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二章 微服私访 作者：空留尘缘叹 “最后，犯下滔天罪恶的姬木成自然不得善终。 “在龙多多和孤心魂双侠剑下毙命。 “为免其尸身发生无法预料的异变，或以另一种形态死而复生，众侠士将其分解为上百尸块焚毁。 “骨灰亦被分装带离不定山，扬撒于回途一條條河水、溪水、江水之中。 “至于那卷裹尸布，七天七夜才被烧成飞灰…… “以上即是西南抗夷一役终章——《群侠奋诛不定山，卷首终殒尸河畔》。 “今日的课后故事会就讲到這裡，明天见咯~” “谢過先生！” “谢先生！” “先生辛苦！” “先生明儿见~” …… 白衣宽袍、束发戴冠、容貌亲和的明媚佳人待孩童们逐一离去，简单收拾一番后，闭合屋门，准备离去。 這时顾怜才注意到自早间出现在书屋窗外旁听的两個生面孔還立于街边。 其中的中年长男子，头束髻冠，天庭饱满，眉目深刻，蓄短须，着丹青交领宽袖长衣，一眼可见文士风范。 另一年轻男子，着衣朴素，看似迟眉钝眼，却是面净目朗、隐有威严之相。 莫說顾怜受霍楠悉心相教十年之久，就是简简单单地与霍楠相处十年，耳濡目染之下，对于陌生人的相面之法，顾怜也当掌握有七八分火候。 只要对方未有伪装粉饰，顾怜不需刻意瞩目，不经意间的一二顾盼，已可将他人品性判断個七七八八。 此二人非是为非作歹或心思歪斜之人，而她所授课讲述內容也无甚见不得人的忌讳，无需任何遮掩，谁人都可来听，寻常时有无事百姓或是好学之人于门外听学瞧热闹，顾怜习以为常遂未太過在意。 眼下這般看来，竟是专程冲自己来的？ 倒是中年男子的面目见来与冷魅姑娘有五六分相似。 不過他人未主动开口，顾怜亦不会多生事端。 礼数周全地朝二人微一颔首便款款离去。 微服私访的萝卜和陪着萝卜微服私访的冷杉现身津州城，确为一观顾怜如今生活景况而来，但也不单为其一人专程至此。 知其安好，不多打扰，含笑回礼，就此别過。 一人朝东行，二人向西走。 冷杉边走边說道：“顾姑娘除了日日授课外，每三天都会到开张月余功夫却尤为热闹红火的布吉馆說一回书，日子過得很是充实。” 萝卜闻言道：“剑鬼谢飞伤愈后似是再未动過剑，带着埠济岛一帮弟兄们专门干上了酒菜饭馆的买卖，分别在姑苏和津州开了這‘布吉馆’，就這些时日的功夫，各进行了场义演，为战后之地做了些捐款、修缮的善事，美其名曰‘布施吉祥’，自冠‘布吉道’，名虽怪，却是实实在在地在为百姓们做好事。” 冷杉肯定道：“不错，正因此這布吉馆在两地都颇得人心口碑，還引得不少人慕名而至，顾姑娘每三天一回的夜间說书场，更是场场爆满，一座难求！” 萝卜感慨道：“這般說来，我倒有些羡慕這闻潮书斋裡的小学员了，大家伙挤破脑袋也才能三天听一场，可在這听学，天天都能听得新故事。” 冷杉淡笑道：“哈哈，顾姑娘的說书的确引人入胜，不過這课后小讲堂不见得日日都有，想来是近来喜事多，兴之所至随口讲讲。” 萝卜也跟着笑呵呵道：“我信先生，先生当年亦如此。” 谈及過往，冷杉笑意酣然。 看着冷杉的笑脸，萝卜若有所思，想起顾怜目光在冷杉面上多顿的一瞬。 好奇道：“先生，你說顾姑娘会否认出你的身份，却故作不知。” 冷杉沉吟片刻道：“不无可能，毕竟舍妹与她共同生活過一段时日。” 萝卜挠了挠头道：“姜少侠与顾姑娘二人同听澜公子的关系，虽非血缘至亲，却形同至亲，二人自也相待如亲人，冷姑娘与姜少侠共结连理，顾姑娘与冷姑娘间也形成亲属纽带，先生为冷姑娘兄长，也该算是顾姑娘之亲戚，今日提前相认也无不可吧？” “是无不可，只是未免有些唐突。”话至此处，冷杉不自觉地环抱双臂而行，“還是得舍妹和那小子回来后，领路相荐下，方不失礼。” 