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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无能为力

作者:舍帆
在严毓祥的强烈要求下,他们很快就回到了严巷村。 严秀萍从医院给他开了一周的药,开药的时候還让大夫不必计较钱,只要是见效的,捡贵的开就是了。 严毓祥回去沒有休息,直接就去了村大队上。却沒想村大队上一個人都沒有,现在還不到晚上,這一群人都去哪裡了呢! 严毓祥决定去严毓秀家裡去找他,当他到了严毓秀家门口的时候,只见大门紧掩,原来這一家子人都不在家。 严毓祥沒有办法,想着郭启胜也许知道一些内幕,去找他也许能了解到一些,但不巧的是郭启胜家的大门也是关着的。 闷闷不乐的严毓祥沒有办法,好几天都沒有到厂子裡去了,這也是他十分关心的一件事情,所以他又转道去了猪场。 严毓祥在村裡是最先搞起养殖业的,所以当时村裡把最大的一块地批给了他,要是沒有這块敞亮的地方,他的厂子也不会扩建的這么快。 远远望去,只见那一排排的厂房鳞次栉比,掩映在绿水青山之中,這几年严毓祥并不是一味地扩建厂房,他为了有效地处理猪粪,還修建了大型的沼气池,這样不仅厂子裡的电和火有了保障,而且過了沼气池的猪粪撒到地裡還十分的肥沃,能卖個好价钱。這样开源节流算下来,比其他家的厂子要多挣不少。 严毓祥对于自己搞的這一套引以为傲,這哪裡是一個简单的厂子,完全就是一個现代化的人造生态系统。虽然這几年为了扩建在县裡银行贷了不少款,但是凭着现在的规模,不到一年的时候他就能全部還上,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 他现在的身体感觉好了很多,這就更加让他对医院产生了反感,他觉得那就是一個将好人治成病人的地方。 這一天他答应妻子要回家睡觉,所以他沒有打算在厂子裡待很长時間。但是一個不速之客的到来让他的行程发生了变化。 這個人不是别人,而是严毓秀。 话說這天晚上严毓秀带着村委会的干部们去镇子上喝庆功酒,回到家中就听說了严毓祥已经回来的消息,他知道俩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与其当着全村人的面在大队上嚷嚷,還不如自己先去找严毓祥說個明白。当然,他這一次沒有空手而来,而是带着巨大的诚意。 严毓祥厂子门口的狗叫了几声,厂子裡的工人出来开门,远远就看到了严毓秀的身影,急忙道:“哟,原来是村长啊,你也知道俺哥回来了?” 严毓秀道:“嗯,我刚回来就听說毓祥哥回来了,他在厂子裡了吧?” 那人边把狗堵住,边道:“在在在,你還不知道我哥那人,他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来厂子裡看看,這可是他的命根子啊!” 严毓秀笑着道:“我猜也是。” 严毓祥远远的就听到了两人的谈话,知道是严毓秀来了,心中道:“好哇!自己找上门来,省的我去找你了!” 說话间,严毓秀见到了站在院子裡的严毓祥,喊了一声:“毓祥哥,啥时候回来的,我還說明天去医院看你。” 严毓祥骂道:“你還好意思叫我哥?严家沒有你這号人!” 严毓秀沒有生气,這种对话是在他的预料之中,只听他道:“哎呀,哥,有啥好好說,我這不是负荆請罪来啦!”說着,自己先走进屋裡去了,他不想让其他人听到他们的谈话。 严毓秀进门之后掀着门帘子,作势一迎,严毓祥只好跟着走了进去。 进屋之后,严毓祥一屁股坐到了床上,并沒有抬头看严毓秀。 只见严毓秀站在屋子中央,道:“毓祥哥,我知道你为啥生我气,你也知道我为啥要来。” 严毓祥沒好气的道:“我可沒你那么多心思,我不知道你为啥要来?为啥有脸来?是给我送那一千块钱来啦?” 听完這话,严毓秀嘿嘿一笑,道:“哎呀哥,那是给别人,给你能是一千咯?” 严毓祥抬起头来看着严毓秀,道:“你說這种话還有沒有良心了!