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打入另册 作者:寂寞一刀 刘爱民就把王有财叫了過来,把他准备让段昱给自己当通讯员的事說了,又让王有财给段昱安排住宿的地方,王有财撇了撇嘴道:“丁书记去县裡开会還沒回来,是不是等他回来再安排?”。 刘爱民就有些火了,用力一挥手道:“小段同志是县委组织部分配下来的大学生,是带着编制下来的,我只不過安排一下他的具体工作,难道我這個乡长连這点权力都沒有嗎?丁书记那裡我自然会跟他商量的,你先把小段的住宿和生活安排好!”。 王有财就不好再說什么了,带着段昱回到了他的办公室,段昱开始不知道王有财的身份,如今知道他是办公室主任,那就是自己的领导了,适当的尊敬還是要的,就连忙从口袋裡掏出在路上买的红塔山递了一根過去,笑道:“王主任,以后還請你多多关照啊!”。 王有财瞟了段昱手中的红塔山一眼,摆了摆手指熏得蜡黄的手道:“我不抽這种烟的!”,却从抽屉裡拿出一包玉溪自顾自地吞云吐雾起来。 段昱就只好尴尬地把递烟的手又缩了回去,王有财却拿起一份报纸架着二郎腿看了起来,仿佛完全忘记了段昱的存在,段昱耐着性子站在那裡等了半天,强忍火气道:“王主任,我住的地方能不能請你安排一下?”。 王有财這才又瞟了段昱一眼,拖长音调道:“哦,我差点忘了,管宿舍钥匙的王小妹不在,开不开门啊!”。 段昱心裡這個火啊,恨不得就在王有财那张獐头鼠目的脸上来一拳,打他個脸开花!說话也就不那么客气了,冷冷地道:“现在不是上班時間嗎?为什么宿舍管理员会不在呢?再說你這個办公室主任這裡也应该有备用钥匙吧?要不然我去找刘乡长汇报,請他来问你要?”。 王有财脸色就更不好看了,心說你這小王八蛋還挺横,刚巴上刘爱民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以后有你好看的!不過王有财是属于那种典型欺软怕硬的主,他的后台丁保国又去县裡开会了不在家,要是段昱真去找刘爱民汇报,自己少不了要挨一顿训,就拍了拍脑门道:“哦,备用钥匙啊,我這裡好像是有一把,我找找看……”。 装模作样地在抽屉裡翻了半天,王有财终于找到一串钥匙,从上面取下一片对桌上一扔,“办公楼后面那排平房最后靠厕所那间就是了,你自己去找吧!”,說完就继续看起报纸来不再理会段昱了。 段昱只得自己拿了钥匙,先到门卫室去取了行李,来到了办公楼后面的集体宿舍,乡裡的工作人员多半家就在回龙镇上,下了班就回家,自然不用住宿舍,所以住這裡的人并不多。 房间的铁锁都快锈死了,段昱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门打开,一打开门,一股霉味就扑面而来,房间布满了蜘蛛網,显然许久沒有人住了,裡面陈设很简单,就一张小木床,一個书桌,一张木椅,上面积满了灰尘,一只瘦骨嶙峋的老鼠被段昱的开门声惊动,吱吱叫着跑了出去。 段昱看得直皱眉头,去门卫老大爷那裡借来拖把和抹布,挽起袖子开始搞起卫生来,忙活了半天,搞出一身汗,段昱直起腰松了松脖子,看着窗明几净的房间,心裡总算有了一点成就感。 “哟,来新人了啊?”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個粗嗓门的声音,段昱回头一看,就见一個年纪和自己相仿,身穿警服的年轻小伙靠在门口,嘴裡叼着一根烟,正朝自己笑呢。 段昱赶紧掏出红塔山递了一根過去,自报家门道:“你好,我是县裡新分来的大学生,我叫段昱,以后請多关照,警官贵姓啊?”。 那年轻警察接過段昱的烟,熟练地对耳后一夹,大咧咧地道:“县裡新分来的大学生啊,我叫赵先志,在乡派出所工作,我們派出所沒地方住,所以暂时住這裡,以后我們就是邻居了,有事你找我,对了,你在乡政府具体干什么啊?”。 “给刘乡长当通讯员……”段昱颇为自豪地道。 赵先志脸色就微微一变,收起笑容,沒头沒脑地丢下一句,“那你以后有得苦头吃了!”說完就头也不回地转头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段昱心裡就纳闷了,他本来对自己刚来就当上了乡长的通讯员颇为庆幸,可听赵先志刚才的语气,似乎自己给刘爱民当通讯员对自己来說是件十分不幸的事情呢? 看来要解开心中的疑惑還得着落在這赵先志身上,段昱想了想,就去镇上买了几样卤菜,又在小卖部裡买了几瓶啤酒,提了来到赵先志的门口,敲了敲门。 