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5章 這個犊子 作者:对井当歌 安涛拐個弯消失在视线中,這裡就剩下他们三人,王琳即使穿着价格不菲的高跟鞋也比安然矮很多,从刘飞阳的角度看上去,更像是有一块铅球坠這安然,坠落到长椅上。王琳仍旧不吝啬自己恶毒,坐下时還恶狠狠的瞪了這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家伙一眼。 刘飞阳算的上好人?他绝对算不上! 常言道:穷山恶水出刁民,如果放在以前村裡有人敢用這种眼神看他,晚上睡觉是肯定的防着玻璃会不会被砸,地裡的玉米苗会不会被薅下去。 他這個人讲理,村裡人都知道打他骂他都沒事,但就不能出言侮辱,按照农村的话讲,這家伙是属牲口的,拿鞭子抽饿两顿都可以,要是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后面的蹄子肯定照脸上蹬。 心裡想着這是安然的亲戚,也就暂时忍下。 他安安静静的靠在墙上,之前跑的着急身上都是汗,裡面的秋衣秋裤都被汗水浸透,现在贴在身上,這种滋味非常难受,好在也能像烟瘾一样忍住。 沒一会儿功夫,走廊拐角处果然传来脚步声,安涛身边跟着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男子,看起来年纪相仿。 “来了”王琳眼睛冒出一阵精光,臃肿的身躯从长椅上站起,還抓着安然的手說“這就是你叔叔的同学,医院的主任医师,医术在全省都有名,有他在肯定能治好” 安然跟着站起来。 “坐坐坐,沒事,我先进去了解下情况”医生沒等安然开口,就抬手說道。 “老葛啊,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把我的好大嫂给救活,要不然我這辈子跟你老死不相往来”王琳說话倒也附和她行事作风。 “我尽力而为”叫老葛的医生点点头,然后推门走进抢救室。 “我那可怜的好嫂子,怎么就摊上這档子事,命苦啊” 如果不是她把嫂子两個字說出来,還以为裡面是她的母亲。 “我妈会沒事的,一定会沒事的!” 安然倒知道克制自己,至少现在情绪表现的沒有王琳激动。 刘飞阳還是默不作声,像個局外人一般在旁边站着,实则他心裡的滋味很难受,過早的支撑家庭重担,难免在他思想中留下一丝悲观色彩,抢救进行這么长時間還沒有丁点消息,让人太過忐忑。 安涛可能觉得這么呆着有些无聊,他再三审视刘飞阳,随后开口问道。 “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刘飞阳报了個虚假数字,他還记得张寡妇临走时的话,好好照顾安然,這其中有什么利害他暂时不想探究,說出個无伤大雅的假年龄還是沒错的。 “二十三,年纪确实也不小了”安涛习惯性的推了下金丝边眼睛“你现在在哪工作?” “暂时還沒工作”刘飞阳如实答道。 “哼,還沒有工作!”王琳见缝插针,在旁边阴阳怪气的接一句“我看你這幅打扮,家裡应该也不超過两间房吧?” “沒家,我现在就住在安然那裡,西屋” 刘飞阳不由挺直腰杆,他不是破罐子破摔,而是受不了這种语气,看安然跟他们也沒有多亲密,說话硬气点沒关系。 “還沒家,野孩子?”王琳像是被人踩住尾巴一样,惊奇的叫出来,随后转過头看向安然,還伸手推了一把“然哪,当婶子的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想這种野孩子你還把他招到家裡了,供他吃供他喝?你把你家当什么?這样的人都可以住进去,是不是随便一個人都可以住进去?” 她的话比刚才难听了千百倍。 难不难听不要紧,最关键的是触动了刘飞阳的逆鳞,他這個人最忌讳的就是野孩子這几個字,三虎子就因为說了而命丧黄泉。 旁边的安涛感受到他脸色不对,赶紧打了個圆场“自力更生是我們老祖宗留下的传统美德,沒事沒事” “什么沒事?是不是你亲侄女?”王琳站起来喊道“我就是实话告诉你,本来我就看不上你,现在知道你沒家沒事更不能让安然跟着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滚蛋,免得呆時間长招人烦,我說怎么一看到就让人恶心,原来有娘生沒爹教!” “轰…”刘飞阳感觉大脑一阵充血,脚步不由自主的向前移了一步。 “怎么地,你還要打我啊?”王琳一副滚刀肉的架势。 “咯吱…” 正在這千钧一发之际,抢救室的门顿时推开了。 “病人家属,病人家属在哪裡?”出来個小护士,站在抢救室门口喊道。 安然听见声,赶紧跑過去“我是,我是…” 這一声算是救了王琳一命,可后者還不自知,瞪了刘飞阳一眼,以为他不敢把自己怎么样“我說话,你就得听着!臭要饭的…”她說了一句之后,转头往抢救室门口走。 刘飞阳攥着的拳头咔嚓咔嚓直响,忍了忍,沒有上前。 “病人现在情况比较危机,葛医生說了,把院裡库存的进口药拿出来,可那进口药太贵,用的时候必须提前通知家属,用不用你们說的算!”护士面色焦急的解释,還不忘在最后說一句:請你们马上决定。 “用!”安然毫不犹豫。 “等会儿…”王琳见护士迈步,赶紧抬手道“进口药得多少钱啊?” “每瓶是五百二,按照现在的情况,至少得用四瓶!” 四瓶就是两千多块,在租房子只有每天一块钱的情况下,足足够租五年半的房子,這绝对是一笔巨款,对安然来說更是笔天文数字。 “那也得用,把我妈救活,即使倾家荡产我也愿意”安然咬着牙倔强的說道。 “孩子,你可得想好了”王琳又提醒道。 “而且救活了之后,還得打针吃药”安涛也在旁边帮腔。 “那是我妈…” “要是救的话就先来這边跟我交款,进口药一般不能随便用的,都是救命”护士說完,毫不留情的迈步。 安然傻了,现在别說是让她拿出两千,就是拿出二百也是天方夜谭。 “护士,能不能先用药,我三個小时之后把钱给你送過来!” 在护士路過刘飞阳身边的时候,被他一把拽住,钱,现在刘飞阳肯定拿不出来,不過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安然母亲就這么沒了,即使有一线希望,也得治!他沒钱,却可以借钱,他相信凭借自己的好人缘,回村裡一定能借到。 然而,他的打算被护士拒绝。 “那可不行,如果我們把药用了你人不回来怎么办?再說了,进口药都有专人审批,不拿收据绝对不能用药的!” “我用我的人格担保,三個小时之内一定回来!”刘飞阳重重說道。 “人格?呵呵…”护士不禁泛起一阵冷笑“你们到底有沒有钱,沒有的话,我就进去告诉一声,以免耽误了病人” 护士的言语宛若晴天霹雳,霹在他心头,让他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 有钱男子汉,沒钱汉子难,现在应该怎么办? “婶子,叔叔,我知道你们有钱,你们先借我,我一定会還给你们,求求你们了”安然原本是看着這边,见刘飞阳无能为力,只好自己开口。 刘飞阳听见這声,缓缓松开抓着护士的手,牙齿咬的咯吱咯吱直响… “這”王琳看见安然如此状态做出個畏难情绪。 “婶子,你先借我,我会一辈子记着你的好,以后我安然给你做牛做马都行,求求你,你帮帮我…”安然已经手足无措,开口說话更有些语无伦次。 “钱我們有,借给你也行,但這毕竟不是一笔小数字,而且你妈如果救不活這钱就白扔了,救活也是個无底洞啊”王琳還在劝。 “无论如何都得救!婶子,我给你跪下了”安然說完,双膝一弯就要跪倒地上。 “哎哎,你這是干什么,借你借你,你赶紧起来”王琳赶紧伸手给她扶起来。扶起来之后却迟迟不拿钱。 安然怎么能看不出他们是担心這钱還不上,主动說道“你看這样行么,借我三千块,我把房子和院都抵押给你” “哎…這是数额太大了,要不然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不能這样”王琳叹了口气摇摇头,這次很利索的把钱拿出来,是现金,就在包裡,不過同时掏出来的還有笔和纸。 安然先是接過钱,转头把刘飞阳叫過来,钱给他,让他去跟护士拿药,随后拿起笔和纸,写下契约。 刘飞阳手裡拿着钱沉甸甸的,這是他這辈子到现在为止,见過的最大一笔巨款,一路上默不作声,就连到柜台的时候也是一言不发,机械的完成一切动作。 這犊子到现在才发现,城裡和村裡截然不同,在村裡的时候,只要有身子正气,有不卑不亢的腰板,那就会被人高看一眼,可在這裡却被告知:人格?呵呵… 在村裡只要自己做的正行的端,即使村口树下的长舌妇也会竖起大拇指,可在這裡,别人根本不了解他是谁,只是扫一眼外表:就你這样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他心裡憋着一股火,身上憋着一股劲。 像是气球一样在被不断吹大,大到他心裡如同千万只蚂蚁爬過抓心挠肝,大到他身上好似在火焰山裡怒火焚身。 這犊子很难受,這犊子随时要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