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喜歡琢磨的姐姐 作者:李天佐 第十四章喜歡琢磨的姐姐 “彭……彭姐姐?” 毕文谦脱口而出。 却见那麻花辫姐姐闻声抬起头来,看着毕文谦,温和中有些疑惑。 是了,虽然和三十年后有所不同,更年轻,更青涩,或者說……更村姑,但這定然是她了! 毕文谦顿时自觉有些手脚不畅,急中生智间,回头朝孙云的方向呼喊起来:“妈妈,快過来!真的是彭姐姐!” 自从儿子苏醒以来,孙云還沒有见過他大惊小怪的模样,听见毕文谦如此不淡定的声音,她不由心中一凛,连忙三步并两步穿入了人堆。 同样的,战士们也迁让着女性。当孙云走到近处时,只见毕文谦立在一個二十出头的军装姑娘面前,半伸着手,想主动握手,却又仿佛畏首畏尾。 這不正常!就在孙云惊讶的一瞬间后,她认出了這姑娘是谁……也许,這有些合理。 眼见孙云走到了自己身边,毕文谦深吸了一口气,语调中依然還有一丝颤抖,但至少平稳了许多:“彭姐姐,我叫毕文谦,是個学生。妈妈来前线慰问演出,我跟来了,我們刚刚才到。我想看看這些哥哥们真实的样子,想为他们写一首歌。” “你好。”麻花辫姑娘大概是默认了“彭姐姐”這個称呼,把手中的名签完,递還给了身边的年轻战士,然后爽快地和毕文谦握着手,“小弟弟,你会……”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妥,她改了口,“你写過什么歌了?如果有的话,趁现在,演出才结束,大家都還在,唱给战士们听听,如何?” “写是写過,這两天才写了一首的。”彭姐姐沒有放手,毕文谦自然不会主动撒手,他看着她,轻轻点点头,“在火车上,我和妈妈遇到了一個回前线的战斗英雄,听了他讲的他自己和战友的故事,我写了一首歌,他听了挺喜歡的。后来他送我們到了部队,自己就去报到了……” “真的?”彭姐姐看着毕文谦,又看了看微笑的孙云,然后抬头扬声,笑着說道,“同志们,這位小朋友,是的来参加慰问演出的,刚刚才到,现在他想给大家唱一首自己刚创作的歌,大家欢迎他嗎?” 這……就替我做了决定了啊?毕文谦愣了一下……似乎,彭姐姐也挺自来熟的嘛? “彭姐姐,我是跟我妈来的,她才是主角……” 分辩的话還沒說完,便被孙云打断了:“傻孩子,你彭姐姐让你唱,你就唱,在火车上都不怕生,在這儿你還怯场啊?” 军队裡的效率自然比火车上的群众高,孙云的话才說完,大家就已经鼓起掌,让出了一個几十平米大小的圆圈。 “小朋友,這么就敢来這儿了,肯定胆大,大胆唱吧!” 掌声中突然冒了這么一句,鲁音的味道很浓。毕文谦寻声望去,却只看到人堆。一样的军装,一样的姿态,一样的兴奋,一样的热情。 和修整之后归队的黄荣不同的是,他们的模样隐隐有着或多或少的疲惫,却和他们兴奋的精神并行不悖。 “那我就唱了。因为是新歌,沒有伴奏,只能清唱,如果唱得不好,請不要笑话我不自量力。” 毕文谦到现在還沒有松手,只是身子稍微转了一個角度,让自己从与彭姐姐面对面变成了类似联袂的姿态。彭姐姐倒不以为意,反而为了照顾毕文谦,自己倒保持了一個有些别扭的位置,只是在听到毕文谦的自谦时,眯了眯眼睛。 一個貌似自谦的孩子,只說可能唱得不好,却不提歌写得好不好……意味着在潜意识裡,对這首歌的水平,非常自信了。 暗暗想着,彭姐姐看着毕文谦的侧脸,微笑的脸上生出了更多的期待。 這是毕文谦第三次唱《血染的风采》。在前线唱這首歌,格外适合。一边歌唱,一边环视着四周的战士们,那個在火车广播室裡浮现過的军人的样子,仿佛和每一個人都完好地重合在了一起。他们很普通,有普通的家庭和幸福的生活,他们在前线,战火纷飞的前线,只为了保证别人拥有自己也有過的平凡的一切,這個别人,是他们的亲人,爱人,认识的人,以及不认识的人。 当這样的人,高高矮矮地簇拥在一起,穿着一样的绿军装,不远不近地站在自己面前了,仿佛多得让人麻木了,毕文谦忽然再也沒有了曾经在听這首歌、唱這首歌时有過的感动――這就是他们,他们的所作所为,只是因循着属于他们的简单的逻辑、情怀、信仰,或者其他什么,唯独不是为了感动谁。 在代表着他们,以他们的身份唱出這首歌的时候,自然而然地,自己和感动是不沾边了。 