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户口 作者:常山赵龙 由于王雪鹅的到来,冬梅好姐妹的队伍裡除了刘红霞和杜嫂之外,又多了王雪鹅,這下大家在一起就更快乐了。 這天,正当冬梅和几個好姐妹在家裡嗑瓜子,拉家常的时候,康萍竟然主动過来了。 原来,康萍因为初来乍到,对周围的环境不熟悉,也沒有朋友,便来找冬梅玩耍了。 对于康萍的到来,冬梅還是非常高兴。 她主动把康萍介绍给大家认识,并把周围的几個好姐妹一一介绍给康萍。 人多力量大,人多热闹多,在那個沒有电视机,沒有电脑,沒有手机的年代,大家聚在一起聊天才是最快乐的事情。 虽然康萍很快就融入了冬梅好姐妹的行列,可是由于康萍是领导夫人,再加上她穿金戴银,打扮时髦,還是和大家有一定的距离。 突然有一天,康萍从冬梅好姐妹的队伍裡消失了,不在和冬梅他们一起玩耍。 冬梅很关心康萍,心想她是不是不适应大家這些土老帽,或者是她有些什么事請不能来,或者是她回老家接自己的两個女儿過来? 冬梅主动来到了康萍家。 当他敲击康萍家大门的时候,沒有任何回应。 她一连来了几次,都沒有人。 冬梅感觉很纳闷,便换了個時間。 下午吃完饭后,冬梅来到了康萍家,幸运的是,這次冬梅敲开了康萍的家门。 相比往日的热情,眼前的康萍冷淡了许多。 冬梅关心问:“康萍,几天都沒来我家聚聚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帮忙就给我說一声。” 康萍坐在沙发上,很累的样子說:“从此以后,平时的话,我可能去不了了,只能礼拜天過去了。” 冬梅纳闷的问:“平时有空就過来呗,呆家裡多无聊。” 康萍說:“周一到周五要上班呢。” 听见康萍上班了,冬梅很是纳闷,之前還跟自己一样是家属,怎么說上班就上班了呢? 她忙好奇的问:“上班了啊,干什么工作呢?” 康萍有些骄傲的說:“锅炉队呢。” 冬梅知道,锅炉队是单位后勤的一個部门,除了烧锅炉外,還负责基地裡许多的维修和物业的事情,算是单位的正式编制工人呢。 冬梅不可思议的问康萍道:“锅炉队,正式工?” 康萍点点头說:“是啊,前几天刚进的。” 能拥有一份工作,是冬梅毕生的梦想,而這個梦想活脱脱的在自己的眼前,康萍的身上上演了。 冬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寻门问路的說:“康萍,我也想成为工人,你能告诉我,怎么从家属变成工人的嗎?” 康萍两手一挥,简单的說:“去锅炉队应聘就行了,然后就加入了,就這么简单。” 冬梅往康萍身边探了探头,生怕漏掉康萍說的每一個字。 她问道:“真的這么简单?” 康萍想了想說:“对了,但是必须符合城市户口的條件。” 再次听到城市户口四個字,冬梅的心瞬间就凉了。 這似乎是一條自己過不去的坎儿,她难受的在心裡想,我們农村人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就连单位招收工人也必须是要城市户口? 冬梅点点头,对康萍說:“我也想成为工人,但是我是农村户口。” 康萍笑笑說:“那简单的跟一一样,去买一個城市户口不就行了。” 冬梅关心的问:“去哪裡买?” 康萍說:“我的户口就是去钻二买的,那裡算是咱们系统裡,城市户口最便宜的地方了。” 冬梅說:“我听人家說,那也得五千块钱。” 康萍說:“五千就五千,等你工作了,五年就赚回来了,以后旱涝保收,稳赚不赔,這個账你都算不過来。” 冬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你說的也对。” 康萍鼓励冬梅道:“心动不如行动,還等什么呢,去买個城市户口,有份正式的工作,不仅旁人看的起咱,就连老公也看的起咱。” 在单位裡,有個很奇怪的歧视,那便是双职工的家庭,看不起单职工的家庭,有工作的女人,看不起沒有工作,当家属的女人。 并且,有工作的女人,是从来不和沒工作的家属来往的。 冬梅突然懂了,她知道了康萍不来参加大家聚会的原因。 因为大家都是沒有工作的家属,而康萍现在是有身份的职工了。 从康萍家裡出来,冬梅的内心裡很是纠结。 虽然自己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工人,但是买户口的钱又太贵,她到底要不要去买個户口,冬梅陷入了苦闷的沉思。 在家裡坐不住的冬梅给卫国写了一封信,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卫国,希望卫国可以支持自己。 接着,她去了王雪鹅家,把這個好消息告诉了王雪鹅。 可是,王雪鹅却不打算去买户口。 