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老虎溘死 作者:舍帆 其实冬子奶奶的丧事還不算完,严毓祥兄弟需要在第二天的时候去挨家挨户的答谢亲友,称之为谢祭,第三天還需要去上坟烧纸,村裡人叫“服三”。其实是为了把坟墓再修的平整一些。 当然,這两件事情兄弟三人都是分开来做的,所以并无什么冲突。 严秀萍已经在家中隐忍了好多天,在丈夫严毓祥的极力劝說之下,才要等冬子奶奶過了七七再找严毓明算账。 其实严秀萍所說的算账就是要依靠法律的手段,起诉严毓明,她觉得自己這么做在理。尤其是在经過了煤矿事件之后,严秀萍变得无比的相信法律。 冬子是在半個月之后才知道奶奶去世的消息的。在冬子从小到大的经历中,本来和奶奶接触就很少,他也本以为奶奶去世之后自己并不悲伤,但结果并不如此。 在上高中一個学期之后,他已经完全适应了這种生活,并且非常享受,他觉得市一中才是自己真正的归属,他并沒有后悔当时的選擇。 那是在一個中午,冬子上完课之后,去食堂排队打饭,這是他每天固定的三点一线的生活,总是徘徊在宿舍、食堂和教室之间。 冬子吃完饭之后,拿起餐厅的公用电话给母亲打了一個电话。這個时候很多高中生已经配上了手机,冬子并不是因为家庭经济不允许,而是严秀萍觉得這样会耽误他的学业,所以一直沒有给他买手机。 当冬子从母亲的口中得知奶奶去世的消息时,還沒有挂断电话,就失声哭了出来,這时候他才明白了看似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一個人,原来是這么在乎。用严毓祥的话来說:這就叫做打断骨头连着筋! 严秀萍又向儿子再三嘱咐:当你爸问起来的时候,就說我早已经给你打過电话了。冬子含泪答应了。 严秀萍在冬子奶奶死去的四十九天裡,一直忍着,他答应過严毓祥,要等到七七過了才起诉严毓明。但世事难料,還未等到冬子奶奶七七的到来,家裡就发生了另一件令人悲痛的事情。 依靠着严毓祥每天的勤奋工作,带动了厂子裡的工人,现在猪场裡的工人都成了养猪的一把好手,所以也沒有必要事事都要請教他。 這让严毓祥省心了不少,随着年纪慢慢老去,严毓祥也沒有以前那种拼劲儿了,正好冬子也去上了高中,家裡只剩下严秀萍一人,所以他现在每天晚上都回家睡觉。 這天早上两人刚起床,就接到了一個电话,是他的另一個侄子严博兵打来的。严博兵是老虎的亲弟弟,一直在城裡打拼,所以回家的机会很少。他也有一個小名叫黑牛。 严毓祥接起电话道:“黑牛,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严博兵焦急的声音,道:“毓祥叔,出事了,出大事了!” 严毓祥听到這话,道:“你不要着急,慢慢說。” 只听严博兵喊道:“我哥,我哥他昨晚上不在了!” “谁?你說谁不在了?”严毓祥重新確認道。 严博兵說:“我哥,我老虎哥,昨晚上不在了!” 這一下让严毓祥吃了一惊,道:“你說清楚!” 严博兵道:“我刚才接到县医院给我打的电话,說我哥现在在医院躺着。” 严毓祥骂道:“你他妈的乱說個屁!在医院躺着就是不在了?” 严博兵道:“我刚才……我刚才才见過我哥,他昨晚上就不在了!现在身体早冰了!” 严毓祥听到這裡,犹如五雷轰顶般,只见手机从他手裡滑落,掉在地上,他失声痛哭起来! 严秀萍闻声赶了出来,见到严毓祥正坐在大门口哭,手机掉在地上,她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拿起手机,向电话那头询问道:“谁?出了什么事?”她听到电话那头那人沒有說话,而是也在哭。 過了一会,才听到严博兵說:“婶婶,是我!我是黑牛!” “哦,黑牛,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哥已经哭的不成人样了!你和我說到底出了啥事!” 严博兵道:“婶子,我老虎哥他……他不在了!” 