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残酷的集训 作者:吹個大气球9 次日星期天早上,林淼到少年宫的時間稍有点晚,距离上课時間只差了两三分钟。 這么晚才到的主要原因是,林国荣和江萍早上起来又吵了一架,至于具体原因,林淼猜想可能和林国荣已经连续一個星期沒洗澡沒有关。 說起来林淼一家子洗澡真是挺麻烦的。 夏天的时候還好,打一桶水站着搓两下就搞定了。 但等到入了秋,天气一旦转凉,洗澡的步骤就繁琐了许多—— 不但要烧大量的热水,還得在后屋的门后架上一個小隔热棚,以免洗澡的时候感冒。等磨磨蹭蹭地洗完澡,還得把洗澡用的家伙事儿重新收拾起来。所以以林国荣干任何事都图方便的性子,冬天的时候让他洗一次澡,简直比让他承认自己曾经掏過大粪還困难。 而另一方面,由于老林现在对依然年轻貌美的江萍依然充满了兴趣,经常晚上一关了灯,就会情不自禁地往她身上爬。可偏偏江萍又爱干净,当然不可能允许十几天不洗澡的老林对她动手动脚。這样一来,两個人第二天早上起床后,都是既带着怨气又带着起床气,哪怕只是稍微有点口头上的摩擦,也会马上跟火苗子遇上火药似的一点就炸。 所以一大清早起来就大吵大闹的情况,也就沒什么稀奇的了。 說到底,林淼觉得這個家最缺的并不是钱,其实应该是卫生间才对…… 屁颠屁颠跑进教室,林淼坐下来后脸色有点难看。 他早上用家裡那個已经满负荷装载的粪桶解决完卫生問題后,来少年宫的路上就一直在反胃,加上从昨晚到现在一共只吃了一碗泡面,肚子空到现在,体力已经相当不支。 林淼此时连吐气都是凉的,他有气无力地拿出刚才进校门时在门口小卖部买的牛奶,慢吞吞地解开绑住瓶口纸盖子的粗线,奶香在教室裡弥漫开来的瞬间,肚子裡跟着发出了咕咕的肠鸣。 “铃铃铃——” 這时只听铃声一响,朱老师和另外两個奥数教练一起走了进来。 朱老师转头看了眼林淼,林淼淡定自若,拿起牛奶喝了口,說道:“起晚了,我還沒吃饭呢。” 朱老师点点头,同样淡定地回道:“沒事,慢慢喝。” “啊?這裡上课可以吃东西的啊?我昨天早上饿着肚子做了两個半小时的题呢……”教室角落裡响起了某個熟悉的声音,显得十分委屈。 然而尴尬的是,并沒有人接她的话。 朱老师走到讲台上,开门见山地先给全班介绍了一下,昨天提到過的叶老师和张老师。 這两個老师的年纪都和朱老师差不多,一瘦一胖,样子倒都显得十分和善。 朱老师沉声道:“今天是答疑课,咱们分成三组。感觉自己数论和行程這两块比较弱的,需要抓紧解决的,或者觉得還能有所提高的,可以留在這個教室,由我来重新讲解昨天考卷上的那几题。应用题和杂题上有困难的,现在跟张老师去2号教室。剩下来關於几何、计算和计数的,跟叶老师去3号教室。” 說完话,教室裡头一群小学学霸不由面面相觑。 朱老师见大家沒反应,又似乎很司空见惯地补充道:“我希望大家能明白,我們是在這裡集训,而不是在补课。对于你们的弱项,這裡是不负责提高的。我們在這裡的训练,目的是为了强化你们的强项,确保竞赛的时候可以发挥出你们百分百的水平,保证该拿分的题目不丢。所以千万不要抱着学习的想法来听课,我們這裡对你们的要求,不是从无到有的学习,而是从有到优的研究,深入研究,完全吃透一块內容。昨天下午我讲完课之后,你们還是完全听不懂的那些题,今天就不用问了,要问就问你们已经听懂了一部分的那些题。完全不懂的题目,需要靠你们自己的水平去理解,想依靠一星期两次的短期培训就弄懂,是几乎不可能的。” 教室裡又安静了好久。 林淼咬着吸管,心說学霸的世界真残忍,老朱句句话都是正面杀伤,真是好刺激…… “那……”对上课吃饭的問題耿耿于怀的女孩子,弱弱地举起了手,“朱老师,如果我這個星期跟你,下個星期能不能跟别的老师走?” “当然可以,但是這样做其实沒什么实际意义。”朱老师淡淡道,“一来時間是肯定浪费了,二来也不见得能有系统性的提高。如果集训了一個月却什么都沒学到,那還不如在家裡休息呢,好好的休息天,干嘛白费力气跑来跑去的,你說是吧?” 早饭女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朱老师抬手看了眼手表,见5分钟已经過去了,也不耽搁了,直接对叶老师和张老师道:“你们先去教室吧,早点开始,抓紧把這些孩子的情况摸清楚。” 两個老师微微一笑,就出了门。 教室裡的学生一看两個老师都走了,终于有了反应,开始犹犹豫豫地结伴走出教室。 林淼坐着沒动,朱老师负责的是数论和行程,這两块內容,一個是他的强项,一個是他的弱项,是走是留都不影响。不過朱老师身为市队的总教练,理论上還来留下来跟她比较有前途。 教室裡的学生们犹犹豫豫地磨蹭了四五分钟,想走的学生终于走完,只留下了包括林淼、张雪茹和早饭姑娘在内的6個人。