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初露端倪 作者:布衣廷尉 李一亭沒有再耽搁,他现在要立即赶回牛屎街38号。 今天不知为什么,此时他特别想见到那個行动不便、玩世不恭的老瘸子。 還好,陈天宇已经等候他多时了。 他看见李一亭神采奕奕地走进小客厅,接着呼呼地拿起杯子喝几口水,然后摸出烟盒子裡最后一支烟啧啧只吸不吐,陈天宇知道這家伙定是有什么重大发现了。 果然,還沒等他坐下来,李一亭就凑了過来。 陈天宇微皱眉头,挥挥手道:“紫辰不喜歡我們在這裡抽烟。” 李一亭点点头,他略带兴奋,和只有在這個人面前才会出现的表情,馋着脸地道:“破個例,反正這时候她也不在家。……当是庆祝一下。” 陈天宇故作不知,只是拿手厌烦地掸了掸落在桌面上的细微烟灰,他知道這家伙肯定憋不住。 李一亭突然不說了,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死瘸子,看来你早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陈天宇嘴角带着些笑意,口中却道:“我哪知道你能发现些啥,来了這么多天,经费快折腾沒了,啥有用线索也沒找到一個。” 他兀自叹道:“不過,看你急匆匆地奔研究所去,想必已经有些眉目了。” 李一亭掐灭烟头,他赞道:“有你這样龌蹉的同行,倒是想做点什么私事,都逃不過你的贼眼。” 陈天宇讪笑道:“你這是骂人還是夸人。” “当然是夸你,料事如神啊。” 李一亭說的是心裡话。 -------------------------------------------------------------------- 他们沒有再說话,直到刘紫辰走进门。 她看到两個人纹丝不动地端坐在那裡,也有点意外:“咦,你们俩都在啊?今天這么闲,不用去调查案情啦。” 李一亭笑道:“大美女回来了,我們還出去干啥呢。” 刘紫辰微微一笑:“看样子李大哥今天很是意气风发哦,居然开我玩笑。”她走进卫生间洗把脸,還好爬山不化妆,一会便神清气爽了。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发现這两個人已经着装整齐、蓄势待发了,正微笑着看向她。 “我脸上有花嗎?”她奇道。 李一亭笑起来:“走,带你去看一件好玩的事。” 刘紫辰疑惑地道:“什么事這么神神秘秘?”她望向陈天宇,“你不是刚說過,你们的事不让我参与嗎?” 陈天宇這回只是淡淡一笑:“去看场好戏而已,又沒有危险。” 刘紫辰眼神中也露出些许兴奋,口中却道:“好吧,……就知道你们根本离不开我,偏偏嘴硬不肯承认我的重要性,整天說我拖累你们。” 李一亭连忙故作夸张地道:“谁說的?這是哪個龌蹉的玩意說的?紫辰,我去帮你理论!” 陈天宇长叹一口气:“還能是哪個龌蹉的玩意,你们這些人哪,都不是什么好鸟。” 李一亭和刘紫辰好久沒這么开心地大笑起来。 -------------------------------------------------------------------- 這個地方他们从未来過,沒想到却别有一番天地。 這裡零零散散遍布着许多民房,就在他们从大路拐下来后,几栋房子都忽远忽近地传来狗吠声,看来這裡平时真沒什么陌生人来往。他们心想,原来這裡才真正居住着布恩游土生土长的村民,望着那袅袅升起的炊烟,和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饭菜香气,恬静的田园生活猛然扑面而来。 走进小路以后,路面变成了碎石和黄土铺就,两旁和路中央自然地长些蒿草,地面上有摩托车的车辙,想来這條路平时只能是通通小型机动车。正好這会,大路旁转過来一辆红色三轮摩托车,车上搭着两個当地人,看到他们一行三人還打量了一会。 但三轮车沒有停留,继续沿着小路颠颠簸簸地往下走。 陈天宇一行跟着這辆三轮车往下走,一会就只闻到尾气看不到這辆车了,不想過了一会,這辆三轮车又调转回来,此时车上已经沒有人。 