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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7章 我能死了么

作者:对井当歌
刘飞阳有气无力的靠在走廊墙上,抬手从兜裡拿出铁盒,裡面是旱烟卷,把旱烟放在嘴裡,掏出火柴点着,重重的裹了一口,不仅仅是手有微微颤抖,就连吐出来的烟雾也在跟着颤抖,深受传统思想毒害的他,到现在還无法接受已经发生的事,也不知道,张晓娥的开放只是县城的缩影,放眼市裡、省城、京城早就已经进入到全民性狂欢的时代,如果只是拉拉手,亲亲嘴,已经不叫恋爱。 绿色的军大衣与芙蓉山庄格格不入,他嘴上在這短短時間内已经出现青色的胡茬,烟雾不是吸到肺裡,而是挤到肺裡,因为嗓子已经发炎红肿。 安然走到门口,看了眼地上的孙红文,這個险些就要成为她生命中唯一一個男人的人。沒有冷漠到嗤之以鼻,也沒有多停留两秒到留恋态度,她很平静的转头看向那犊子的侧脸,眼睛依旧宛若秋水清澈透明。 心思聪敏的她怎能看不出来是因为什么,但她沒打算解释,原因无外乎她想看看在刘飞阳眼中破败的身子,能再次得到他的眷顾。 所谓的爱,是否能冲破一切思想壁垒。 “二孩,带你然姐先回去,我還有点事” 刘飞阳用沙哑的声音吩咐一句,重重的裹了口烟,发现烟头已经着起火苗,他用吐出来的烟雾把火苗熄灭,转過头看向那总能让他如沐春风的脸蛋。 “沒事的,我們不還得活着么?” 他确实是在问,他担心安然想不开一时冲动做出傻事,眼神从未有過如此般渴望。 “得活着!” 安然看着他眼睛会心的做出個笑脸,此时此刻他发现,這個世界上的男人不只是都像父亲那样,喝一口纯粮酿造的烧酒,粗犷的道一声爽快,原来男人也有温柔的一面,也正是因为侠骨柔情才越发像個男人。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刘飞阳像個孩子一样点点头,再次吸了口烟,烟火已经到最末尾,他在吸的同时听到滋拉一声,火苗烫到手上。 “走吧,注意安全” 把军大衣脱下来递過去,沒敢继续看,他還有很多事要做,比如蛤蟆,自己刚才沒把他怎么样,并不代表這事就過去了,這口浊气憋在他心裡,在天亮之前无论如何都要解决掉。 安然把军大衣披在身上,很长,已经沒過膝盖。 身上的清香气味儿从他眼前飘過,仍旧那般清香怡人,余光中的影子越来越远,等影子快消失的时候,转過头看向安然那沒有留恋的背影,又是宛如刀割。 安然迈着她固有的步伐走着,她不是柳青青那种高高在上的女王,也不是张晓娥那种费心专营的女孩,对自己的定义从来都是找個自己爱的人并且爱自己的人,相濡以沫相伴一生,日子不需要有多富有,也不需要受多少人膜拜。 两個人的事,只要两個人幸福就够了。 以后再要個孩子,如果條件允许最好是两個,一子一女,這样才能凑成一個好字,在清晨的阳光中把他们抚养成人,在落日的红光中渐渐老去。 平淡一生未尝不可。 她也从来不认为自己长得漂亮是种罪過或者可以高人一等,也从未用自己的姿色谋取便捷途径,只是她万万沒想到,美貌会化为累赘,姿色会成为束缚生活的枷锁,如果今天沒有那個犊子出现,明天又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走出大门,起风了。 安然不禁拽了拽衣服,把自己包裹的更严实,踏上刘飞阳一路杀過来的甬道,她不傻,能把知识灌输到稚嫩孩童脑中的教师,怎么会是傻子?知道刘飞阳留在那裡会有危险,却更知道,自己不应该成为他的累赘。 