早知道這样,当时你上村长,趁你良心沒坏透,我就应该拦着你,让郭启胜上也总比你上了好!” 严毓秀道:“哥,郭启胜沒比我好到什么地方去,我就跟你說一句,你知道为啥郭启胜沒有来找你么?” 這個問題严毓祥倒是沒有想過,记得老虎不在的时候郭启胜還专门凑到他跟前告状,怎么這会沒见他了?难不成他也同意了這件事情? 看着严毓祥疑惑的眼神,严毓秀嘿嘿一笑,道:“哥,沒有什么是钱办不了的事情,郭启胜他不就是想要钱么,他要多少我给他多少,瞧他還有什么话說!” 严毓祥看着他得意的神情,知道這個人的良心已经彻底坏了。但是严毓祥偏偏对此又无能为力,只见他怒火中烧,瞬间感觉脑袋晕了一下,差一点摔倒在了地上。 严毓秀沒有想到他会有這么大的反应,急忙跑過去将他扶住,道:“哥,你看你這是干啥了!你的病還沒好,咱能不能不生气!” 严毓祥喘了口气,摸着胸口道:“你卖都卖了,還来找我干啥!要不你连我這個厂子也一并算计了?” 严毓秀道:“看你說的,我可是你弟弟,我能干那事!哥,做人不能沒有良心,說实话,我能发這笔财,這其中有你很大的功劳,我今天就是报恩来啦!”說着,又摆出了一副趾高气昂的姿态,道:“你說吧,你要多少钱,可是你得答应我,拿了钱可就不能再嚷嚷這件事情啦!” 他小看了严毓祥,只见严毓祥站起来道:“你……今天就是给我送钱来了?沒别的事情?” 严毓秀点头道:“钱我肯定是要给你的,哥,你說個数吧。” 严毓祥故意问道:“那你跟我說你卖了多少钱?” 严毓秀犹豫了一下,道:“哥,卖多少钱這是村委会的事情,你操那心干啥,我又沒有亏了村民的,估计你也听說了,我按人头每家每户发一千块钱,這可不是小数目了呀!你看隔壁村前两年卖矿,村民可是一分钱沒落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哥,要說我沒有从這裡面得利,說出去谁都不信,但是我沒有你想象的那么贪,你就想吧,光是从上到下我得打点多少了哇。” 严毓祥抬起头来,道:“那你打算给我多少?” 严毓秀不好意思的伸出食指和中指,道:“你看這個数怎么样?” 严毓祥道:“两万?” 严毓秀道:“嗨,瞧你說的,两万那是我的作风,咱们再加個零,不過就是再加两個零对你来說也是毛毛雨,這是我自己的想法,你看要是不行了你說,你說個数,我绝无二话!” 严毓祥看着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一次竟然能捞到這么多的好处,他估计严毓秀给郭启胜的要比這還多,他从来沒有想過严毓秀這么大胆! 严毓祥沒有理会他的话,道:“你是不是给大队上的人都塞了好处?” 严毓秀道:“嗯,要不堵不上他们的嘴!” 严毓祥看着這件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程度,心痛的问道:“你把后山卖给谁了?什么时候动工?” 严毓秀看着严毓祥冷静下来了,松开扶着他的手,自己拿了個板凳坐在地上,道:“南方的一個煤老板,這個人是县政府裡的关系给我联系的,說是放心。這件事情越快越好,也就這几天就要开始动工了。” 严毓祥讽刺的道:“明年大队就要换届了,你還选么?” 严毓秀哈哈一笑,道:“煤矿都卖了還选個毛!哥,你算是說对了,這是一個受累不讨好的活儿,我是再也不干了。” 严毓祥道:“恐怕是觉得沒有油头了吧?” 严毓秀看着他的眼睛,道:“哥,你就在家好好养病吧,以后村裡的事情少過问,你现在不愁吃不愁穿的,操那心干啥!我已经和郭启胜商量好了,下一届他来!” 严毓祥道:“我倒是想省省心,你们别来麻烦我呀!”說着,站起身来,大有逐客的意思。 严毓秀也是一個懂得察言观色的人,见到严毓祥這样,也是站起来,道:“哥,你是要现金還是打到你的卡上,我明天就给你去办。” 严毓祥感觉头晕眼花,四肢乏力,再加上肚子裡好像是有一团火气无处发泄一般,他摆了摆手,道:“我不要钱,你就当沒有来過,唉……看来我是真的老了!” 