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月下的尸体 作者：苏珞赵宁谌 胖女人摘下面具，将真实面貌暴露在南宫晔面前。她长着一副西域人的容貌，左右两只眼睛的瞳色并不相同。右侧与常人无异，左侧的那只却是蓝色。這正是典型的色目人的模样。 色目人在西城较为常见，但汴州城却不多见。偶尔有几個来到汴州城大施拳脚，蛰伏在杏花楼中的圆圆就是其中一個。圆圆大娘体态微胖，平时总蒙着面纱藏匿在舞台后，唯独几個和她相熟的舞姬才见识過這双与众不同的眼睛。她受舞姬们欢迎，舞姬也避开她奇怪的长相不谈，所以她的存在才沒有广为流传。 “原来是你。”南宫晔负手而立，他左右一望，并沒有继续和她說话。 此时正有数個平民站在树边，或祈愿，或正在观察树上的彩條。周围人多嘴杂，显然不是一個谈话的好地方。 南宫晔与圆圆一前一后离开，来到无相寺后院僻静处再会合。僧人都去前方接待香客，后院并沒有什么人，他们的话题得以继续。 …… “哎呀，我刚买的护身符掉了。”绾儿一摸袖子，发现藏在内口中的符不翼而飞。 几人已经走到护城河，不远处就是冰灯了。岸边的人熙熙攘攘，但香宝眼尖地看见了一個空位，已经奔過去占了。 苏络和唱茶在后方慢悠悠地走着，来到绾儿身边问：“很重要么？” “這可是花了十两银子請来的呢！”绾儿嘟着嘴，一脸沮丧。再转头看黑压压的人群，她觉得恐怕是找不回来了。 唱茶问：“你刚才什么时候掏的口袋？” 绾儿垂头丧气：“我不记得了。” “似乎是无相寺的时候。”翠竹提议道，“不如我陪着绾儿先回去找，你们先赏灯。” 苏络抬眼望着芳芳和香宝正在河边空地前艰难地占着位置，挥手让大家快点来。苏络点头，笑道：“這倒是一個好办法，那你们快去快回。晚了我們可就走了。” “好！”绾儿一個急转身，凶神恶煞地沒入人群之中，拼命往无相寺的方向挤過去。翠竹個头矮小，紧随其后，竟然也钻過人群。 两人沒有唱茶那种大家闺秀的负担，钻入小巷无人处，迈着步子朝无相寺奔去。 “等等我，别跑的那么快！”翠竹在绾儿身后道。 “再晚就沒有冰灯看了！”绾儿回头，伸出大掌拉住翠竹，粗犷的脸上露出渴望。她以前跟着琦罗儿的时候，元宵节只能留在杏花楼裡陪着老鸨一起過。這是她第一次有机会看见元宵节的冰灯。 两人跑去无相寺，来到后院祈福树边四处找了一圈，却還是一无所获。就当她们打算离开时，一個熟悉的女声飘入耳中。 “這不是圆圆大娘的声音么？”绾儿回头看了看翠竹。 “……還是别去了比较好。”翠竹拉了拉绾儿的衣袖，想阻止她继续往前。 绾儿：“去见见她吧，好久沒见到了。”她一意孤行地走到僧人的房间附近的僻静之处，手上還拽着翠竹。 圆圆大娘的声音由远及近，听得愈发清晰。 “到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崤王殿下先前许诺的那几座城池，恐怕……” “你们西域人，都像你這么贪心么？”一個男子的声音。 “毕竟我要为了我上万子民考虑。其他部落的打压和来自当朝的迫害……這些，至少有一半是需要你负责的。父债子偿啊，崤王殿下。”圆圆大娘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妖娆，与以往憨态可掬的形象完全不同。 “可以，但三個月后，我要见到你们的骑兵兵临城下，并彻底征服這座城池。”南宫晔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昏暗之中，他露出令人心寒的得意笑容。 绾儿站在树后，看见圆圆大娘熟悉的背影，并且借着幽暗烛光见到圆圆有别于常人的眼睛。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她還不敢确定這就是圆圆大娘。 等等……他们在說什么？！這個富贵的少爷，不是老板钱庄的合作伙伴南宫少爷嗎？！ 绾儿觉得头脑发胀，仅有的一番对话，已经能让她猜到两人正在进行的交易了。可是這也让消息不通的她愈发困惑。 崤王是谁，大梁国当今圣上在封的亲生儿子，不是只有禹王嗎？为什么這個崤王有能力应允什么城池，至于三個月后，兵临城下，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圆圆大娘要进攻這裡嗎？！ 天啊，她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谁在那裡。”南宫晔身后站着的侍女朝她们所在的地方走来。 绾儿惊呼一声，拉着翠竹转身就要逃跑。“翠竹，快逃，快逃，她们要杀人灭口！”她压低粗嗓子，小声让翠竹快点离开這裡，可是她转身再拉翠竹的手的时时候，却摸了一個空。 “翠竹？！”绾儿觉得自己此时的音调已经因为過度惊恐，而变得不像是自己发出来的声音。 “别动手，有话好好說嘛……”翠竹站在满月下，唇角微扬，带着俏皮的笑容。 纯白的月光如同倾斜的牛乳，洒在翠竹天真无邪的脸上，仿佛将她印得圣洁无比。 晓晓停住脚步，拔出剑指着翠竹：“你是谁？” “快让你的侍女住手，别对我們大祭司无礼。”圆圆大娘幽幽地說，“不過她动手也沒关系，只不過崤王殿下可能就会少一個侍卫了。” “是你。”晓晓低头，望着小女孩。 翠竹就是此前她在胸衣店见到的小女孩，当时晓晓完全沒有察觉到她在身旁，還以为是自己一时疏忽。现在想来，刚才她只听到一個人的呼吸声，若不是翠竹站在月光下，晓晓根本就无法辨别她的存在。 “翠竹，你是谁？！你不是翠竹嗎？”绾儿大惊失色，脚一软，跪倒在地。 “我就是翠竹啊。”翠竹俏皮一笑，“当时我听见他们在說话，本不想让你来。可是你偏偏要来……可惜了，那好看的冰灯恐怕你只能下辈子见到了。”她走到绾儿身边，替她理了理刚才犹豫奔跑而散乱的头发，然后绾儿忽然开始七窍流血，软绵绵地倒在她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