍将蜂王护送入了枯木蜂箱裡,全部安定休息了下来,好像已经开始认同這個新家了。這时,他心中悬着的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待搭建“肉身走廊”的蜜蜂们也一一进入了枯木蜂箱,看似,蜜蜂已经完成了搬家。 蜂群中,再次站出四只看守蜜蜂。而那只睿智的小蜜蜂不在其列,想来,它正在枯木蜂箱中忙着其他事务吧。 蜂群搬家结束的时候,雨开始变小了。 少一借着夜色爬到靠近蜂巢的树枝上,他一手搭在树枝上作支撑,一手将满载蜂蜜的蜂蜡片从空出来的蜂巢裡小心翼翼地摘了下来,并排摆在树干的“凹碗”裡。 然后,少一将外衫脱了下来,爬到枯木蜂箱上面是那根树枝上。 待四只看家小蜜蜂飞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刻,少一迅速用衣衫把枯木蜂箱连同四只飞行的看守小蜜蜂一起包住。虽然,蜂群今晚是不会涉险、冒雨逃离出枯木的,但少一還是积极防备,設置阻拦。 蜂箱被衣服包好了,少一把绑在树枝上的藤條解下来,将蜂箱吃力地挪到树干与树枝交叉的地方,稳稳地安放好,再用藤條把枯木蜂箱与树干紧紧地拴在一起。 做完這些,少一才安下心来,回到自己放蜂蜡片的凹碗处,他掰下一小块装满蜂蜜的蜂蜡片,塞进嘴裡,满足地缓缓嚼了起来。 此时,雨已经彻底停了,少一侧耳听了听枯木蜂箱裡的动静。沒有雷电的惊扰,此时,蜂群很安静。 “安心睡吧!明天我给你们挪個更好的地方。肯定比你们原来的蜂巢好多了,至少不再敞篷、挨风吹雨淋啦。”少一对着小蜜蜂们唠叨着。 …… 雨后的森林,气温变得很冷。少一蜷缩着小身子,进入了梦乡,一小块蜂蜜所提供的热量足够他撑個半天。 一個钟头后,少一被骚动的蜜蜂们给叫醒了。他慌忙地抬头看了一眼枯木蜂箱,蜂箱完好地被藤條捆在树叉处,少一又看了看一旁的蜂腊片,金黄的蜂蜡片黄灿灿的诱人。 他顾不上高兴,此刻的蜂群有些不太安稳,少一意识到,他必须得马上安抚一下蜂群。 少一挑了一块最大的蜂蜡片,把它掰碎,然后揭开包裹着枯木蜂箱的衣衫一角,将掰碎的蜂蜡片投进枯木蜂箱裡。有了蜂蜜,蜂群略微安稳了一些。 …… 沿着甘花溪逆流而上,少一希望能寻找到合适的地方,以安放枯木蜂箱。 要知道,他還有几十天要渡過,方能最终离开大山,這群蜜蜂若能安然住在他做的枯木蜂箱裡,那么,在這個剩下的两個多月時間,少一就不会缺失营养。 少一多想在自己离开大山时不掉体重,让咕咕对他刮目相看啊。 過了正午,少一终于在灌木丛斜上方发现了一处浅岩洞,那裡干燥,远离地面上虫蚁肆意的腐叶,且不会受到其他动物的侵扰,這正是放蜂巢的绝佳位置。 当发现途径的溪岸上有很多新鲜的牦牛粪时,少一兴奋得忍不住大跳起来。他采了一些树叶,把牛粪盖起来,然后直奔森林而去。 用藤條将装满蜜蜂的枯木蜂箱绑在自己的后背上,少一努力把每一步踩稳。他若此时摔上一跤,导致枯木蜂箱开裂,那可就前功尽弃了,這数千只小蜜蜂窜出来一定会把他蜇成筛子。 一切按他的计划有序地进行,入夜前,枯木蜂箱被安全地摆放在浅岩洞中。 树叶下的牛粪并沒有干透。少一准备好牛粪和结实的树皮,静坐在洞口,目送走今天的最后一缕阳光。 当天黑尽的时候,少一缓缓揭开包在枯木蜂箱上的衣衫。 他像一個能工巧匠,又像一個一辈子饲养蜜蜂的养蜂,借着月光,少一用撕好且揉成一团的树皮将枯木蜂箱的两端给堵了個严严实实,再仔仔细细地将牛粪涂抹在枯木蜂箱外露的每一個缝隙上。 然后,少一用剔骨刀在枯木蜂箱的树干上抠出两個指头大小的小洞。這是他为蜜蜂们設置的蜂箱门,也是蜂箱仅有的两個出入口。咕咕說過,蜂箱门开的不能太大,太大的话,马蜂会钻进去搞破坏。 当出入门设好后,少一所能想到所能做到的已经全部做完了,剩下的,就要看少一和蜂群的缘分了。 当晚,饲养员少一用葫芦往蜂箱的出入口裡灌了些蜂蜜汁,供蜜蜂食用。 …… 第二天,少一早早赶来。 枯木蜂箱始终沒有动静,不见有蜜蜂飞出,是不是蜜蜂们呆不惯新家,已经全部飞跑了? 少一心裡很急,但是他提醒自己动作要很轻,他轻轻敲了一下蜂箱,琢磨着裡边到底還有沒有动静。 就這么,一整天過去了,竟然沒有一只蜜蜂飞出枯木蜂箱。 少一有些着急,可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直到第四天,少一再次出现在岩洞下面,远远地,他听到了蜜蜂的“嗡嗡”声。 他断定,這声音,一定来自于自己的蜜蜂。 来到蜂箱前,少一看到飞在空中的一只只勤劳的小蜜蜂正在忙着往新家裡运输,它们飞行的翅膀下两侧都携带有各一枚如鸡蛋一般的花粉球。 四只看守蜜蜂用头一一地轻撞归队的小蜜蜂们,通過“检查”后,携带花粉球的小蜜蜂飞落在蜂箱门口,然后,一個接一個排着队钻进蜂箱…… 這一幕无疑是少一自来到甘花溪源头后最让他兴奋的一幕。 少一开心地走回森林,他边吹着口哨边用两块干净的木皮挤压着收集来的蜂蜡片。 這可是咕咕独创的取蜜方法,据說,比起传统的高温熬制,這种手工艺更能完好地保留蜂蜜天然的质地。 当所有的蜂蜡片被压榨過几遍,满满一葫芦的蜂蜜开始散发出大自然独有的甜美气息。 少一沒有取空蜂巢裡的蜂蜜,他只取了三分之一,剩下的蜂蜡片,他要還到枯木蜂箱,把劳动成果還给勤劳的劳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