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父亲的秘密 作者:布衣廷尉 今天正好是周末,唐青坐在家裡的那把小靠背椅上,轻轻弹着那首莫扎特著名的钢琴协奏曲。 梦寐以求的钢琴终于在自己手裡发出优美的旋律,本应是最舒心快意的时候,但她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有时還若有所思地停下来。 刚刚进门的唐东洲很快也发现了這一点,对于這個如同心肝宝贝一样的漂亮女儿,哪怕风吹草动,他也能立即察觉。 不過他并沒有說话,而是坐在客厅沙发上静静聆听了许久,最后才轻轻道:“青儿,累了就休息一会吧。” 唐青无声地摇摇头,音乐却应声停下来。 “有心事?”唐东洲问,他端起一缸子红茶,轻轻地晃了晃,這是他多年养成的喝茶习惯,即便晃一晃并不一定能够产生什么效果。 家裡的保姆对唐东洲的下班時間自然拿捏得准确,何况這位领导似乎下班都非常准时,所以這红茶温度总是刚刚好,浓淡也非常让他满意。在這样的家庭裡,保姆可能也算得上是生活秘书, 唐家的风格是非常传统的布局,所有家具皆是经典的深褐色,显得厚重而古朴,稍微了解装修的朋友应该知道,红木家具从来都是有钱人家才会選擇,而暗色则是年纪较大的领导首选,因为有时候家裡或许也算办公地点。 他家有個两层楼,总面积大约有500来平方,不用吓一跳,其实真正算起来价格并不贵,這裡是远郊,地价相当便宜,何况這栋楼其实還是工厂自己盖的,仅算成本真值不了几個钱,可能還不如屋裡家具价值的十分之一。 老一辈人喜歡置办固定资产,总认为這些东西不会消失,看着心裡踏实。 琴声随即又响起来,這回弹的是颇为熟悉的中国风,舒缓的旋律似乎带着点淡淡的忧伤,又让人心情平静。 音乐沒有停,唐青却突然开口道:“爸爸,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唐东洲淡淡地道:“你說吧。” 唐青停下跳动的纤细手指,轻轻按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她转過头:“爸爸,你說,我平时是不是很不懂事?” “为什么突然這么說?”唐东洲微皱眉头。 唐青幽幽一叹:“我又不上班,也不去赚钱,整天只想着买這個名牌,买那個奢侈品,普通的還看不上,根本不懂节约,从来沒有想過爸爸赚钱也不容易……” 唐东洲沒来由地眼眶一红,不過他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到這個位置自然需要很多能耐,所以他也仅仅是感动了一下而已。 然后便笑道:“青儿,你不要胡思乱想,你說爸爸這么大岁数,赚钱为了什么,不就是让你能過上好一点的生活嗎?以后再帮你存一笔嫁妆,爸爸才算尽到责任嘛。”唐东洲端起茶喝了一口,“至于花钱呢,该花的尽管花就是,不要浪费掉就行,钱這东西,你想怎么用爸爸都不反对。女孩子就要富养,我看你现在花销也算合理。” 唐青天真地道:“爸爸,如果我說以后再也不花你的钱了,你高不高兴?” 唐东洲一愣神,奇道:“你不花我的钱,那你怎么過生活呢?” “我好好工作啊,我又不是沒有工资。”唐青不乐意地撇撇嘴。 唐东洲笑起来:“就你赚的那两個小钱,也能叫工资嗎?再說,那点钱大概都不够你吃顿饭的吧……” 唐青沒有笑,反而看上去要哭起来了:“我可以节省的啊,不行每顿饭只吃一個馒头,這总行了吧……”她想了想,“最多再买包咸菜,也饿不死。” 唐东洲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隐隐感觉到事情沒那么简单。但他一时沒有开口,只是灌了好几口红茶,他需要思考片刻。 “青儿,是不是有谁跟你說過些什么?”他一针见血道,女儿那点心思岂能瞒得過他這老江湖。 唐青有些慌张起来,她還从沒见父亲在家裡這么严肃過:“沒……沒谁。”她一缩头,又弹起钢琴来,但显然有些手足无措,一连弹错好几個音符。 唐东洲沒有追问,他的心裡已经如同明镜一般,自己這個女儿哪裡能藏得住事情呢。 屋裡有些太過安静,所以场面略显尴尬。 唐东洲轻咳一声,似乎自言自语道:“你妈妈去世得早,這么多年就剩下咱们爷俩相依为命,爸爸当然不想让你受任何委屈。……至于那些两世旁人,你听听也就算了,千万不要信以为真。” 唐青沒有回身,只是轻轻点点头。 -------------------------------------------------------------------- 大约又過去一首钢琴曲的時間,唐东洲准备起身。 唐青突然道:“爸爸,我還有一件事,今天想說出来,不然好难受。” “有事明天再說吧,我想出去走走,……你去不去?