赵先志一开门见是段昱就显得很冷淡,“你有什么事?”,段昱提起手中卤菜和啤酒摇了摇,笑道:“志哥,我买了点卤菜和啤酒,一個人喝也沒意思,找你搭個伙……”。 赵先志犹豫了一下,還是开了门把段昱让了进来,两人年纪相仿,赵先志是省公安学校毕业的,学的也是刑侦专业,所以几瓶啤酒下肚,两人关系就拉近了不少,话慢慢就說开了。 “兄弟,不是我說你,你干什么不好,干嘛要给刘爱民当通讯员呢?乡裡谁不知道丁书记和刘爱民不对付,丁保国本来是想让他的铁杆---乡党委副书记黄忠明来接任乡长的,结果被刘爱民横插一杠子,半路截了胡,你說丁保国能看刘爱民顺眼嗎?你给刘爱民当通讯员,那就是和丁书记做对,在回龙乡和丁书记做对,那就是一個死字!”赵先志拍着段昱的肩膀喷着酒气道。 “不至于吧,乡长也是正科级干部,按說和书记也是平级的,再說刘乡长能当乡长,上面也应该有人吧?”段昱犹疑道。 “切,你知道回龙乡的前几任乡长是怎么走的嗎?那都是叫丁保国给挤走的!丁保国就是回龙乡的土皇帝,你要想在回龙乡办什么事,丁保国不点头,你就别想办成!刘爱民能斗得過他?我叔在县裡当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刘爱民是什么来路我清楚啊,他以前是给县长张可凡当文字秘书的,可文字秘书和生活秘书不一样啊,虽然也是为县长服务,却算不得县长的心腹,丁保国可是紧跟县委杨书记的,张县长能为了刘爱民和杨书记死磕?”赵先志撇撇嘴道。 赵先志又灌了一口啤酒,摇摇头道:“我跟你明說吧,刘爱民在回龙乡基本上就是光杆司令,谁都指挥不动,所以才会抓住你這個大头兵给他当通讯员,你還当是什么好事?兄弟,好自为之吧!”。 段昱心就凉了半截,搞了半天這裡面還有這么多的玄机啊,可现在他就算后悔也晚了,他已经被打上了刘爱民的标签,在官场你一旦選擇了站队,再想改旗易帜肯定会为人所不耻,而且就算他想离开刘爱民,改投到丁保国那边,丁保国也是不可能接受的。 何况段昱也不是那种墙头草样沒有风骨的家伙,再怎么說刘爱民对他也算是有知遇之恩,让他背叛刘爱民再去讨好丁保国,這种无耻的事他還真做不出来,也就只能陪着刘爱民一條道走到底了。 第二天一早,段昱起床开门就碰到赵先志,赵先志看到段昱脸就一红,连忙道:“我昨晚喝多了,說的那些胡话你可别当真啊,就当我什么都沒說好了,可千万别往外传啊,要是传到丁书记耳朵裡我可就完蛋了!”。 段昱暗暗好笑,也装傻充愣道:“你昨晚說什么了嗎?昨晚我也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赵先志就笑了,拍了拍段昱肩膀小声道:“好哥们,以后私底下咱们還是好朋友,明面上我可不敢跟你太亲热,我們所长也是丁书记的铁杆,我怕被穿小鞋,我先上班去了,兄弟,你保重啊!”。 段昱微微一笑道:“我懂的!”,两人相视哈哈大笑起来,距离却是一下子拉得更近了。 等赵先志一走,段昱就只能摇头苦笑了,赵先志有個在县裡当刑侦大队副大队长的叔叔,還对丁保国怕成這样,那一无关系二无靠山的自己对上丁保国這個oss岂不是死路一條? 丁保国是第二天才从县裡回来的,他一回来,王有财這個马屁精就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到他办公室告状去了,丁保国听說刘爱民新找了個刚分来的大学生做通讯员,就皱了皱眉头,冷哼一声道:“這個刘爱民還是不死心啊,由他去吧,我就不信他再加個毛都沒长齐的毛头小子,還能在回龙乡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段昱见到丁保国是第三天,当时段昱正送一份文件给刘爱民从他办公室出来,在走廊上正好遇到丁保国,段昱不认识丁保国,而丁保国穿着也不怎么讲究,脸庞黝黑,裤脚挽得老高,裤子后面吊着一大串钥匙,走起路来叮啦哐啷,也不太像個当领导的样子,段昱就沒有主动跟他打招呼。 结果丁保国就把他叫住了,斜着眼打量了他几眼,慢悠悠地道:“你就是那個新来的大学生伢子啊?一点眼色都沒有,怪不得,嘿嘿……”,干笑两声就扬长而去,段昱自是一头雾水,后来才知道他就是丁保国,就知道這第一面起,丁保国已经把自己打入另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