严毓祥与严博生不仅是同龄人,而且严毓祥一直可怜自己的這個侄子,所以在生活中帮助他很多,而严毓祥的這個付出也换来了回报,在這個大家庭裡,也只有严博生对严毓祥算得上忠心不二! 严秀萍虽然对严博生沒有這么多的感情,但是也并不阻止严毓祥对這個侄子好。 严秀萍沒有再问老虎是因为什么不在的,而是道:“老虎人呢?拉回来了沒有?” 严博兵抹了抹鼻子,道:“沒有,我刚到医院,我的意思是让我叔先去我家,我爸身体不好,他老人家還不知道這個事情,毓祥叔可千万做的起主,想办法把這件事情說给我爸听,把他老人家看护好,我现在拉上我哥回。”說完,就挂了电话。 严秀萍望了望仍旧坐在地上哭泣的丈夫,她知道严毓祥和這個侄子的关系有多么亲,所以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先别哭了,老虎已经是這個样子了,黑牛的意思是咱们现在就去老虎家,千万不要让他爸再出個什么岔子了!” 严毓祥抬起头来,只见两道泪痕挂在他面颊,脸上的肌肉已经抽搐的让自己的脸变形了,严秀萍道:“我知道你伤心,可是老虎已经是這样了,你自己要考虑好什么事情最重要哇!” 严毓祥平复了一下心情,道:“你說的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赶紧收拾一下,咱们去老虎家。”因为脸面抽搐的原因,他說出来的话已经有些打弯了。 严秀萍沒有在意丈夫的這一变化,而是急忙回到家中,洗了把脸,便和严毓祥一块来到了老虎家。 严毓祥夫妇刚到老虎家的时候,见着他家的大门开着,就知道這一家人已经起床了,他们进到屋裡,见到老虎爸正在吃早餐。 严毓祥喊了一声“哥,”便沒有再說下去了。他不知道怎么說這件事情才合适。 老虎妈见是严毓祥過来了,急忙道:“毓祥来了,赶紧坐。”說着,很热情的给他们搬了两個板凳。 严秀萍见严毓祥沒有說话,扯了扯他的衣袖,就坐了下来。 老虎爸說道:“毓祥啊,大清早的有啥事?”他以为严毓祥又是为了和严毓明的事情而来。 严毓祥是個老实人,准备要把這件事情說给老虎爸听。但是严秀萍一把拉住他,并且朝着老虎爸努了努嘴,意思是先等他把饭吃完再說。 严毓祥只好道:“沒,沒啥事,你先吃饭吧哥。” 老虎妈叹了口气說道:“哎,你說你那個侄子老虎,昨天早上就走了,到现在也沒有回来,不知道去哪裡鬼混去了!” 老虎爸接口道:“你少和我提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严毓祥看了看這两口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說点什么好。 這时候只见老虎爸饭吃的差不多了,严毓祥正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严毓祥掏出手机一看,只见是严博兵,他站起来,往屋子门口走了几步,接起了电话。 只听电话那头的严博兵问道:“毓祥叔,我快到家了,事情怎么样了?” 严毓祥道:“你爸刚吃完早饭,我還沒有說這件事情。” 严博兵催促道:“抓紧了啊叔。”說着就挂了电话。 老虎爸听到說他吃早饭了,以为是老虎,便道:“是不是老虎?他跑哪去了?” 严毓祥道:“哥,老虎……老虎他昨天去县医院做痔疮手术,出了点岔子。……” 听到這裡,只听见啪啦一声,原来是老虎爸把桌子上的杯子碰倒了。 严毓祥看到這個场景,知道自己的這個哥哥一定是意识到了什么,但是他也沒有办法,只能一口气說了出来,道:“现在黑牛正往回拉了。” 老虎爸站起来道:“拉回来干啥!胡闹,赶紧往省城拉,省城治不好就去bj!我有钱,毓祥啊,你去取钱,赶紧送到医院去。”說完這话,只见他一屁股坐到在床上,严秀萍离得近一些,急忙扶住。 這时候老虎妈可能也是意识到了什么,道:“对对对!别回家来,回来就完了,赶紧往省城拉!”