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翻手为云多奸计 作者:舒白念 楚昊天最近日子很难過,自从他拿下江浙总督陈汉明,麻烦就沒有断過。陈汉明经营大周最富庶的江南多年,不但累积下巨额财富,還建立了盘根错节的关系網。要拨出陈汉明,就要斩断這些触手。 如今鱼死網破,谁会甘心坐以待毙?放手一搏或许還有生路,因此明的暗的各种招数都冲着楚昊天而去。這些小伎俩倒還难不住他,目前最严重的問題是,沒有找到陈汉明贪墨的赃物。 策动阳城卫所叛乱,這才让皇帝终于下决心铲除陈汉明。比起谋反,贪腐简直就不算什么,但是要拔出陈汉明的爪牙,還需要借着贪腐的名头。這就要在陈汉明贪的五十万两税银,還有他多年经营所得上面做文章,奇怪的是,這样一笔巨额财富,竟然如石沉大海,杳无踪迹。 陈汉明的房屋财产已经查封,所得不過三十余万两,很明显,陈汉明已经将赃物转移了。楚昊天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陈汉明会将赃物藏在什么地方呢?江南已经掘地三尺,都是些房屋田产带不走的东西,也不值什么钱。 帝都?這倒是可能,大周朝的各大钱庄都发行了银票,分号遍及全国,见票即兑,如果陈汉明将赃物折成了现银,又换成票据,那么就很难追查。各個钱庄票号也不会配合官府调查,涉及银钱的交易全凭信誉,如果从哪家钱庄找出赃款,势必对钱庄的信誉有影响,這是商家不愿意看到的。 陈汉明在帝都的亲戚也都被抓了,這些人沒有陈总督那么硬的骨头,早就将自家与陈汉明的来往交代的清清楚楚,并沒有人替他洗钱。 楚昊天将陈汉明带到了帝都之后,就放松了对他的监控。就要问斩的人,何必再逼得那么紧?這是楚昊天对大家的解释。真正的原因却是他要藉此让陈汉明放松警惕,自己說出赃款的下落。 不管是严刑逼供,還是怀柔诓骗,最终只要拿到赃款,就可以终结此案,只是手段不同而已。果然陈总督绝处逢生,在不见天日的诏狱中遇到了一個好心的狱卒。 這個狱卒先是在不提审的时候,帮着陈汉明卸下了镣铐。過了两三天,狱卒又带进来烈酒,为陈汉明擦拭伤口。這时候,陈汉明已经意识到此人心向自己。 他终于开口:“君所为何来?” 狱卒看看左右无人,才道:“小人早年读书,大人的《草堂文集》志向高洁远大,小人深为折服!”這时传来声响,這個狱卒警觉的收拾东西迅速离开。 陈汉明胸中郁结之气为之一空,看看,這就是读书人,看来他多年来资助学子的举动很有成效。可以用钱来助人,這就相当于用钱买到了名声。他已知皇帝要杀他,所以在唏嘘之余,也意识到当务之急是抓住一根稻草,来挽救他岌岌可危的性命。 這個好心的狱卒不是每天都当值,陈汉明吃了几次這人带来的食物,确信他沒有問題,终于按捺不住,央求狱卒为他做一件事。 狱卒沒有立刻答应,反而露出疑惑之色迅速离开。這让陈汉明更加相信狱卒只是倾慕他,而不是锦衣卫派来的探子。终于在听到陈汉明第三次恳切的哀求后,狱卒点了头。 陈汉明的要求很简单,并不涉及朝政,他請狱卒为他向一個女人带句话。這女人住在帝都通易坊,姓白,闺名晶晶,是前鸿胪寺卿崔浩的遗孀,崔白氏有個姐姐嫁入了崇国公府,就是崇飞虎的母亲。 陈汉明带的话很暧昧,原话是這样的:“晶晶,如果有来生,烟花三月我們再去扬州可好?”這分明就是与崔夫人白晶晶有暧昧,甚至奸情,临死告别的意思。 狱卒很守信用,他果然将话带到了崔夫人处,并且看着那女人落下几滴眼泪才告辞。同时,關於這件事的报告也完完整整出现在楚昊天的案头。 楚昊天认为,有些人的嘴用刀撬不开,也许用一個馒头就可以撬开。又過了两天,好心的狱卒在探望陈汉明的时候,递给他半個新鲜馒头。陈汉明在此人面前已经完全放下心防,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问道:“小哥,劳烦你的事怎样?” 狱卒一边小心的四处张望,一边头也不回的答道:“幸不辱命,夫人說她会带着小姐去扬州,让您放心!” 听到這個回答,陈汉明长长吁了一口气,他用力咽下口中的食物:“太好了,老夫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狱卒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皇帝金口玉言要杀之人,谁有這個本事保下?陈汉明却沒有再說话,他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盯着诏狱黑暗望不到尽头的過道,似乎要在那裡看出個窟窿来。 大周朝能人济济,最高的权柄自然在皇帝手中,楚昊天也算是一号人物,但是锦衣卫手段阴险,提不上台面。皇帝之下,首辅沈毓才是万众瞩目的权臣。 沈毓却是一位孤臣,他不结党,也很少收学生,他在朝野和民间威望很高。难道陈汉明能說动沈毓为他求情?他是怎么联系上沈毓的?又靠什么能打动沈毓呢? 過道传来了铁链的声音,狱卒意识到自己想多了,向陈汉明点头示意后迅速离去。 根据狱卒套来的情报,楚昊天严密监控崔夫人的宅邸,着人调查陈汉明与崔夫人的過往。陈汉明本是江南一名穷举子,多年前在帝都科考时认识了白晶晶,二人郎有情妾有意,可惜白家压根看不上陈汉明,這段恋情无疾而终。 就在当年秋天,白晶晶匆忙嫁进了崔家,成了崔夫人。這一段罗曼史,被详细记录在一张素纸上,此刻正拿在楚昊天手中研究。他看了半晌,递给了身边的申屠宏:“呶,好好看看,能得出什么结论?” 文字是申屠宏的弱项,但是上峰有令,他只得拿過素纸,认真钻研起来。半晌過去,楚昊天问道:“怎样?” 申屠宏挠了挠头:“大人,从時間上推算,崔浩的女儿很可能是陈汉明的孩子。” 楚昊天凑過去瞧瞧,不由得噗嗤一笑:“你倒有些歪才,我替崔浩谢谢你,帮他发掘了一顶绿帽子。還有呢?” 還有什么?申屠宏嘿嘿笑了起来,用這种方式表达自己黔驴技穷。 楚昊天表情却凝重起来:“陈汉明让自己的老情人救他的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