沒有战斗第一线的紧张,也沒有后方家乡的舒缓,毕文谦唱得不快,也不慢,就像是静静說完自己想法,自己的選擇,然后转身留下一個骨劲的背影。 几分钟,也许是三分钟多吧,毕文谦唱完了。沒有鞠躬谢幕的礼貌,也有多說什么矫情的话,他站得笔直,眼光越過了近处的战士,上看向满目的青山,看不到丝毫人类聚居的气息。 沉默中,毕文谦忽然感觉手被捏紧了。 “啊……彭姐姐?” “唱得很好了。”彭姐姐首先下了判断,贴過来和毕文谦咬耳朵,“晚上,好好和我說說你遇到的那個战斗英雄的故事,能激发你写出這样的歌。” “好……”毕文谦忽然觉得不对,“为什么不是现在?” “现在,”彭姐姐退后了半步,放开毕文谦的手,指指左右,淳朴的笑中带了一丝狡猾,“现在,他们想要签名的人,可能不只我一個了!” 果不其然,鼓掌声,叫好声之后,绿衣的线條再度聚拢,纷纷捏着纸笔,要求着签名留恋。 本是来慰问演出的孙云,不仅沒机会演出,倒更像是陪衬了。不過,她沒有丝毫不满,反而护在毕文谦身边,提醒他签名时字写慢一点儿,别再像在火车上被王爷爷着急的水平。 对此,毕文谦只能唯唯诺诺……這一手字又不是扔個石头砸個坑,而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的事情,一時間再怎么下细,不好看,還是不好看。 接下来的签名,倒是毕文谦比彭姐姐签得更多,两人都沒有闲心說话,等人群终于散去,或者說已经接近饭点儿了,毕文谦终于解放了一般,双手高举,伸了一個懒腰:“手比做作业還酸啊!” 身边的两個女人只是笑。三人一起和战士们吃了晚饭,不见得好吃,却管饱。毕文谦沒有在意什么,旁边的人们却笑得更加亲切了。 返回的路上,随演出的团队坐上了军车。整個团队虽然数彭姐姐最“大牌儿”,這从战士们围着要签名的情况就可见一斑,但在团队内部,却也沒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她把毕文谦拉在了身边,肩挨着肩坐着,偏着头,小声问起来:“弟弟,你明天也跟团演出嗎?” “不好吧?”毕文谦回头看了看坐在另一旁的孙云,她正脉脉地看着自己,“我是跟着妈妈来的,妈妈都還沒唱,我去,不是喧宾夺主了嗎?我是来听故事的。”隐约间,似乎孙云悄悄捏了毕文谦一把,但他沒有动摇,“彭姐姐,你听我唱了一遍,应该知道的……” 彭姐姐心领神会,赞同道:“沒错,一听你就知道,你以前沒有系统学過唱歌吧?但你又注意了很多一般人不会注意到的细节,是跟着妈妈一起,耳濡目染的吧?” “所以嘛,還是妈妈唱歌就好。”毕文谦回手摸索到孙云掐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握了一下,“我在這儿,听你们唱,学习就好。对了,彭姐姐,你教我好不好?” 孙云放了手,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彭姐姐只对着毕文谦爽朗地笑:“哈哈,你還真好学!但我自己都還是一個学生,怎么教你?咱们只能說共同学习,一起进步。比如說,你今天唱的這首歌……” “歌怎么了?”毕文谦心念一动,不由倾了倾身子,和彭姐姐靠得更近了一点儿。 “歌很好,真的很好,我是只能佩服。”彭姐姐先伸出大拇指赞了一個,然后话锋一转,“我只是琢磨着啊,你那么唱,虽然唱得极好,却好像不适合在部队上這么唱。” 毕文谦来了兴趣,毕竟這是自己深思熟虑之后選擇的唱法,被人置疑了,而且是被以“喜歡琢磨”著称的彭姐姐置疑了,自然要问個清楚:“为什么?” “弟弟,你想想啊,你這歌是战士对亲密的人唱的,对吧?”见毕文谦点头,彭姐姐继续說道,“如果是在后方演出,你這么唱,听歌的人都关心着前线的战士,他们会觉得,你唱出了战士的心声,那自然是顶好的。可這裡是前线,這裡的人,本身就都是战士,我們来慰问演出,是因为他们难免思乡,对吧?弟弟你觉得,是把后方亲人的情感带给他们好呢,還是让他们听到這裡人人都有的情感好呢?” 一席话說完,彭姐姐目不转睛地看着毕文谦,等着他的思考。(先說清楚,這书不会去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