红色三轮车停在他们身边,司机是一位头戴面纱的中年妇女,此时挥挥手招呼道:“诶,坐不坐车?”原来是拉客的。 李一亭望向陈天宇,刘紫辰却摇摇头:“坐什么车嘛,我們锻炼身体呢。” 中年妇女把纱巾摘下来,露出一张常年风吹日晒、略显黝黑、满是细纹的脸,伸手拍拍身上的尘土。 “你们不是本地人吧,到這裡做什么?”看来這個女司机還是住在附近的,言语中竟然有些警惕的意味。 众人一时语结。 或许他们可以游刃有余地和当地的领导周旋,但這些忽悠的言论,如何瞒得過当地群众的眼睛。 陈天宇心中一动,他机智地道:“我們来看看老船坞,离這裡远不远?”他故意模棱两可。 “那個破船坞都废弃多少年了,有什么好看的。你们是工厂的吧,坐车不?挺远的,坐车的话我拉你们去。”女司机始终不忘拉客的活。 “不過你们這些工人穷得要死,我少收点,上来吧。”她把座椅翻過来,平时太阳大,沒有人坐车她就把這個坐子翻到纯木板的那面,免得乘客烫屁股。 刘紫辰笑道:“少收点是收多少?” “你们放心啦,起步价。”女司机随口道。 這回他们可不能再追问,连起步价都不知道肯定得露馅了。于是三人连忙爬上三轮车,這是一辆边三轮,就是普通两轮摩托车经過改装,在边上挂個斗,顶上搭個棚子,正好坐三個人。 两個人坐在斗裡,一個人坐在车屁股。 车突然猛地发动起来,把三人吓得一個后仰,不禁面面相觑。 看不出這個语气平静的女司机开起车来這么生猛,還未回過神,三轮车往下溜坡并大颠起来,差点把李一亭掼到路上,刘紫辰看他的狼狈样,咯咯笑個不停。 李一亭苦笑道:“大姐,能不能慢一点。” 女司机居然也笑了笑,却沒有說话。 车继续往前开了一会,上午的凉爽山风扑面呼呼直响,两旁的绿色匀速后退,刘紫辰轻笑道:“你们沒有說错,果然是件好玩的事。” 两個男人望着车屁股扬起的沙尘却只能苦笑。 -------------------------------------------------------------------- 很快三轮车就在一個长约200米、宽约100米的废弃船坞边上停下,三人下了车,女司机倒是实在人,只收了他们6块钱。 李一亭這回沒吱声,痛快地掏出钱包,然后還意犹未尽地道:“大姐,等会你還過不過来?過来的话,再把我們拉回去。” 女司机面无表情地道:“你们待多久,告诉我個時間。” 陈天宇稍加思索后道:“两個小时后到這裡。” 女司机疑惑地看他们几眼,半天才道:“你们工厂不会是想把這個船坞翻修吧?” 李一亭敏感地道:“看样子大姐你对我們工厂很熟啊。” 女司机切了一声,又发动了车子:“能不熟嗎,我老公就是在你们厂上班的,一看你们几個就是整天坐办公室,沒事干瞎琢磨的那些人,细皮嫩肉的。” 李一亭奇道:“你老公有正式工作,大姐你還用出来跑摩托车拉客啊?” 女司机略带鄙夷地道:“啥正式工作,收入還沒我高呢,靠他我一家老小不得饿死……一会我来接你们,就這啊。”她懒得多言,一溜烟扬长而去,留下几個人大眼瞪小眼。 刘紫辰笑起来:“這大姐脾气挺爆,不過倒也实在。” 李一亭望向陈天宇,奇道:“四哥你到工厂去调查,是這样的情况嗎?我听许荆南讲這工厂规模可不小的啊。” 陈天宇淡淡地道:“老百姓怎么会骗人呢,当领导的才喜歡糊弄人。” 李一亭這回颇为赞同地道:“那倒是。……四哥,你說我們来看這破船坞有意思嗎?”他故意揶揄道。 陈天宇瞟了他一眼:“看個鸟啊。走吧……” 刘紫辰却好奇地朝船坞裡望了望,好家伙,似乎還挺深的,看起来至少有十几二十米高,這要是掉下去不得粉身碎骨啊,她正在胡思乱想。 陈天宇已经走出老远,回头喊道:“喂,你這小鬼,看啥呢?小心掉下去。” 刘紫辰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连忙紧走几步跟了上来。 --------------------------------------------------------------------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個简陋的造船厂,从船坞边上一排废弃的厂房往海边走,又花了十来分钟。 