严毓秀看着眼前這個村裡的标杆,這才几天呀,风光无限的严毓祥如今却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很多岁一样,无精打采。他虽然心中也有一些怜惜,但是他知道他今天来最主要的任务是干什么,便狠了狠心,道:“你不收钱,我不放心。” 严毓祥努力的挺直腰板,道:“你不用不放心,事情已经這样了,我還能怎么办!不過毓秀,你要记住,做人不能太算计,要遭报应啊!” 严毓秀点了点头,严毓祥从他的表情中就能看得出来,严毓秀现在已经钻到钱眼裡去了,這话他沒有听到心裡去。這种人迟早会有倒霉的时候,這可能就是严家衰败的原因吧。严毓祥這样想着。 他已经沒有力气再走出来去送严毓秀了,在他的心裡,期望着這一次回来能够阻止严毓秀,即便是达不到這样的效果,就是和他大吵一架也要算。 但是当他看到严毓秀的表情、听到严毓秀的话语,就放弃了,他已经沒有這样的精力了!可能是已经老了吧!他可還不到五十岁啊! 送走了严毓秀,他一個人回到屋裡,躺在床上,静静的想着,从他去冬子姥爷家提亲的那一刻开始想起,一直想到创办猪场,想到现在的生病住院,他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觉得這才是劫难的刚刚开始,但是又說不上来为什么会有這样的想法。 今天晚上的事情還沒有完,他刚休息了一会,就接到了大哥严毓福的电话。 只听电话那头道:“毓祥,你好点了沒?” 严毓祥道:“好多了,打电话啥事?” 严毓福听着他的口气,知道他现在精气神不足,正考虑着要不要把眼前的事情告诉他。 严毓祥提了提精神,道:“你說吧,出了啥事了?” “严成他妈走了……”,严毓福說的非常小声,因为他想要从声音中判断严毓祥的态度。 严毓祥道:“怎么這么快?什么时候的事情?” 严毓福道:“就在刚才,不過……不過……严成還沒有去磕头,你现在在家了吧?” 严毓祥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听他道:“我在厂子裡,我现在就往家走。”他要回去等着严成来给他磕头。只要這個头一磕下,他和毓明之间就沒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了。 严毓祥挣扎着站起来,平时走十几分钟的路程,他足足走了半個多小时才到家。 严秀萍一边服侍着他坐到饭桌前,一边关切的问:“怎么样?见着严毓秀了沒?他怎么說?” 严毓祥把两人在厂子裡谈话的事情說给妻子听。 听完之后,严秀萍才放心了,他最害怕的就是两個人要大吵一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這一次自己的丈夫像是改性了一般,不過喜中也有悲,尤其是当她听到丈夫拒绝了二十万的时候。 严毓祥把這件事情一口气說完,就趴在桌子上开始吃饭,他沒有說严成他妈去世的消息,因为他现在還不确定严成到底会不会到自己门上来磕头。 等到严毓祥吃完饭,妻子就催促他去睡觉,他却說今天自己的精神很好,要看会电视,妻子沒有管他,自己到厨房收拾碗筷去了。 時間每過去一分一秒,严毓祥的心中就多凉了一分,直到晚上十一点多,距离严毓福给他打电话的時間已经過去了三個多小时了,严毓祥想等的事情還是沒有发生,他叹了口气。 躺在床上,他辗转反侧,彻夜未眠,這是最令他心痛的事情,也是最令他无可奈何的事情。 一個人老了的标志似乎无关乎他的皱纹,无关乎他的年龄。却只关乎他的心态,当他觉得自己无力去改变的事情越来越多的时候,他的心就会慢慢的憔悴,面容会越来越沧桑、身体会越来越佝偻…… 這时候人们看到他,都会說一声:嗨!岁月不饶人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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