一步一步向大门外走去。 远处的蛤蟆已经从地上站起来,谈不算完全恢复,至少不用别人搀扶,社会老炮這四個字绝对不是挂在嘴上那么简单,沒骨子裡的彪悍和浸透神经的坚持,绝对无法在几十年的腥风血雨中浸淫出来。 “我败了” “你败了” 他的声音和柳青青的声音几乎一起飘荡出来,二人都是风月场合的老手,看女人身上的细微变化,比自己明天拉什么屎還清楚,看安然从远处一步步走過来,步伐并无半点改变,就知道孙红文并沒有把這份贺礼收入囊中,不收礼就办事?在這物欲横流的社会显然不现实。 蛤蟆牙齿咬的咯吱咯吱直响,松动的槽牙险些被他咬下来。 攥紧拳头道“青青,可是我不甘心啊!” “你做什么,我挺你!” 柳青青手裡夹着万宝路,她好似重新化了妆,嘴唇红艳到诡异,眼影漆黑到神秘,声音空灵到瞬间融入夜空。 “哎…”蛤蟆重重的点头,虽說脸上已经被刘飞阳打到沒有人形,可声音沒有半点变化,踟蹰過后抬起腿,向芙蓉山庄裡面走去,柳青青平静如水的跟在旁边,路過安然身边他沒有动,這种事一次不成就不可能有第二次,安然即使是嫦娥下凡,孙红文也沒有胆敢继续碰。 四個人擦身而過,只有二孩用恶狠狠的眼神看了看,但他沒动,知道阳哥還在裡面。 芙蓉山庄這场闹剧,显然要到了收尾的时候。 蛤蟆准确无误的走到三楼,原本站在走廊裡的犊子已经进入钱书德的房间,他正站在钱书德面前,昏迷的孙红文也被拖进来,在地上躺着。 他挺直腰杆道“我這人不傻,知道挨打要立正,做错得认罚,今天闯进芙蓉山庄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是我不对,如果跪下有用,我现在给你磕头!” 钱书德听到這话面色一紧,神仙正笑眯眯的坐在旁边,他不敢表态,并且在刚进门时,神仙对刘飞阳說话而不是对自己,是什么意思他心裡清楚。 在自己的地盘,被人砸场子還让人打伤秘书,传出去对他這個首富来說是奇耻大辱,可又不得不打碎牙咽肚子裡,憋屈的点点头道“小孙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好,既然你這么說,我就默认你不会追究我的责任”他顿了一下,随后掷地有声的說“但是,我要追究他的!” 說完,沒给任何人反应時間,转過头抬起脚,对着孙红文的左腿踹下去。 一脚。 “咔”骨头断掉。 抡洋镐刨地,下盘何其稳也! 原本昏迷装死的孙红文,感受到剧痛袭来,硬生生从昏迷中回到现实,可還沒等叫出声,刘飞阳另一脚奔着右腿踹去,又是咔的一声,刚醒過来的孙红文再次回归于昏迷。 钱书德即使修养再好,也忍不住气血翻涌,当自己的面打自己的人,這口气无论如何也不能咽下去。 “孩子,你有点不知进退了!” 沒等钱书德发飙,神仙风轻云淡的开口道。 钱书德听见這声,差点一口唾沫把自己噎死,他无论如何也沒想到,神仙能在這时候开口說话,這绝对不是批评指责,至于是什么意思,在明眼人中一目了然。 “我爹从小就教育我,咱虽然是农民,但种出来的粮食养活了十几亿人,不比别人低气!我做错事,我认罚,但是他不用,他做错事了也得认罚,我动手沒有任何不可!”這犊子带有些针锋相对的口气道。 “哈哈,好,好…” 神仙点点头,伸手支在沙发边缘站起来,看起来非常开心的笑着,她准备离开,恰好在這個时候,蛤蟆出现在门外。 蛤蟆并不认识他,却也知道今天孙红文陪着钱书德来侍奉的人是谁,這种级别他够不到,往裡面扫了一眼,看到躺在地上的孙红文,脑袋顿时像是被重击一样,晃晃悠悠的险些栽倒在地,自己的靠山躺在那犊子脚下,自己還有什么资本翻盘? “唰…”他眼睛顿时扫神仙脸上,眼中的希望神色越来越浓,沒敢上前,而是直挺挺的跪倒地上。 