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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勇敢的涛涛

作者:常山赵龙
冬梅知道后门的后面是一個猪圈和茅房,而猪圈和茅房都是露天的,四周被一些低矮的土墙围绕着,贼娃子很容易就能翻墙而入,而后门是阻挡贼娃子的最后一道屏障了。 冬梅从炕上坐了起来,把耳朵贴在窗户上听了听,接着又沒有了任何的动静,冬梅心裡忐忑的睡了下来,可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知道有些胆大的贼娃子,不光偷,還明抢。 她家今天刚交了一头大肥猪,虽然钱都是婆婆保管着,可是贼娃子知道自己是這家的媳妇,会不会破门而入,然后拿出明晃晃的刀子,逼着自己交钱,不然就杀了自己和两個孩子。 冬梅越想心裡越害怕。 同时,她的心裡也开始埋怨,谁让自己家的男人不在家,要是家裡有個男人的话,也不至于這样的恐慌和害怕了。 后半夜,冬梅好不容易睡着,可是却在一阵轻微的撬门声中被惊醒。 农村的门都是给开关上插了一根木质的铰链,主要靠這個来封锁门。 冬梅紧张的坐了起来,听到有金属工具在拨动木质铰链的声音,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把耳朵贴在了窗户上,当她确信是真的有人在拨动后门的铰链的时候,吓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惊慌失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這时,睡在她旁边的涛涛却坐了起来,他看着冬梅說:“妈妈,你别害怕,我有刀刀,要是来了坏人了,我保护你。” 說完,他从脱下的小裤子的小口袋裡面,取出了一個削铅笔的小刀子,把刀子打开后,紧紧的攥到了手裡面,用坚毅的目光看着妈妈。 冬梅看着自己五岁的儿子男子汉气概十足,就把他搂在怀裡說:“涛涛不怕,有妈妈在。” 說来也怪,有了涛涛的鼓励,冬梅顿时来了勇气,他心想邪不压正,强贼還要害怕弱主,于是她鼓起胆量,从抽屉裡面拿出了手电筒,打开卧室的门,走到了后门的跟前,她亲手轻脚,几乎沒有一点声音。 离近了后门,她清楚的看见木质铰链在一点一点的往出移动,肯定有人在门后面,手裡拿着什么刀片之类的东西在拨动。 眼看铰链马上就要从开关裡面移动出来了,冬梅也不知道从哪裡来的勇气,她一下子按着手电,手电的强光直接对着后门的门缝隙照了出去,同时把嗓门压低,声音放的浑厚,学着男人的嗓门大喊:“弄啥呢。” 外面的贼娃子丝毫沒有一点心理准备,被這突如其来的变动吓的惨叫一声,扔下手裡的刀片,夺墙而逃。 冬梅如释重负,回到屋子,把门反锁了两遍,正要上炕,突然看到自己的儿子涛涛手裡還攥着那把小刀刀,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一副为了保护母亲要冲出去和贼娃子拼個你死我活的架势。 冬梅心裡酸酸的,自己的男人不在身边,而六岁的儿子却像一個大男子汉一样挑起了保护女人的重任。 此时,冬梅眼裡的儿子仿佛时光穿越,长成了一個二十多岁的男子汉,一副强壮威武的样子。 