朱老师扫了他们一眼,直截了当道:“好,接下来希望各位同学能跟上我說的每一句话,千万不要开小差。大家把昨天的试卷拿出来吧,我們把昨天關於数论和行程的7道题重新再讲一遍……” …… 朱老师今天的分析,比昨天下午的讲解更加细致了一些,但尽管如此,還是讲得很快,有些纯计算上的步骤,甚至直接就跳了過去。教室裡的孩子,脸上渐渐露出迷茫的神情,昨天沒能跟上的地方,今天显然依旧闹不明白。唯有林淼,一边吸着牛奶,一边若有所悟地点着头。重新听朱老师讲一遍,行程問題上的個别关节,居然愣是听得开了窍。 大概一個半小时后,朱老师放下粉笔,结束了今天的讲题。 不過不等教室裡的6個人松口气,她马上又在黑板上写下两道题目,面无表情道:“大家先休息5分钟,休息完回来,做一下這两道题,看看刚刚听了那么久,有沒有真正的收获。” 几個小姑娘都坐着沒动,只有林淼和张雪茹走出了教室,往卫生间去。 “你觉得怎么样啊?跟得上嗎?”张雪茹问道。 “還行。”林淼道,“朱老师讲题的思路倒是能跟上。不過這两题能不能做出来,還不是很确定。” 张雪茹道:“你要是能把這两题做出来,就是去年省决赛的水平了。這两题我做過,是去年省裡决赛的题目。” 林淼反问道:“你去年做出来了嗎?” 张雪茹有点郁闷道:“数论那题沒做出来,不過今年再给我一道差不多的,我肯定能做出来。” 林淼笑道:“因为今年大了一岁,比去年更聪明了。” “对!”走到卫生间门口,张雪茹揉了揉林淼的头,哈哈笑道,“所以你以后一定超聪明的!” 林淼心裡无奈地叹道:不可能的,哥已经是究极体了,不存在进化的空间了……估计這辈子勉强也就是個底层985的水平,惭愧啊…… 小姐弟俩放完水回到教室,教室裡几個憋尿不出的小姑娘,全都已经在低头做题了。 林淼一身轻松地坐下来,拿出四百格,很悠哉地先把黑板上的题目抄下来。 然后盯着比较顺手的数论题思考了5分钟,脑子裡一下就有了思路,刷刷计算了5分钟,就把答案给写了出来。 第一题顺顺利利。再看第二题,林淼就现学现卖地用朱老师刚才教的步骤,先在草稿上画图,等图像画好,数图一结合,思路也就很快理清了,三下五除二,便把结果解了出来。 林淼前几個月起码刷了两三百道行程题,虽然也做出来不少,但這一次最为轻松省力。 朱老师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林淼,一看他放下了笔,就马上站起来走了過去,低头看了眼他纸上的答案。然后两眼扫過去,轻轻点了下头,很难得地夸奖道:“不错,你已经搞懂了。” 林淼卖萌一笑。 朱老师又道:“這样,你下個星期天就不要在我這裡上课了,去别的老师那边听听看。” 教室马上就有人有异议,早饭姑娘不服地问道:“老师,你不是說换来换去沒意义的嗎?” 朱老师呵呵一笑:“你几岁,他几岁,你们能一样嗎?” 嗯?我們又不一样? 林淼忍着沒唱,心裡却有個很强烈的冲动——我要不要今晚上把這首歌给钟初惠哼上一遍,然后找個录音棚做個单曲出来,說不定就火了呢? 被朱老师怼回去的早饭姑娘嘟了嘟嘴。她昨天考试才拿了可怜的5分,今天的這些题目听朱老师讲了两次也沒怎么弄明白,至于黑板上這两道题,更是一头雾水到毫无头绪。 “老师,我不想学了。”早饭姑娘哭丧着脸,突然說道。 教室裡几個人全都看了過去。 朱老师却显得十分平静,轻轻地点了下头,淡淡道:“可以,你先回去吧,我等下给你们学校的老师打個电话。” 早饭姑娘傻眼了。 這都不带礼节性的挽留的?做人要不要這么干脆? 而朱老师见她坐着不动,居然還催促道:“你還有什么問題嗎?” “啊……沒有……”早饭姑娘略微有点手足无措地回答,然后抿着嘴,低下头,一边收拾书包,眼泪就忍不住地夺眶而出,吧嗒吧嗒掉落下来。 她简直委屈极了,堂堂南城中学的大队委三道杠,居然以這么耻辱的方式,被变相踢出了区裡集训队。回去之后,她该怎么跟爸妈交代,怎么跟老师交代,怎么跟学校交代,怎么跟胸前的红领巾交代? “喂!”就在早饭姑娘内心万分崩溃之际,突然有人对她道,“坐下吧,老师跟你开玩笑的,你不想走,谁還赶你走啊?” “啊?”早饭姑娘梨花带雨地望向林淼。 就听林淼用一副過来人的口吻道:“赶紧坐下吧,等朱老师给你们学校打了电话,到时候才真的后悔都来不及了。做不出就做不出,屁点大的事,有什么好激动的啊?你去市裡比赛被淘汰掉,总比现在走了要光彩吧?” 早饭姑娘看看朱老师。 朱老师還是那面瘫的样子,淡淡道:“随便你,你想走想留都可以,反正我們经费上是算了20個人的,你在這裡睡觉都行。” 早饭姑娘犹豫了一下,终于還是坐了回去。 她伸手擦了擦眼泪,看向林淼的侧脸,在心裡默默地說了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