說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严毓祥看了看妻子,然后接着道:“黑牛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家了,還是先回来看看吧。”他沒有敢把這件事情再說的严重一些,他這個哥哥很早就身体不好,這几年全靠在省医院治疗着還算好点,就這样,大夫也是不停的交代,要做好准备。 只听老虎爸喘息了一下,道:“毓祥,你去把那個柜子打开,那裡面……那裡面有给我准备的寿衣,先给老虎用了!总不能沒有衣服穿!”說着,已经泣不成声。 听完這话,严毓祥也跟着哭了起来,他倒不是一味的哭,而是用手动了动妻子,意思是让严秀萍去找。 严秀萍看着已经在床上哭的不成样子的三個人,只好按照老虎爸說的,打开柜子,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套成色十分好的寿衣。 這寿衣本是老虎爸给自己置办的,沒想到先用到了自己的儿子身上。 不一会儿,黑牛回来了。严毓祥沒顾得上哭,让妻子照看着哥哥和嫂子,一個人跑出去接黑牛去了。 老虎是被严毓祥和黑牛抬回去的,人已经死去好几個时辰了,所以僵硬着身体,很好抬。 严毓祥先把寿衣拿過来,這個屋子裡只剩下了黑牛与严毓祥两人,他们想要把老虎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但是由于身体僵硬,所以很难脱了,只能拿剪刀剪开。然后两人才费尽力气地给老虎穿上了寿衣。 等忙活完這一件事情,就快到了上午的十点钟了。 严毓祥也冷静了许多,他问道:“黑牛,你给你嫂子和宝儿打电话了沒?” 严毓祥這裡所指的嫂子是指老虎的媳妇,老虎由于在村裡有好吃懒做的名声,所以他媳妇和他過了十年就過不下去了,自己一個人到了市裡打工,算来這也去了有十年了。 宝儿是老虎儿子的小名,這孩子虽然和冬子他们差了一辈,但是和夏儿却是同一年出生。马上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现在也去了城裡打工。 黑牛对這两人向来反感,对自己的亲侄子宝儿還算是比较客气,对自己的嫂子就沒有那么客气了,他始终觉得要是不是這個嫂子,他哥也不会成为這样的下场。這些家务事谁能說的清呢! 黑牛啐了一声,道:“沒有!” 严毓祥道:“黑牛,你听叔的,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你第一時間就应该让他们知道了,你现在就给他们打個电话叫他们回来。然后叫宝儿去给股上的人去磕头。這件事情才能办下去。” 严博兵想了想,也只有這么办了,他们兄弟二人和這個叔叔严毓祥走的倒是比较近的,所以现在也只有听他的。 严毓祥又乘着空隙联系好了冰棺,之后他就到另一個屋子去看望老虎爸去了。 当严毓祥从放着老虎遗体的屋子出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到眼前一黑,摔倒在地上,但這就是一瞬间的反应,他看到周围沒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心裡只道自己是伤心過度了,才会昏倒。 等宝儿以及老虎妻子赶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了,這时候严毓祥也把家裡的长辈们叫来了七七八八。就连严毓福和严毓明也到场了。 還是和冬子奶奶去世的程序一样,先要议定大总管的人选,這一次因为老虎毕竟是小辈了,又因为严毓祥在這一家人中的独特地位,所以這一次基本上沒有什么异议,严毓祥全票当选。 严毓福和严毓明看到這么多人支持严毓祥,也就不敢再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