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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言而无信

作者:舍帆
老虎下葬的日子定在了三天之后,按照严巷村的习俗,因为老虎的父母尚在人世,所以他不能入土为安,只能選擇寄埋,即找一個临时的坟墓安葬。 地方是严毓祥带着黑牛和宝儿一块找下的,正对着严家的老坟头,严毓祥又找来了阴阳师確認過,說是地方非常好,這让老虎全家十分满意。 這一次严毓祥作为大总管,处理事情十分得体,這一次也算是他为自己正了名,西坡股下人人都觉得严毓祥才是家族的希望。 就在老虎下葬的当天,冲着严毓祥当大总管的面子,再加上老虎爸算是村裡为数不多的混得不错的人,所以全村的亲戚朋友都要来送葬。 這天严毓祥正在裡外忙活着,只见有個人凑到跟前,道:“哥,你說西坡股最近這是怎么了?怎么接二连三的死人?” 严毓祥回头一看,原来是郭启胜,自从他当上养殖协会的会长,两人還沒有见過几次。但是严毓祥听說郭启胜自从当了养殖协会的会长之后,他的厂子发展的如日中天。马上就要赶上自家的规模了,严毓祥对此倒是也并不眼红。 严毓祥有些诧异的道:“哦,原来是启胜,烧過纸了沒?”严毓祥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郭启胜笑着道:“烧過了,我一进门先烧的纸。” 严毓祥道:“好,饭一会就好了啊,你再等会。” 郭启胜道:“哎呀,哥,我是来给老虎烧纸的,你以为我是来吃饭的?” 严毓祥转头到:“哥不是那意思,只不過烧纸吃饭這個程序自古以来就是這样,你不要把我的话想歪了。” 郭启胜嘿嘿一笑,道:“不会不会,我是想和你說件事情。” 严毓祥听到郭启胜有事情找他,只见他放下手中的活儿,站起身来,道:“长话短說吧启胜,你也看到了,我今天是真的忙。” 郭启胜道:“哥,我又不是瞎子,看到你忙了,但是這件事情今天要是不說我怕是就晚了。” 严毓祥道:“你說,什么事情這么着急?” 郭启胜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哥,你今天见到严毓秀了沒?” 严毓祥不解的问道:“我沒见,但是今天這日子,他应该到场了啊,怎么了?你找他有事情?”顿了顿,又道:“還是你俩闹矛盾了?” 說实话,自从两人把持了严巷村的村委会以来,除了郭启胜這边的养殖业還搞得比较行,其他的事情简直是一塌糊涂。這一点严毓祥也是看在眼裡,所以会想到两人是不是一直有矛盾存在。 严毓祥也一直觉得這样下去不是办法,三番五次想要去村委会走走,但是自从从妻子口中知道了严毓秀现在恨自己,所以這個念头也就打消了。還在心裡不停的安慰自己:管那么多干啥! 郭启胜看了看周围,眼见沒人才道:“哥,我跟你說,严毓秀今天不会過来了,他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 严毓祥道:“這是他的本家,他不過来谁過来?当了個村长连祖宗都不认了?” 郭启胜见严毓祥生气了,悻悻的道:“哥,我跟你說,严毓秀带了一帮子人去了后山,說是去考察去了!” 严毓祥沒有反应過来,道:“他考察啥?严巷村有啥好考察的?” 郭启胜道:“煤矿呀!严毓秀要打咱们后山那一窝子煤的主意啦!” 严毓祥听到這话,吃了一惊,但是他不愿意在郭启胜面前表现出来,毕竟严毓秀能当這個村长,他也出了一份力。孰轻孰重還是能分得清的。 只听严毓祥道:“哦,去后山就一定是去看煤去了?可能毓秀想的现在养殖上遇到瓶颈了,看看后山能不能被开发出来吧!” 郭启胜道:“嘿!他要是给村裡弄一個煤矿也就算了,問題是他這次带的有南方来的商人,就是来商讨着要把咱们的后山卖掉!” 严毓祥听到這裡,气不打一处来,本来他同意支持严毓秀是因为严毓秀在他面前拍着胸脯保证,后山的祖宗基业永远不动!他上任這個村长才几年呀!說话就和放屁一样,沒個准! 郭启胜见严毓祥眉宇之间已经动怒了,觉得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沒有再就這件事情說什么。 只听郭启胜道:“哥,你先不要生气,我也就是听說,這件事情毓秀沒有开過村裡的党代会决议過,相信他不会背着大家干這件事情的,不過要是真這么做了,人家是村长,我們也沒啥好的办法。所以……” 严毓祥摆了摆手,道:“启胜,你想說什么我都清楚,你心裡想什么我也能猜到七七八八,不過你放心吧,我還是那句话,只要我严毓祥在,严毓秀就卖不了后山的煤!” 郭启胜道:“嗨,毓祥哥,你看你把我想复杂了吧?我从来沒有這個意思!”又說道:“那你快忙吧,我不打扰你了。”转過身去,才补充道:“哦,对了,你见了严毓秀别說是我给你透的话啊,毕竟人家是村长,咱争不過人家。”边說边走开了。 严毓祥看着手裡的活儿,心中蛮不是滋味儿,他心道:该发生的還是发生了。 老虎的丧事在严毓祥的主持之下办理的仅仅有條,下午寄埋了老虎之后,严毓祥匆匆忙忙的答谢了阴阳师,然后又嘱咐了黑牛和宝儿几句话,就走了。 他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村委会,他還是习惯把這個地方称作大队。 严毓祥沒有隔着窗户往裡面张望,而是直接推门进去,只见屋子裡坐了一屋子的人,他第一眼就望见了郭启胜,但是却沒有严毓秀。 严毓祥道:“毓秀呢?我找他有点事情。” 郭启胜站起来道:“哦,原来是毓祥哥,我們现在正在开党员学习会。” 严毓祥道:“党员学习会?毓秀不是党员?他为啥沒有参加?” 郭启胜道:“毓秀是党员,可是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說他去县城裡办点事情,让我代他主持一下這個会议。” 