要不你陪爸爸散散步吧。”唐东洲突然想起,似乎有很长時間沒有和女儿呆在一起,不行今天就一起到外面吃饭得了。 唐青想了想,赞同道:“好吧。” 于是唐东洲朝厨房裡喊了一声,告诉保姆今天不用做饭,父女俩到外面随便吃一点。 两人很快换好休闲装,走出院子。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月朗星稀,凉风拂面,父女俩的心情瞬间都舒畅许多。他们沿着小水泥路,不紧不慢地走,唐青平时喜歡运动,這会出了点小汗說话的欲望便来了,唐东洲却闷声不吭气地在前面走。 唐青追上去,轻笑道:“老爸,别走這么快的啊,我都追不上。” 唐东洲轻轻刮了一下她那秀气的小鼻子,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這是让着我呢,我哪走得過你……小机灵鬼!想說什么就說吧,别藏藏掖掖的啦。” 唐青撒娇道:“爸,就你最聪明。” “天下最聪明的是我的青儿。行啦,說吧,這回想要什么?”唐东洲道。 唐青有些不高兴道:“我刚才都說過的呢,以后我什么都不想要,我要省钱。你不信啊?我不是說着玩的……就从今天开始做起。”她的眼神裡当真有那么点坚决。 “我信,我信還不行嗎?青儿是好孩子,开始像老一辈革命家学习勤俭节约了,這是好事啊。对不对?”唐东洲有些哭笑不得。 唐青滴溜溜地转了一下眼睛,突然道:“老爸,其实我有件事真的很不理解哦,你說,妈妈都過世這么多年了,我也沒什么印象,你就沒有想着再替我找個后妈?” 唐东洲佯怒道:“瞎說什么?我有你這個宝贝女儿,這辈子就满足了,万一再找一個,对你不好怎么办?整天瞎琢磨啥呢……” 唐青调皮地挤挤眼,促狭地道:“那我可不信,我以后也要嫁人的,不可能陪你一辈子。老爸,你老实交待,前天你见的那位姐姐是谁?” 唐东洲果然一愣:“什么姐姐?” “就是那個穿红衣服的姐姐啊,我早就知道了,你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我聲明啊,反正我是沒什么意见的啦,你用不着瞒着我。”唐青咯咯地笑着,“反正咱们家那么大,多一個人還热闹些,是吧。” 唐东洲有些心慌起来,這件事怎么让這小鬼头发现了。 “那不是什么姐姐,那是爸爸一個朋友的老婆。你想多了,她是我們工厂负责市场营销的,都是工作,我們肯定要经常碰面。……再說,她的年纪還那么小,爸爸怎么会有這样的想法呢?” 他怕唐青再追问這個事,补充道:“爸爸這辈子心裡只有你妈妈,還有你,以后你可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唐青吐吐舌头,沒敢再說话,她也有些后悔把這事說出来。 于是她转移话题道:“怎么那徐所长和侯主任也在场啊?他们也对工厂的运营這么感兴趣……”她還是藏不住這些话。 唐东洲這回倒是真心叹道:“沒有他们,爸爸的工作就根本沒办法开展,所以有事沒事总得陪他们喝喝酒,打打麻将什么的。有时候,還得故意输给他们点钱,社会就是這样啊……爸爸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唐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唐东洲笑道:“好啦,這些事你一個女孩子家,不要過问那么多……你只要知道爸爸的难处就很好啦。至于工作上的事,老爸现在還能行,你就放宽心過你的小日子,每天开开心心爸爸就觉得心裡安慰了,懂嗎?” 唐青還是不无担心地道:“我還是有些不太放心,你說,你整天跟這些人混在一起,他们会不会害你啊?” “傻孩子,你爸爸是什么人,他们還有能力来害我嗎?我不過是给他们点甜头,好让他们乖乖听爸爸的话嘛……”唐东洲哈哈大笑起来。 唐青還是有些焦虑,她正想再次开口—— 唐东洲已经不耐烦地道:“一会吃什么?我都饿了。” 唐青淡淡道:“我沒所谓,晚上我吃得很少。” 唐东洲想了想,道:“那好吧,本来我還想出来吃点新鲜的,现在似乎還更想回去吃你王阿姨做的家常便饭了。”王阿姨当然說的就是家裡的保姆。 唐青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对于唐青這样的年轻女孩来讲,要了解父亲這一辈人的想法,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稍有不慎還得被奚落为沒长大;至于真要她帮忙劝說点什么,恐怕也就只能這样隔着皮靴搔搔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