实际上,這只是一家修理渔船的作坊,顺便造几艘普通小筏子。作坊内杂乱无章,此时也沒看见有人。靠近海边有個挺大的长方形工棚是放置船木的,這些木料经過海水浸泡,硬度比普通木材高出几倍,最适合用来造木船龙骨或者修补船体。此时已经被锯成数片,倒是码得整整齐齐,厚薄在20公分上下,這個作坊最值钱的东西大概就在這裡了。 這种海木1立方米售价3-5万元,市场稀缺的时候,還能更高。 李一亭迫不及待地望向這個工棚的对面,果然,他要找的东西就在那裡杵着,心中竟然有些莫名的激动起来。 陈天宇自然发觉他的情绪开始高昂起来,却微微一笑沒有說话。 三人正准备走向海边的小加工点,那裡有些成型的筏子,還有几條破破烂烂的小渔船待修,忽然一個冷冷的声音传来:“喂,你们是干什么的?” 說话的是一個正端着饭盒扒拉饭的中年汉子,从打扮上看是本地人模样,此时他发现這几位探头探脑的不速之客显然来意不明,若非中间還有個打扮时尚的漂亮女人,他肯定得怀疑這几位是否前来行窃。 不過他的口气依旧冰冷生硬,大概平时到這裡的陌生人真是很稀少。 “你们赶紧走,我們這裡有监控的,不能随便闲逛。” 李一亭照例掏烟套近乎,谁知碰到不领情的,中年汉子挥手挡开他递烟的手,毫不客气地道:“不抽烟,你们到這地方来干什么?再不走我要报警了。”他当真掏出手机来。 刘紫辰狐疑地望向陈天宇,陈天宇却面无表情,似乎不关他事。 李一亭无奈地挠挠头,正色道:“不用麻烦报警了,我們就是警察。”他知道此时再不亮明身份,這個人当真会报警。 中年汉子显然一愣,随即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三個人。 “警察?有什么事。”他粗大的嗓门明显小了些。 中年汉子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事,他问道:“有证件嗎,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警察,也沒穿制服。” 李一亭知道对付這些人,现在可不能和声悦色,他厉声道:“你想看嗎?那過来,来。……你叫什么名字,在這裡做什么?”他反问道。 中年汉子望着眼前這個人眼裡突然射出一道电光,也不禁寒颤了一下,人就是怕横的,他的气势顿时矮了一截,也沒再去想什么证件的闲事。 “我,我又沒犯法……”他有点哆嗦道,“你们警察找我做什么?” 刘紫辰看着這场面暗暗发笑。 李一亭冷冷道:“不是找你,不過這裡就你一個人嗎?”他朝四周望了望,大中午沒有其他人,這是明知故问。 中年汉子似乎松了口气,他這回主动掏出包烟来,颇有些献殷勤地走過来发烟,李一亭瞄了他一眼,倒也沒拒绝。 “警官,是不是最近哪裡丢东西啦?村裡小流氓多,经常发生這样的事情。”他看李一亭沒有說话,“我們這裡是修渔船的,……這些木料金贵,所以老板让我盯着点。……我是這裡的保安队长,姓吴,口天吴,我們其实也很讨厌這些小偷小摸的玩意。”他在套近乎,也赶紧表明自己的“官方身份”。 李一亭总算点点头,沒继续盘问他。 “最近這裡有什么异常沒有?”他问。 這位吴队长连忙摇头:“你别看我們這裡好像乱七八糟的,但每天24小时都有保安值班,再說我們好几個监控探头照着,小毛贼一般不敢過来。” 李一亭沒理他,径直走向最靠海角的那個加工点,他展目朝遥远的地方望去,果然,那裡有一道醒目的铁丝網,還有几栋白色的建筑。 慢慢的,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 他突然回头对紧随其后的吴队长道:“你们這裡的监控录像可以保存多少天,带夜视功能嗎?” 吴队长不明所以,却认真想了想:“其实我們的监控安装得早,才100万像素的摄像头,红外夜视倒是有,清不清晰不确定,保存三十天以上应该沒問題吧。……你们要调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