萝卜见状哪不知先生還在为冷姑娘与姜少侠大婚未被請到场，甚至未被提前告知而生闷气。 果然不管是谁，总有好面子的时候。 明明冷姑娘与姜少侠两次回晋州休养时，先生都特地請休過去探望，還收罗了一堆上好药材带去，却愣是不愿同二人见上一面。 非得等那小两口主动开口来跟先生這大舅哥认错？ 好吧，這是先生家事，我可关心，不可多问。 萝卜遂转移话题道：“先生，晋州城的听澜小筑仍在，顾姑娘会否搬回去住？” 冷杉稍加思索，言道：“朝廷为霍家平反，霍家废墟完成修整，更为捐躯国士立碑颂德，這对与霍楠共用‘听澜公子’身份多年的顾姑娘自是意义非凡、心存感激，可那晋州城不再是真正听澜公子所在时的晋州城了，睹物思人，徒惹伤感。” 言谈间，二人只觉前方街道人头攒动、川流如织，不由放慢了脚步。 再走近些便听得附有节奏声又朗朗上口的吆喝叫唤钻入耳中。 “午膳时辰到，五脏庙，咕咕叫。” “布吉道，茶酒好，饭菜妙。” “說书、唱曲、相声~” “配酒下饭添味道！” 听着這吆喝声重复了两遍，萝卜和冷杉不知是饿了，還是有了胃口，对视一眼，已有了一致意见。 萝卜笑着起了個腔调，說道：“走着！這顿我請先生。” 冷杉从善如流，道：“善！” …… …… “话接上回，咱上次說到……” “欸欸，你等会儿，怎么這才刚刚开场，你這就话接上回了？” “上回，昨天，咱不是說到……” “上回是上回，昨天是昨天，你瞅瞅，你看看……不少观众老爷们這可是头道赏脸来此。” 饭菜出锅，茶酒上桌，来客就位，好戏上演。 许是今年春节是這两三年来過得最为安心放心的春节，从除夕到元宵，乃至而今正月底，整座津州城的過年氛围還颇为浓厚，布吉馆裡裡外外依然张灯结彩、欢乐喜庆，相声厅堂上两位伶人更是穿得大红大紫、喜气洋洋。 二人之中稍矮半头、相较更显青稚俊秀的正是鸡蛋，此时正直着身子、抻长了脖子，瞪圆了那对平时看来贼溜溜、当下却颇为生动水灵的大眼睛四下张望打量着台下满座高朋，大喜道：“哟呵，還真沒错，那你說……” 手持写有“大吉大利”的红衣书生梅怀瑾不待鸡蛋說完话，又抢道：“那总该给各位观众老爷们說說原委，交個底吧？” “那好，咱就给各位观众老爷们，简单說說，详细讲讲……” “简单說說，怎么又详细讲讲？” “简单說說啊，简单說說……” 鸡蛋嘴中重复念叨着，手上却不知从何处亮出来一套竹片板子，一头系有红绳，另一头可前后甩动，在五根手指下五块竹片板子有节奏地开合碰撞发出轻快脆响，一句句话头便跟着竹板击碰声倾倒而出。 “列位客官且听好，咱简单把前事详细說讲說讲。 “瀛寇十月扰鲁州，碰壁吃灰头還痒，次月进犯姑苏南。 “姑苏南，有良将，梁飞雄，护国镇东唯他强！ “任尔瀛寇多路袭，集中兵力各個击。 “青滩一战破敌胆，锐不可当势披靡。 “环太湖，设埋伏，杀得瀛寇魂飞离。 “三战三捷阻敌路，七日七追把寇逐。 “瀛寇闻风心胆颤，一退再退遁山林。 “无路可去入峡谷，再战怒涛决生死。 “各位观众老爷们可听明白了，咱今日就要說說那怒涛峡谷中决定瀛寇败势的這关键一役！” 随着鸡蛋话音一落，厅堂下一片叫好声此起彼伏。 众人的食欲不知有否被勾起来，反正酒水茶水都在這一会儿功夫内被喝下大半。 挑了個雅座落位用膳的冷杉与萝卜自也听得兴致勃勃。 萝卜问道：“先生，這就是相声嗎？倒真是有趣的紧。” 冷杉道：“嗯，照听来的說法，他们两人在台上，一逗一捧，這就叫对口相声，至于刚刚鸡蛋這单独来的一段小快嘴，按当地人称說，该是数来宝或是快板。” 萝卜道：“正好，换個形式听听這怒涛战役的相声版本会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