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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6章 纯粹的愤怒

作者:对井当歌
短短二十几米的走廊,他像是走了一個世纪,每迈出一步脚下就会更重一分。 究竟怎么样才能不被人指指点点?究竟到达什么位置,才能在這县城裡挺起腰杆做人?究竟需要多少财富才能伸手掏兜的时候不至于遭人白眼? 他不懂,也从未考虑過這些! 這厮确实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但他在做农民的时候,每年地裡看不到一根杂草,每年的粮食至少比别人家多打百分之十!即使别人家有几個劳动力,也干不過发了疯的自己,可到這钢筋水泥的社会中,怎么就玩不转了?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是不是想偷摸贪下点钱!”王琳還在用她尖酸的言语相对。 “唰…”刘飞阳猛然抬头看向她。 “妈呀…” 王琳看到這目光吓得情不自禁叫出来,向后退一小步,臃肿的身体滑稽的靠在安涛如竹签一般的身体上,她看到刘飞阳眼中放光,是红色的光,和传說中的吸血鬼一样,吓得她大气不敢喘。 “你要干什么,還要动手打人怎么滴!”王琳见刘飞阳還在看自己,并且一步一步走過来,终于大鸟依人的往安涛怀裡拱了拱,眼神有几分惊恐。 在她的思维中,這种穿军大衣的臭要饭青年,给一百块钱都敢杀人的主,自己是瓷器沒有必要与瓦罐硬碰。 安然看刘飞阳的眼神也变了,她的世界中对于男子的阳刚之气见過的很少,上班接触的是孩子,回家照顾的是母亲,即使那個深埋矿井的父亲也从不会对自己发火,她才知道,原来男人板着脸是這個样子。 “哒…” 刘飞阳距离王琳還有三米,眼睛仍旧一眨不眨。 “安涛,你是個爷们你倒是說句话啊,有人要揍你媳妇!”王琳彻底慌了,呼吸都变得不匀称,躲在安涛后面,看上去随时给安涛推出去挡枪子。 “這個…那個!”安涛抬手推了下眼睛,說话不利索,嘴有些歪,憋了几秒,抬手說道“飞阳,你消消气,君子动口不动手” “哒…” 刘飞阳還在盯着王琳,又向前迈一步。眼裡沒有诡异的精光,反而是死气沉沉。 “我告诉你,要动手老娘也不是吃素的,說你两句怎么了,想要当我侄女婿,還不让我這個当婶子的說了”王琳探出個小脑袋,据理力争的喊道。 “哒…” 刘飞阳迈出最后一步,和安涛已经近在咫尺。 “咕噜…”安涛咽了口唾沫,屏住呼吸,鬓角留下汗也沒抬手擦,脑中快速盘算着,自己和刘飞阳单挑应该是打不過,看那肤色就知道,应该防守!需要用什么姿势防守? 正在這时。 就听旁边传来两個字“飞阳” 安然的声音总是能让他如沐春风,他不否认,在听到王琳的讽刺之后确实怒了,身体裡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就是個农民,沒有什么格局,到现在为止拳头就是他最大的武器,他想把王琳打成猪,管她是女人還是泼妇。 可听到安然的声音,刚刚被激起来的火气又被压制住。 “收据還有剩下的钱你都拿好,我现在脑子很乱,怕弄错了”安然看着他挤出個无奈的笑脸。 看到這笑脸,他轻轻的点点头。 王琳眼睛快速转动,分析着局面,难道刚才他不是冲自己来的?那为什么直直的盯着自己?谨慎的观察几秒种后,发现刘飞阳沒有要再次发火的迹象,从安涛的身后钻出来。 “侄女婿,這钱你可得拿好了,我家虽然有钱,這三千块也是這么多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况且你们现在還需要,弄丢了犯不上” 王琳见识到這犊子要发火的样子,很识时务的改口,說话语气虽說有些轻浮,好歹称呼变得亲昵许多。 “我丢了,钱也不会丢”刘飞阳掷地有声的回道。 “话不能這么說,還是人要紧,钱沒了可以再赚,人沒了就什么都沒了,再說,安然這么漂亮的姑娘给别人我還不放心,我就看你顺眼,也就你能配得上她”王琳說着话,還得寸进尺的抬起手放在刘飞阳肩膀上捏了捏“你看看這肌肉,多结实” 刘飞阳很反感這样亲密动作,尤其是现在王琳這個女人就给他不舒服的感觉,把胳膊往旁边一拿,把她手甩开。 “我出去抽根烟,有事随时喊我” “好” 王琳抻脖子看刘飞阳离开,脸色瞬间拉下来,沒顾忌安然在旁边,怒其不争的怼了安涛一拳,喊道“完犊子的货,让你媳妇在外面受這种窝囊气,他是個啥啊?就是個地痞小流氓,我呸,還要欺负老娘” “你也說了,他就是個地痞,跟他一般见识干什么,你消消气”安涛顿了下又道“再說了,我刚才要是跟他多說几句,肯定就得动手了,咱们是有素质的人,不能扯那個” “我呸,你就是個怂蛋活王八”王琳咒骂一句,气鼓鼓的坐到旁边长椅上。 安然虽然跟她這個叔叔不亲,可也不希望听到這种侮辱,同情的抬头看了眼,后者像是听惯了這种词汇,全然不在乎,她也就沒再過多言语,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抢救室裡。 刘飞阳在医院门口,蹲在已经沒有树叶的干枯柳树枝下,天黑的比较早,四点就开始日落,五点多钟的时候已经完全黑下来,现在還能看到街上骑着自行车下班的人,看着眼前這條油柏路面。 他沒有音乐细胞,却喜歡听歌,尤其是喜歡听郑智化的《水手》 “都市的泊油路太硬,踩不出足迹” 以前這句话是存在歌词裡,现在才有切身体会,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在這油柏路上踩出脚印? 脑中不禁想到今天看到的那個女人,又开始思考自己和她究竟存在着怎样的距离。 他把烟头扔到脚下踩灭,又点上一支,可能是脑中在想事,一支烟沒吸几口,烫手了他才发现,给扔掉之后站起来走回医院。 之后又陷入漫长等待,也都沒有過多精力說话,默默的坐着。 也不知为何,這抢救非常漫长,除了中途护士出来,让他们交款一瓶进口药和三瓶国产药之外,沒发生太大波澜。 又過去一個小时。 两個小时。 三個小时。 等到第四個小时,已经快要到九点。 “刷”抢救室的灯突然灭掉。 看到這幕,刘飞阳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安然也从长椅上起来。 “咯吱…” 门被缓缓推开,最先出门的是葛大夫,他摘下白口罩,叹了口气。 “我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可最终病人還是在八点三十五分宣告死亡” 八点三十五分,也就是半個小时之前。 “嫂子啊,你這么好的人,怎么能說沒就沒了呢,把安然一個人扔在這世界上该让她怎么活啊,嫂子啊…”王琳表现的最为直接,沒站起来而是坐到地上,嚎啕大哭。 刘飞阳的脑中也是嗡的一声,他想不通,今早還坐在炕上的人,怎么现在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安然呆呆的看着母亲蒙着白布被推出来,她在借钱的时候眼圈红了,她在下跪的时候眼圈也红了,但是现在,她一滴眼泪沒落。 护士推着安然母亲从旁边路過。 安然神情恍惚,身体晃悠险些栽倒。 旁边的刘飞阳眼疾手快,赶紧抬手把她扶住。 “轰…” 只是一個不经意的动作,让他五雷轰顶,双手是拖着安然,可心思早已不在這上面,他双眼喷火的看着被推走的尸体,呼吸变得急促。 方才被压下去的怒火再次被勾起来,并且比方才纯粹的多! 究竟人死后多长時間,尸体才会变得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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