因为王超英是個大孝子,几乎把每年赚的钱,如数全部交给了父母,他们两口子手头所有的钱凑到一起都不够一千元,更别提五千元的买户口钱了。 冬梅去找杜嫂,杜嫂虽然也想成为一名工人,可是东拼八凑也沒有凑够五千块钱。 冬梅家裡,因为卫国是技术员,再加上不抽烟不喝酒,另外冬梅也生活简朴,所以五千块钱還是拿的出来的。 但是,冬梅不确定卫国会不会拿出那样的巨款,去给自己买户口。 接着,冬梅又来到了刘红霞家裡。 刘红霞家裡條件算是几個家属裡條件最好的了,她马上决定买户口,而且不用告知李建军,便从箱子裡拿出了五千块钱。 虽然冬梅和刘红霞都是买户口,但是两人還是存在分歧。 刘红霞坚持要去自己的老家买户口,因为那样的话,她就正式农转非了。 可是冬梅因为钻二的城市户口便宜,坚持去钻二买户口。 所以,刘红霞沒有等冬梅,便提前出发了。 收到信的卫国,马上否定了冬梅买户口的决定。 因为,他觉得康萍之所以能拥有一份正式的工作,并不是因为她有城市户口那么简单,而這后面起决定作用的,便是他当大领导的丈夫了。 即使冬梅买了城市户口回来,也不一定能成为单位的一名正式工。 况且,還要花去那么一大笔钱。 而這些钱,可是卫国答应留给弟弟保国开诊所,创业用的。 冬梅收到信后,很是不快,她偏执的认为,卫国之所以找這么多理由不给自己买户口,就是因为那笔钱要给自己的弟弟保国去创业,所以才搪塞自己。 她又给卫国去了一封信,告诉他刘红霞已经回老家买户口了,如果再不抓紧,错過了這次工作的机会,自己可要抱怨终生。 卫国看到仅凭写信說服不了冬梅,便找领导請了假,准备回家做冬梅工作。 冬梅见卫国沒有到轮休假便回来了,高兴的以为卫国回来在家照顾孩子,让自己去钻二买户口,高兴的轻吻了一下卫国。 可是,卫国马上把一盆子凉水浇到了冬梅的头上。 他从整儿单位的局势和情况给冬梅分析了一遍,得出的结论便是,单位的职工已经够多而且饱和了,许多人都在吃闲饭。 平均每五個前线工人,就要养活一個在后勤吃闲饭的人,所以无论如何,单位也不会再招收正式工了。 可是冬梅却铁了心的认为,康萍告诉自己的话是真理,而卫国是在为了小叔子而牺牲自己的利益。 于是两人的的争吵白热化了。 他们从来沒有当着孩子的面吵的如此激烈,如此大动干戈,卫国甚至差点当着孩子的面动手打冬梅。 冬梅万分的委屈,自己作为一個家属,相夫教子,不辞辛苦,奉献了半生了,连拥有一份工作的机会也沒有。 于是,她擦干了眼泪,两手摊开,告诉卫国道:“好了,我沒有拿你一分钱。” 话毕,冬梅流着眼泪走出了房门,朝着河滩的方向走了過去。 涛涛和娜娜看到妈妈走出去,哭着要去找妈妈,卫国一把拉住涛涛和娜娜,告诉他们不要找,让冬梅出去好好想想再回来。 出去的时候,冬梅穿的很单薄,黄土高原温差很大,天一旦黑下来,温度会迅速的降低。 冬梅把双手抱在胸前,迎着冷风向前走着。 慢慢的,冬梅回忆起了许多自己和卫国的争执,发现都是在围绕着钱說话。 她深深的觉得,作为一名家庭主妇,沒有任何收入的妇女,靠着丈夫的钱活着的女人,非常的沒有地位,也沒有說话的权利,自然也享受不到尊重。 自己在老家的时候,沒日沒夜的在地裡干活,到临走的时候,手头竟然一分钱都沒有,想给自己和孩子买個西红柿吃,這点钱都拿不出来。 来到了城裡,每花一分钱,他都要考虑该不该花,值不值得花,敢不敢花。 因为,這些钱都不是她赚来的。 在那個私营经济和民营经济少之又少的年代,一個人想要赚钱,只有走单位招工這一條独木桥。 冬梅在河边走了很久,夜色很黑暗,唯独月光照在清清的延河水上,泛起层层的波光。 天气很寒冷,风越来越大,冬梅突然有种想跳进河裡的冲动。 她感觉自己活的太沒有用,太不值,父母生病了,自己给他们买盒药的钱,都要伸手从卫国那裡要,都要看卫国的脸色,更不要說给他们一些零花的钱了。 反過头来,冬梅又想想自己老了之后,拄着拐杖,重病缠身,沒有退休金,沒有任何收入,不仅不能帮孩子们分担经济上的压力,還要拖累孩子,真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 卫国在家裡等到快十点,還不见冬梅的回来。 往日吵了架,冬梅出去走走,气消了便会回来。 可是今天,冬梅出去快五個小时了還沒有回来。 卫国心裡隐隐不安,赶忙穿上皮鞋,套上大衣,准备出去寻找冬梅。 這时,已经脱光钻到被窝的涛涛和娜娜也从床上爬了起来,哭着对爸爸說:“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卫国给两個孩子把衣服穿好,安慰着两個孩子道:“别怕,妈妈出去转一圈就回来了,我們现在就去找妈妈。” 說着,卫国带着两個孩子出了大门,朝着河滩的方向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