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寻找世外“侠隐” 作者:仪敬 离开森林,少一一大早就启程向山谷更深处进发。既然长老会裁定少一该在西山裡呆上九九八十一天以完成考验,少一心裡也有准备,這一路還将面临很多的未知。 地上,一串若有若无的脚印吸引了少一的注意。看着眼前這串脚印,少一心中已推断出了七七八八…… 低头细细观察,少一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昨夜這裡可能发生的情形:地上有一條像小扫帚一样长长的划痕,足可以证明這裡曾有一個拖着长长尾巴的小动物走過来,并停在了這裡。几颗稀烂的嫩松球寂寞地散落在地上,松球上還留有一排整齐的牙痕。少一小心翼翼地捡起来闻了一闻,嘴角露出了笑容。 原来,是一只右脚有点颠跛的松鼠蹲在這裡进食過。 少一用树枝圈出地上的每一個痕迹,自言自语道:“你跳到這裡,然后跑走,尾巴翘得极高,一定是被什么东西给吓到了。” 打小时候起,少一就喜歡追踪各种小动物的足迹,還乐此不疲。多次趁咕咕“看守不备”偷偷溜进大山。大山无形的召唤总让他欲罢不能。 在追踪动物的過程中,少一最喜歡的是辨别它们吃了什么,进食的频率,想知道它们当时是急于前进呢,還是在从容漫步,他甚至喜歡检查它们的粪便,关心它们的幼崽儿,研究它们和人族的区别,观察它们的生活习性…… 有一次上山,少一在一处无名溪边发现了一棵金毛猴子住過的树,就在一簇低矮的灌木丛斜上方。 可惜,只见毛猴子留下的痕迹,树上已空空如也。潜伏良久的少一不得不收起套索,悄悄地去除了留在地上的脚印,等待下回和金毛猴子相遇的机会。 此时的少一一时半会也回不到大堰河村了,少一索性凭着過去的点滴记忆,再次来到无名溪边,想寻找那只金毛猴子。 今夏干旱,雨量极低,溪水也不足往年的一半。 上次上山来的时候,這裡還青草如茵,两岸野果挂满枝头,竹笋也很多。這次,干涸的河床已经让小鱼小虾绝迹了,竹笋和野果都只是稀稀拉拉,只有那么一点点。 金毛猴子主要靠吃嫩枝、幼芽、鲜叶、竹笋和各种水果为生,由于降雨的不足,导致金毛猴子的食物显著短缺。 少一观察到,這片溪地過于平坦暴露,阳光照射過于充足,尤其在正午,很容易招来毒蛇,所以,金毛猴子选這個位置作领地真是不够理想。 那棵树位于高处,将整個溪畔尽收眼底,也正因为树高的缘故,金毛猴子很容易被其他猎食动物所发现…… 经過此番观察,少一判断出,這裡只是金毛猴子的一個临时居所,而且已经许久都沒有来住過了。如若這只金毛猴子還会利用這棵树,那也只是作临时休息或逃命之用。 听耿丁讲過,雄性金毛猴子如果不是猴王,就通常不会与猴群生活在一起,而是成为了独行侠。 少一沿着几乎断流的溪水向山谷深处一路走去,暗暗留意着两岸的变化。随着高度的爬升,山泉叮咚的声音越来越响,草丛和树木在這儿开始也变得密实了很多。 不知道为什么,无来由的,少一来到了一個空旷多岩石的山坡上,他站立良久,不想离开。 他费力地用感官探索着,试图了解为什么這裡沒有任何与金毛猴子相关的线索。然而,自己的直觉却认为這裡或许就有猴子窝呢?! 他搭眼扫视了整個地区,试图搜寻一切可用的线索,然而,仍然一无所获。 就在這個时候,一只寒号鸟从身边的蒿草中飞了起来,低低飞越他的身旁,似乎带给了他某种讯息。 于是,少一顺着寒号鸟飞過的轨迹向右边的断崖爬去。来到断崖顶端,越過嶙峋的断崖放眼望去,对面有一個山沟。這是一個在任何角度都无法发现的山沟,這山沟竟就藏在断崖的后面。 深深的山沟裡面植被茂密,被太阳蒸腾着,山沟中浮出层层白雾,仙气淼淼的,好像幽谷中的桃源仙境。 少一被吸引着顺藤而下,他落脚在那块岩石旁边一棵树,竟惊奇地发现,得来全不费工夫,金毛猴子的栖息之所原来是在這裡:一棵大树上。 的确,机灵的金毛猴子白天到树林裡去觅食,晚上就爬上岩石断崖,然后,顺着断崖、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這個极其荫蔽的山沟,把這裡变为自己独有的小王国。 