冬梅抱住涛涛,在他的额头亲了一下說:“宝贝,睡吧,妈妈把贼娃子吓跑了,咱们不害怕。” 涛涛這才放下手裡的小刀刀,不過睡觉前,他看着冬梅說:“妈妈,你也睡,要是贼娃子再来,我就拿刀刀割掉他的耳朵。” 冬梅欣慰的微笑了一下,把孩子紧紧的搂在了怀裡。 夏末秋初,卫国终于风尘仆仆的从回单回到了阔别几年的老家。 提前收到来信的冬梅,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了自己丈夫的回来。 卫国肩头背着包,手裡提着包,大包小包的推开了头门,走进了自家的院子。 冬梅估算着卫国今天会回来,在裡屋的她一听到咯吱一声门响,就领着两個孩子走出门,站在了院子裡。 冬梅看到卫国穿着白衬衣,黑西裤黑皮鞋,精神抖擞的站在院子裡面。 可是,几年不见,卫国明显苍老了许多,整個人瘦的皮包骨头,脸上被太阳晒的黑红,头上也谢了顶。 卫国“嘿嘿”笑着就朝冬梅跟前走,他看到自己两個可爱的孩子已经长的认不出来,尤其是姑娘跟小时候几乎一点也不像,完全变了摸样似的。 可两個孩子看到自己的父亲,却一点亲近感也沒有,吓的直朝母亲的身后躲。 卫国忙把手裡提的包放下来,从裡面翻出好吃的东西,這才引的两個孩子往自己跟前凑。 卫国抱抱娜娜,又抱抱涛涛,爱的不忍松手。 卫国从新疆回来,给家裡的每個人都买了礼物。 他坐在炕沿子上,从包裡一個一個的拿了出来。 两個孩子一边吃着好吃的,一边不停的把头往包裡伸,想看看爸爸還带回来了些什么好吃的。 卫国给娜娜买了一條花裙子,冬梅给娜娜穿上后,虽然有点大,但是還是很漂亮。 给儿子涛涛买了一双牛鼻圈鞋,其实就是那种儿童穿的胶鞋,只不過,鞋头的胶皮是往上翻的,所以农村人都把這种样子的鞋叫做牛鼻圈鞋。 涛涛长這么大,都穿家人给做的布鞋,从来沒有穿過买的鞋,還沒等冬梅给把鞋带系好,涛涛就高兴的穿上鞋跑了出去。 给冬梅买了一件t恤。 可冬梅却不穿,农村人穿惯了的确良短袖,就是那种扣纽扣的,一时半会還接受不了這种不扣纽扣,直接穿的短袖。 卫国劝說冬梅现在是八十年代末了,大家都流行穿這個,多时尚,多漂亮。 可冬梅却說t恤是四不像,既不像衬衣也不像汗衫。 卫国给母亲买了不错的茶叶,给父亲买了烟和酒。 两個孩子都出去了,卫国才静静的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妻子冬梅。 他看到冬梅原本白皙细嫩的皮肤变的黝黑而粗糙,而且鼻子两旁的脸颊上還长了不少的雀斑。 卫国关心的问冬梅說:“怎么脸上长了這么多雀斑,我给你买的雪花膏都用完了嗎?” 冬梅一边帮忙给卫国收拾着东西,一边說:“你买的雪花膏早都用完了。女人快三十了嗎,都老了,长雀斑很正常的,年龄不饶人嘛,别說我了,看看你,走的时候還行,现在怎么变的這么黑,這么瘦。” 卫国趟在炕上,长舒了一口气,觉得趟在家裡的炕上就如躺在天堂一样的幸福,他回答冬梅說:“夏天嗎,戈壁上的太阳烈,给晒的,到了冬天就缓過来了,虽然瘦,可都是筋骨肉呢,别小瞧我,力气大着呢。” 冬梅笑了笑,她觉得虽然几年沒见,可卫国依旧是那样的俏皮,收拾完东西,冬梅告诉卫国九月份,学校马上就要开学了,不能在瞎扯了,咱得好好商量正事才对。 原来卫国這次专门請假回来,就是为了涛涛进学前班的事情的。 在卫国心裡,工作再重要也沒有孩子的教育重要。 