开口惊人的喊道“丁老板,我知道您是萱华园的丁老板,帮帮我,我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 社会老炮的磕头力度要远远比王琳来的更为有力,嗑在地上,听声音不是天灵盖磕碎就是要把地上的瓷砖磕碎。 两下之后,地上已经见血,他脑袋仍旧如同拨浪鼓的磕着,嘴裡說道“帮帮我,你帮帮我,我求您了,求您了” 任谁也不可能想到,曾经不可一世的中水县蛤蟆,能有如此作风,如果被外人看去,怕是在县裡会掀起滔天巨浪。 不可否认,蛤蟆出现的太過突然,画风转变的太快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守护在神仙旁边的齐青钢微微蹙眉,见神仙沒有任何表态,也就谨慎的盯着沒上前阻止。 “咔” 站在走廊裡的柳青青点了支烟,平静的看着,還吐了個眼圈,沒有任何表示,又像是個局外人一般。 “您帮帮我,只要您說句话,我還是蛤蟆,我還是曾经的社会大哥,我求您了,我给你磕头了…”他又重重的磕了两下,還沒有听到回应,声音变了,年近四十的男人,就在這些人面前当场洒泪,哭泣的像個孩子。 他跪在地上,往前蹭两步,双手抱住神仙的小腿,牢牢不肯松手。 “您帮帮我” “走吧” 沉默许久的丁永强缓缓开口,齐青钢听到這话,伸手一拽,把蛤蟆给扔到一边。 神仙缓步走出房间,沒有一丝拖泥带水。 然而蛤蟆并沒放弃,见无法求到丁永强,退而求其次的跪在地上,蹭到钱书德脚下,与刚才模样雷同,别說钱书德根本不认识,即使认识,正在气头上也不可能帮他,脚下這人跪地磕头的模样让他作呕,一脚踹翻在地。蛤蟆哭泣的声音已经止不住,越来越大,像是一條狗,在地上乱爬在着,他终于找到方向,又爬到昏迷的孙红文旁边,抬手推了推,嘴裡喊着“孙哥,孙哥,你醒醒你醒醒,今天晚上的沒成,我再给你找,能找到更漂亮的,孙哥,你醒醒啊…” “呵呵” 柳青青苦涩的笑了笑,眼中已经有了泪花,她无法相信开车载自己的男人,就這样跪倒在别人脚下,甚至连條狗的不如,狗至少不会朝所有人摇尾巴。 足足過了五分钟,昏迷的孙红文還沒被他摇醒。 他放弃了,也彻底绝望了,趴在孙红文身上开始撕心裂肺的哭泣。 如果說,他的一枪击碎了钱亮的骄傲和信仰! 那么究竟又是什么击碎了他的骄傲和信仰? 有些人的错误能原谅,有些人的错误无法原谅,恰恰在刘飞阳這犊子心裡,蛤蟆属于后者,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受伤,罪责当诛,他静静的看着這场表演,等表演谢幕的一刻,也正是蛤蟆落幕时分。 再让蛤蟆反抗,他已经沒有那個能力,或者說沒有那個心气,哭着哭着,笑了出来,转头看向门口,嘴裡呢喃道“青青,我彻底败了!” 他的眼神好像仍旧需要柳青青的肯定。 然而柳青青手上一抖,积攒的半截烟灰掉到地摊上,她与蛤蟆对视着,心裡已经记不清這是多少次与這双眼睛对视,两秒過后,她抬起手把烟放到嘴裡,冷漠的转過身,消失在门口。 蛤蟆不甘心的看着,直到他确定柳青青再也不会回来,這才收回目光,他突然想到,旁边還站着一头牲口,抬起头,看向那年轻的脸庞。 年轻真好,年轻就是有资本,這些话蛤蟆已经說出来了。 话到嘴边,他缓缓问“柳青青這辈子第二個看重的男人,我能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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