少一来到树下,此时,太阳将断崖的岩壁都给烤化了。 一支小壁虎从山崖上掉了下来,滚落到崖壁的缝隙处,這裡正好可以躲入清凉。 一只等候多时的劳伯鸟“啾——利——”一声俯冲而下,将利喙叼起小壁虎就一飞而去…… 少一收回自己的好奇心,他想還是专注于寻找那只让我牵挂的金毛猴子,别因为别的小动物分神太多。 他大摇大摆地坐在树下,堂而皇之地将自己的影子特意置于金毛猴子的家门口。少一似乎可以感到,金毛猴子在树丛的背后,正因为住所被侵犯而发出愤怒的“咦——呷——呷——”的声音。 “我就是想亲近你,看你能怎么着?!”少一泼皮无赖地大声喊了出来。 或许是周围太静谧了,亦或许是因为炎热,少一在金毛猴子的树下百无聊赖地进了梦乡—— …… “现扎耳朵眼嗎?”看着咕咕忙前忙后,少一沒能掩住心疼咕咕的表情。 咕咕正用木筷子夹着根钢针,在柴火上烤了又烤,待钢针被烧到通红时,咕咕就会勇敢地对着镜子裡的自己找准了耳垂,就是狠命地一扎。 “啊——”少一好像感同身受。 咕咕沒有疼得喊出来,倒是少一替她喊疼了。少一捂着耳朵惊奇地问道:“咕咕,怎么你扎耳朵眼,我的心在疼呢?” 和平常一样,咕咕视少一为真空,她眼泪都流出来了也不肯叫嚷一声:“别在我面前婆婆妈妈的,”她一边麻利地带上村长从集镇上买来的翠玉耳环,左照右照,一面說:“咱大山裡比這漂亮的石头有的是,村长也真是,一篮子鸡蛋换這么对小石子。” …… 用手摸着疼痛的耳垂,少一从梦中醒了過来。這时,一個金黄色的影子在自己面前一晃,随即闪身进洞。 少一再一摸耳朵,得!金毛猴子你這钢针嘴也真舍得下口啊! 少一赶紧拽了一把星星草放在嘴裡嚼碎,将草沫子涂在耳朵的伤口上。這是咕咕教给他的紧急救治方法。 别說,這会儿還真有点想念她了。沒出息!少一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对了,我要是拿出对待咕咕的耐心来,那天下的事情還有我做不成的嗎?! 想起从出生至今五年多了,少一可沒少受咕咕那沒轻沒重的“宠溺”。 一次,少一被咕咕装到南瓜灯裡用来吓唬四婶,闹得四婶拜了一冬天的狐仙。 還有一次,咕咕在少一打摆子时强行给他灌入了胡辣汤,一個失去伴侣的果子狸闻着汤的气味就找上门来要替同伴报仇,可见,這汤有多腥臭…… 想一想,真是不堪回首啊! 正如村长曾赞叹的那样,“少一好样的,你真有抗击打能力,是块受虐的好料!” 就是啊,连村长這样的高手都得凡事礼让咕咕,少一也只得无奈地接受了這個事实——女人是老大。 少一刚才還张牙舞爪,企图借助地上的影子进一步吓唬金毛猴子。這会儿,一经对咕咕的怀念,少一竟然改了方法,他决定把树上的金毛猴子全当成平日裡咕咕手上被连哄带骗的自己。 而少一自己,這回角色换了,就充当一把一手执棒、一手赏枣的统御者——咕咕。 第一步,先启动无赖态度。 咕咕能拿着擀面杖坚决地把他和村长赶出厨房,以划分厨房非她莫属的势力范围,那么,他少一也可以守着洞口天天不走,表示出一個庞然大物的人族对金毛猴子领地的不离不弃、死缠烂打。 少一挪动了一下身影,以确保影子随着阳光的移动正好投影在金毛猴子的视线范围内。 中午太過漫长了,太阳正不遗余力地将少一的淋漓臭汗挥发、放大,风从背后刮来,将少一的气味明晃晃地直接带上树梢。 少一对隐藏起来的金毛猴子說:“嘿嘿,小子儿,我還在這裡!” 少一将叶子的一角含在唇边,权当柳叶,他吹起让人昏昏欲睡的曲子“小放牛”,准备磨一磨這金毛猴子的耐性…… 第二步,既然咕咕可以放下女孩子的身段和尊贵的高端形象,用大棍加瞪眼的暴力手段来教训我這個熊孩子,既然咕咕還肯俯下身子、放低视线,和我趴在地上玩一整天弹弹子,那么,我少一为什么就不可以把自己不当人,也当只俏皮的金毛猴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