他翻了個身子问冬梅道:“你领孩子去村裡的学校,他们为什么不要。” 冬梅无奈的說:“都领着涛涛去了学校几趟了,可是学校就是不要,說是年龄不到。” 卫国不解的說:“六岁了,還年龄不到,人城裡的孩子五岁就进学前班了。” 冬梅收拾完东西,坐到了卫国的跟前說:“是啊,对门鳖劳的儿子书强比涛涛大一岁,去年就进学前班了,可涛涛却进不去。” 卫国說:“书强的爷爷以前是学校的老师,自然比咱们方便的多。” 冬梅愤愤不平的說:“难道老师的子弟就比咱普通人家的孩子有特权嗎?走,明天咱两一起领着涛涛去学校找他们评理去,为什么书强能进学校,涛涛就进不成。” 卫国从炕上坐起来,安慰冬梅說:“先别這么意气用事,晚上好好考虑考虑,想個万全之策,再去也不迟。” 這是卫国回来后,吃的第一顿饭,冬梅和卫国妈一起做饭,作的格外的丰盛。 家人围坐在炕上准备一起吃了,可唯独不见涛涛的影子。 卫国妈穿了鞋,惦着小脚,在村子的街道上喊着涛涛的名字,到处找着。 最后,终于在去乡上的路上找到了和小朋友们一起作游戏的涛涛。 涛涛看到奶奶来了,就和小朋友们道别。 小朋友们一边和涛涛道别,一边围绕着涛涛的奶奶问,涛涛的鞋真好,涛涛穿上牛鼻圈鞋后,做游戏跑的比他们都快,能不能给他们也买一双牛鼻圈鞋。 奶奶笑着說涛涛的鞋是他爸爸从新疆买回来的,只有一双,沒有多的。 小朋友们都羡慕的看着涛涛脚上的鞋。 吃饭的时候,奶奶抱涛涛上炕,可涛涛死活就不脱脚上穿的牛鼻圈鞋,爸爸妈妈劝,都不行,沒法,奶奶就找了個抹布,把牛鼻圈鞋底的土擦掉,允许他穿着鞋上炕。 可让大家都沒有想到的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涛涛竟然還不脱鞋,竟然要穿着鞋睡觉。 等涛涛在炕上睡熟了,奶奶才小心翼翼的把鞋从他的小脚上脱了下来。 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奶奶又小心翼翼的把鞋给涛涛穿上,怕他醒来后,一看鞋沒在脚上哭闹。 孙子是奶奶惯出来的,再沒有人比奶奶更了解孙子的脾气了。 第二天一大早,冬梅和卫国收拾好,准备带上涛涛去学校的小学裡给他报名上学。 可涛涛却哭着从奶奶的房子出来了。 冬梅走上前去,从口袋裡拿出手帕给涛涛擦着眼泪說:“今天就带你去上学,你到底是哭啥呢。” 涛涛哭的很伤心,两只手不停的抹着眼泪說:“我的牛鼻圈鞋,踩到尿盆裡面了。” 冬梅低头一看,果然涛涛的牛鼻圈鞋湿漉漉的,而且散发着一股尿骚味。 看着涛涛的狼狈样,冬梅心想肯定是婆婆早上起来忘记了倒尿盆,涛涛每天早上起来,都是闭着眼睛下炕的,一不小心一脚踏入了尿盆。 冬梅安慰涛涛說:“哭啥,把鞋脱了,妈妈给你一洗就好了么。” 說着,冬梅就脱下了涛涛的鞋,然后另外找了一双干净的布鞋過来,一边给涛涛穿鞋一边說:“早上乖乖听话,我和爸爸带你去学校给你报名上学。” 涛涛光着两個脚丫子站在院子裡的土地上,可是却不配合妈妈给他穿鞋。 等鞋穿好了,涛涛却站在原地又哭了起来。 冬梅一脸诧异,问他說:“你不是想上学嗎,今天就带你去报名,你哭什么。” 涛涛指了指脚上的布鞋說:“我不穿這個,我要穿牛鼻圈鞋。” 冬梅不由的心中烧起一股怒火說:“牛鼻圈鞋上全是尿,咋穿,等我给你洗了,晾干了,你再穿也不迟啊。” 