严毓祥失望的道:“哦,他人既然不在,那就算了,你们开吧。” 郭启胜急忙道:“嗨,毓祥哥,你来了我們就休息会,正好也到了休息的時間了不是。” 严毓祥道:“我就是找毓秀有点事情,你们该休息休息,我不打扰你们。” 郭启胜见严毓祥话裡沒有达到他想要的意思,便道:“你是找毓秀呀,什么事情,要不让我們這些跑腿的向村长传达一下?” 严毓祥望了一眼郭启胜,這让他很不自在,但严毓祥却沒有說话,而是直接转身出去了。 关门的时候還听到郭启胜道:“来,咱们继续!” 严毓祥见毓秀不在大队上,只好先回家去了。 這天晚上严毓祥沒有和妻子說起這件事情,最近他的话少了很多,自己也不知道這是为什么,但感觉总是提不上那股子劲儿来說话。 他吃完晚饭就去了厂子裡,在去厂子的路上,严毓祥還一直在想着今天郭启胜和他說的话。 可能是想的入了神,不知不觉之间往后山走去,当他反应過来的时候,已经是快到后山了,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骂了一声“糊涂”! 但来就来了吧,好在今天晚上的月亮比较亮堂,完全能看得见路。 他已经很久沒有来過后山了,现在成了什么样子還不知道。只见他站在土堆上,远远望去,严巷村的后山除了杂草越来越多,倒是沒有其他的变化。 严毓祥趁着夜色望着這一片养育自己的土地,从小到大的事情涌上心头。 他清楚的记得小时候在后山那一片宁静的如镜子一般的池塘中喊严毓明和老虎他们回家吃饭的情形。那会的他们上蹿下跳,但是潇洒自在,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也记得他刚成家那会村裡搞土地确签,大队上将所有在后山有地的人家召集起来,苦口婆心的收回了他们在后山的土地,這裡面就有严毓祥家。当然,大队在另一块地上又给他们新圈了几亩田地,可能从那会开始,大队上就要开始打后山的主意了吧。那会的严毓祥正是生活拮据、无从着落的时候。哪裡能想的了這么多。 更近一些的事情,就是冬子上小学的时候,那会自己和妻子穷怕了,两人在寒冬腊月背着工具到后山挖小煤窑的事情,因为這件事情他還住過一天半的劳改所。可以說是尝尽了人生百态,要不是這样,也沒有现在的生活。 严毓祥站在土堆上,這裡能俯视整個后山,也就是他们所說的煤炭所在地。因为他的一镐头,這在村裡已经不是秘密了。 严毓祥接着想到:现在的生活好了起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远沒有以前那样的开心快乐的心情了。因为对于很多事情越来越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 以前只顾着自己家裡的事情,心中想着只要老婆孩子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能過好。 也就是自从开了养殖场,這样的日子越来越好,但是却再也不是那個只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了,很多事情都需要自己照应,這不是想拒绝就能拒绝的了的!這是最让严毓祥苦恼的一部分。 严毓祥想着现在自家的日子過得不错,儿子還算是比较有出息,不知不觉马上高二了,听严秀萍說成绩還算過得去,考個像样的大学沒有問題,這算是他不需要太操心的一件事情。 夏儿马上也要结婚了,接下来就是秋儿,嫁妆不是問題,只要能找一個真心爱秋儿的人家他就放心了。至于彩不彩礼的他从来不放在心上,自己和妻子還不是這样一步步的从无到有的么,自己奋斗的总比空手得来的要靠谱的多。 關於自己的弟弟严毓明,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這件事情让他很为难,一方面是毓明做的太過分,另一方面,自己的妻子秀萍和毓明之间的矛盾就让他一想到就头大。冬子奶奶去世的事情确实让他在短時間内有点看不惯自己的這個弟弟,但是转念一想,爱和帮助要远比恨的感情来的更加猛烈。 他又想到了今天刚下葬的老虎,這個侄子虽然一辈子一事无成,但是在是是非非上還是能分得清道理的。這一点要比毓明强很多。严毓祥今天下午在埋了老虎之后,一個人在他的坟头留下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交代已经走了的老虎一般:到了那边一定要勤快,你叔我沒法照料你啦! 严毓祥還想到了许许多多的事情,這些琐碎的事情每天都在摧残着他的大脑和身体。 严毓祥就這样一個人静静的站了很长時間,事情不论如何去想,永远都不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实现,所以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在心裡這样安慰自己。 严毓祥叹了口气,想要往回走,只见他一转身,突然眼前一黑,便栽倒在了地上。 這個土堆并不高,但是人要是站不稳从上面掉下来也摔得有些疼。 严毓祥過了很久才爬起来,大晚上像這样的荒郊野岭是沒有人的,就算是他在這裡躺上一晚上,也不会有人知道。 它不禁纳罕,自己最近這是怎么了?加上在老虎家的那次,這已经是第二次摔倒了,而且自从那天早上因为老虎的事情哭了以后,有时候就感觉面部不受自己控制,也许是最近太操劳了,严毓祥這样想着。 這件事情他沒有和任何人說起過,包括严秀萍。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沒有想太多,转身往厂子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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