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章 奖状,美得像是梦 作者:非戒 方远是文科第六,班级第三,一個班五個三好学生,他当仁不让拿到了一张三好生的奖状。 从小到大,除了在幼儿班得過几次小红花,方远读书還沒拿過什么奖状,高兴自然很高兴,回家的车上,他拿出来反复看了好几遍。 一回家,奖状的拥有权就被老妈剥夺了。 “小远爸,去搅点浆糊把奖状贴起来。” “现在贴了,年初二去你娘家拜年,再揭下来?”方文化好笑道。 “那就把它镶在镜框裡,初一你大哥一家要過来了。” “你呀,就爱显摆。”方文化一面嘴上說妻子,一面乐呵呵的摘下镜框。 “儿子有出息,我這当妈的显摆显摆還不成?市中呀,三好生,第六名,啧啧!” “文科第六,小远在班级裡是第三名。”方文化赶紧纠错。 “对,還是平亭的六十五名。” “又错了是不是,秦古市六十五名,全地区的六十五名!菊芬,你晓得不,全地区有多少高中,多少高三学生?那起码要好几万呀。好几万中的六十五名,多不容易?” 方文化对着镜框看了又看,觉得挂的還不满意,又上去调整了好几回。 方远回房间放好了东西,走出来看见奖状已经镶在镜框了,摇摇头,问:“爸、妈,马上要過年了,你们怎么全在家裡?” “過年都杀自家留的猪,生意反而冷清,我和你爸现在两天杀一只猪,就一上午的活,”张菊芬把方远按在饭桌前坐好,“饿了吧,妈给你留了热饭。” “在学校吃了饭回来的,现在才几点,還是等小姑他们回来一起吃晚饭吧。” “那,先喝点茶?”张菊芬又从长台上端来了茶杯。 “妈,我是客人呀。” “你不就是客人,在家能待上几天呢,现在不拍拍你的马屁,等妈将来老了,你能孝敬妈。”张菊芬本来只是和儿子开玩笑,說着說着想到儿子将来要远离她去上学,眼圈就不知不觉红了。 “妈你瞎說什么呢,不孝敬你们,我将来孝敬谁去。”方远拿出藏在家几個礼拜的大中华递给边上的老爸,“爸,陈健给你的,過年发一发。妈,這算不算是我的孝敬?” 张菊芬也觉得伤感不妥当,掩饰般拍打方远的脑袋,笑着說:“只算孝敬一半啊。”又有点犯愁,“你那同学真不错,這一箱子海鲜呀,价钱肯定低不了,可我這乡下婆子,沒见识,怎么收拾呢?” “妈,我见過的海鲜只有咸带鱼,不過放心,陈健這家伙细心,他把怎么烧制写在纸上了,等会我拿给你看。” “烧,我来烧,好吃不好吃我可沒把握。” “我妈烧的肯定好吃” “菊芬,你的手艺谁不知道?” “哈哈,還是我儿子嘴甜,”张菊芬笑着揉揉方远的脑袋,给丈夫一個白眼,“你就别哄人了,你說的话十句只能信半句!好了,我去准备晚饭,你们父子說說话。” “小远,你瞧瞧,你妈就是明显的区别对待。”方文化适时调侃一句,惹得张菊芬笑骂,“滚,区别对待咋啦?” 方文化指了指张菊芬轻快的背影,对着方远挤挤眼。 “爸,家裡生意不好?”方远压低声问。 “怎么不好,很好呀,肉虽然卖的少,可熟食店生意哪個火呦,”方文化点上一支烟,略显得意,“一天至少三百多的纯利润,现在开始到小年夜,過了年初三到正月十五,都不会低于這個数。” 方远很是意外:“這么多呀?” “前一段時間加一個過年,起码這個数。”方文化伸出两個手指。 “两万!” “嗯,起先谁能想到,一個熟食店一年能挣四五万!” 四五万,真是一個了不起的数目,自己一個提议,给家裡找到了一條财路,方远心裡也喜滋滋的。 “小远,你小姑他们商量好了,今年就在咱们家過年,過了年也不回去,家裡的几亩山裡给他家老二种,他们全心全意开熟食店。现在周边几個乡镇买熟食,自认咱们老方家的,這名头可是你小姑夫骑着三轮打出来的。” 方文化站起身,领着方远四下转了转,“你爷爷奶奶留下的小屋,重新归整了,给你小姑、小姑夫住。后院也收拾了一间屋,给杨菊住。” “小菊也過来?” “来了一礼拜了。” 杨菊是方远的表妹,比他小一岁,去年沒考上高中,一直歇在家裡,进社办厂沒门路,学手艺沒這個头脑,去私人老板那又怕受人欺负,想来想去,方文琴夫妇還是觉得带在身边最放心。 “小菊干着活,不嫌累?” 小菊這個表妹,方远很少接触,在他印象中小菊就是個瘦小不爱說话的小女孩。 “小菊這丫头跟她妈一個模子裡出来的,读书不开窍,干活却勤快。我和你妈一商量,开年宏村的熟食摊就让小菊干,我們帮衬帮衬就行。你小姑和小姑夫在宏村西面的庆阳镇新开一家,它那是中心镇,生意肯定很好。” “爸,那你不成了剥削阶级。” 听到方远這么說,张菊芬从厨房走出来,笑骂道:“有我這样的剥削阶级么,给小菊开三千一年,给文琴他们一万。” 小姑一家一年能挣一万三,這可比在机关上班還要挣得多,這份功劳自己也有一半呢。方远默默笑着,去后院拿了水桶、鱼竿就往外走。 “小远,外面這么冷,你還是别去吧,再說天冷也难钓到鱼呀。”张菊芬叫住了方远,這呵手呵脚的天,儿子站在河边吹冷风,她实在舍不得。 “妈,草鱼够用?” “怎么够呀,要過年了,爆鱼买的人多了去,家裡两大口油锅也来不及炸,炸的嫩一点,他们买回去想吃的时候重新炸一炸就行了,這样能放好些天呢。” “不够怎么办?” “我早就跟鱼贩子联系好了。小远,其它熟食也很抢手,你闻到香味沒有?”见方远鼻子一嗅,点点头,张菊芬又說,“去柴草屋看看。” 柴草屋裡的干干净净,四壁刷上了白白的石灰水,靠窗放了一张厚实的长木桌,桌子上堆满了半成品的熟食。 对着门的墙角新砌了一口大锅,锅盖被咕咕冒出的热气顶的一抬一抬,诱人的肉香味从锅盖四周飘出来,充溢了整個屋子。 灶膛裡的干柴噼裡啪啦响,灶火旺旺的,映红了灶膛边张菊芬喜气洋洋的脸。 腾腾热气、熊熊灶火,堆得满满的熟食,一派兴旺气象。 “小远,這一锅就是一百几十斤,一天要卖掉三大锅。自己杀猪哪裡够,大部分要去食品公司进货呢。”锅中沸腾声、干柴爆裂声,有些吵耳朵,张菊芬怕儿子听不清,說话声音像打雷。 “妈,煮上一锅要多少時間?” “三個多小时。” “那你们也太辛苦了。” “能挣钱辛苦点怕啥,”张菊芬把方远搂到身边,“這样干上一两年,咱家就能盖個三层楼,到时候好好装修装修,让你也风光风光。要是你有同学上门也不会笑话咱们家寒酸了!” “笑话就别来,我可不欢迎。妈,三层楼太多了,两层就够,還不如省下些钱呢。” “嗯,也对,那就装修好一点,跟他们城裡人一样,铺地砖、吊顶、贴墙纸,多买些家电,還要搞一個漂亮的卫生间,以后冬天就不用上街去洗澡了。”张菊芬一样样想象着,开心又憧憬。 “妈,這要花许多钱吧。” “花就花呗,要沒你的好主意,我也不敢想有這么一天。”张菊芬疼爱的摩挲儿子的脸,“哎呀,這大半年呀,我就跟天天做美梦一样,你高高大大漂漂亮亮,又這么出息,家裡也顺顺顺当当,啥事都顺心。有时,我躺床上,就瞎想,這会不会就是一個梦?一觉醒来,還是原来的老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