涛涛一点也听不进去妈妈的话,扭着性子,哭着闹着非要穿牛鼻圈鞋子。 冬梅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她觉得涛涛被奶奶宠坏了,要是再這样下去,非毁了他的人生不可,于是训斥着涛涛說:“要多听妈妈的话,再也不能這样下去了,不然就会毁了你的一生的。” 冬梅见教训不见成效,于是提起巴掌,在他的屁股上就是几巴掌,抽的涛涛哇哇大哭。 卫国走了出来,看见冬梅在打孩子,忙上前阻止說:“有啥好好說,干嘛打孩子,你這样不对,你知道嗎?” 冬梅辩解道:“孩子都這样了,不打怎么行。牛鼻圈鞋子明明沾满了尿,還非要穿。” 卫国坚决不同意打骂孩子,告诉冬梅道:“教育孩子,凡事都要讲道理,以理服人,迫不得已才能家法伺候,你這样作不对,你知道嗎?” 冬梅叹了口气,心想你在外面工作几年不回家的,知道怎么教育孩子,還口口声声的教育我怎么教育孩子,于是据理力争的說:“涛涛的性子已经到了悬崖边上了,再不悬崖勒马,怕要害了孩子。” 卫国头上顿时出现了一個大大的问号,问冬梅道:“你說的也太严重了吧,他只不過是一個六岁的孩子,至于嗎?” 冬梅随即把涛涛一些宠坏了的事情摆了出来說:“子不教,父之過,你不在家的时候,门上来卖卫生纸的了,涛涛都要吃,妈给买了一卷卫生纸,涛涛拿在手裡咬了一口,吃不成,顺手就扔进了臭水沟。中午吃饭,要吃面,给做了面,却又扭性子要吃米饭,给做了米饭,却又要吃炒油鸡蛋,妈出去给借了鸡蛋回来,给炒油鸡蛋???????” 卫国一听,顿时目瞪口呆,他不知道孩子竟然被惯成了這样,于是感叹了一声說:“哎,隔代亲,奶奶還是带不成孙子的。” 冬梅看着仍然在流眼泪的涛涛,不解气的指着涛涛說:“像你這样,然的跟浆糊,胡搅蛮缠,看以后咋念书,书念不好,将来咋生活,咋娶媳妇,咋過日子,你不愁,我都愁开了。算了,今年還是不给你报名了,在家再胡搅蛮缠上一年,明年在上学算了。” 涛涛本来都快哭完了,可是一听妈妈不给自己报名上学,“哇”的一声,又开始大哭了起来。 卫国忙說:”咋能不给娃娃报名呢,早上一年学,有一年的好处。” 說完,卫国伸手准备抚摸孩子的头,好好安慰安慰下涛涛。 可涛涛一看爸爸朝自己伸出了手,以为他要像妈妈一样抽自己,干脆不哭了,撒腿就朝奶奶的屋子跑了過去。 冬梅看着卫国說:”娃娃的性格变成了這样,咋给纠正,你說。” 话毕,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她抬头望着天上蔚蓝的天空,深呼吸了一下,伤心的朝卧室走去。 吃了早饭,收拾好之后,冬梅和卫国把涛涛从奶奶的房子叫了出来,准备带他去报名,可却惊异的发现,涛涛脚上穿着那双牛鼻圈鞋,而且非常的干净。 還沒等冬梅和卫国反应過来,卫国妈就紧跟了出来,看着儿子和儿媳妇說:“再别打我娃了。娃可怜,沒有穿過牛鼻圈鞋,爱的不得了,再别怪我我娃了。鞋我给洗干净了,然后挑在棍子上,放到灶房的火上给烤干了,让娃穿着去报名去。” 說完,卫国妈的眼睛裡面充满了慈爱的看着涛涛。 卫国和冬梅互相看着对方,心想奶奶对孙子的爱真的是无边无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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